第十章 天龍一劍俠士顏

神君別傳 古龍 第2頁,共2頁

阮偉回頭望望白裝武士,大聲道:「閣下兩方我都不識。」

七靈飛虹道:「那敢情好,小子從屋裡出來,快納命吧!」

唐更笑道:「你要留住兄弟們做什麼?」

阮偉從容不迫道:「留下爾命!」

這四字一齣,震驚院內各人,陶楚心道:「好狂的人,莫非吃了虎心豹膽,竟敢對萬毒童子說出這種大話!」

要知陶楚懼怕萬毒童子,身旁雖有兩位四花武士,但怕實力不及,才用話將他擠走,現見阮偉將他兩位留下,怕他惹出事來,不好收拾,心中大大不悅。

唐更笑意更盛:「本香主十分賞識閣下的膽力。」

阮偉道:「很好,那麼就請兩位留下性命。」

七靈飛虹氣憤道:「性命可以隨便留下的嗎?」

阮偉道:「殺人償命,今天兩位來的正是時候。」

陶楚忍不住聲道:「閣下可是瘋了!」

阮偉左手持劍垂地,腳下不丁不八,用劍的劍姿,奇特中瀟灑無比。

他冷冷回道:「在下一點不瘋。」

陶楚道:「閣下不瘋,請離開此地之後再尋生事,以免連累此處主人!」

阮偉冷笑道:「在下縱然離開,主人也不會讓那兩人生離,在下不過替主人略效微勞而已。」

陶楚道:「你是說屋內主人與萬毒童子,七靈飛虹,有著深仇大恨!」

阮偉道:「不錯。」

萬毒童子笑道:「殺人償命,本香主不知殺了何人?你不妨說說看。」

阮偉道:「凌北修!」

七靈飛虹譏道道:「原來是三湘大俠凌北修的未亡人,哈哈!掌底遊魂,若非本教教主的關照,十餘年來,還能留得命在?」

萬毒童子解下背上黑黝黝的鐵葫蘆,神色凝重道:「閣下一定要替凌北修的遺孀出頭?」

阮偉見他拿出武器,心知一場蚌戰就將開始,當下全神凝注,盯著對方的身形。陶楚暗道:「這位青年到底是何人?竟令萬毒童子如臨大敵。」

七靈飛虹揮出奇門兵刃「奪魂素」銳喝道:「本香主不殺無名之輩,小子!道出字號來。」

阮偉眼睛瞬也不瞬道:「在下阮偉。」

萬毒童子道:「好個阮偉,好個阮偉,今日一戰,閣下勝了,當大大名震江湖,印兄弟我們要注意哪!」

萬毒童子心計慎密,他見阮偉那招暗器手法十分玄妙,便不敢大意,所以他話中提醒七靈飛虹,要他聯手而上,將阮偉制於死地,免留後患。

阮偉持劍垂地,一直不動,七靈飛虹等的不耐,七鈴「奪魂素」叮噹直響,一招攻去。

驀然,一道銀光飛出,架主奪魂索,陶楚手握銀槍,喝道:「且慢!」

萬毒童子笑道:「怎麼?正義幫又要架這個樑子!」

陶楚道:「本幫不是為阮兄架這個樑子,乃是替這裡主人報仇。」

七靈飛虹罵道:「別他媽的裝蒜,要上一齊上,本大爺不在乎人多。」

那邊兩位四花武士也已抽出兵刃,他們彷彿懶得說話,武功雖在陶楚之上,卻好像聽從陶楚的命令,萬毒童子心裡暗驚道:「王氏兄弟,武功已不輸自己,他們若然合鬥,當真要吃大虧。」

原來那兩位沉默寡言的四花武士是兄弟兩人,兄名王樹元,弟名王樹田,二人身材高大,以一套兩儀劍法,名震江湖。

霍然阮偉一劍刺去,同時喝道:「等在下不行時,各位武上再上!」

頓時萬毒童子,七靈飛虹與阮偉鏖戰一起。

陶楚不便加入助戰,與王氏兄弟分站四周觀戰。

只見阮偉在鐵葫蘆及奪魂索交揮下,東閃西躍,偶而刺出一劍,雖然凌厲精絕,卻是不成一套劍法。

要知阮偉只會一套天龍十三劍,他此時劍法不展,僅以蕭三爺所授輕功,在兩大高手合攻下,閃躲自如。

數十招後,阮偉不露敗象,把陶楚及王氏兄弟看的目瞪口張。

這時,孫敏已偕同凌琳來到院中觀戰,只要阮偉一失手,便趕緊救助,再也不能讓呂南人的唯一愛子傷在自己的仇人手下。

百招一過,七靈飛虹印寶林索法一變,他本來舞索時響出的鈴聲,吵雜無章,雖亂人耳目,尚不至影響到別人的心魄。

此時索法一變,鈴聲如奏,叮叮噹噹如同一曲樂章,樂聲靡靡,他每出一招,都配合著一陣樂曲,恍如樂聲在指揮著他的招法。

王氏兄弟暗忖:「風聞七靈飛虹有一套「七鈴飛索」敗人無數,看來就是這路索法了。」

那邊萬毒童子手中葫蘆變轉方向,以葫蘆口對準阮偉。

王氏兄弟突然齊口道:「小心毒器!」

阮偉一聽到王氏兄弟的招呼,就注意到萬毒童子的葫蘆口,心中大駭,暗道:「他若於搏鬥中施放毒器,真令人防不勝防。」

數招後,阮偉便處於劣境,他因要分心注意萬毒童子的毒器,又要運功,抵禦印寶林舞出的迷人樂聲,身手大見遲緩。

印寶林奪魂索舞的急,樂聲大作下,業已整個封住阮偉的退路。

萬毒童子縱然不施毒器,凌厲驚人的葫蘆,時如鐵盾時如巨斧,威勢更勝過印寶林的飛索。

他兩人這一施展出各自的絕學,阮偉就是想使出天龍十三劍解危,也無法施展得出,當下他以寶劍專削對方的武器,只要削斷他們的武器,緩衝一下攻勢,便可展出天龍十三劍。

那知唐更與印寶林十分奸刁,已知阮偉手中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只要阮偉一劍削來,立即躲過,並隨即凌厲攻去,封住阮偉的手腕,使他無法再靈活運用手中寶劍。

眼看阮偉就快要不支,孫敏與凌琳就欲下場相助!但見唐更的鐵葫蘆「喀嚓」一響,黑洞洞的葫蘆口飛出五支連環小毒箭,在這近身搏鬥中,又由機括射出的毒箭,在場臂戰的人,都不禁悚然一驚,以為阮偉難逃此劫。,那知阮偉身形有如魅影,掠出唐更與印寶林的合圍,五隻小毒箭盡皆被他躲過。

一時場中各人,都驚訝失聲,恁誰也看不出剛才阮偉掠出的身法,是何路數?

只有屋內的劍先生,臨窗觀看,心知是失傳已久的輕功至上心法「百變鬼影」。

阮偉一離開敵手的攻擊範圍,即就左手持劍垂地,運起瑜珈神功,準備施展天龍十三劍。

唐更也想不到,阮偉能逃過自己的「毒腸箭」,印寶林更不相信能有人逃出自己的七鈴飛索,但事實被阮偉神奇的躍走,令得他倆目瞪口張,奇異不已。

印寶林不信邪,飛舞奪魂索施出最最厲害的索法,唐更同時雙手捧著鐵葫蘆,準備見機施放毒器,一齊攻向阮偉。

阮偉靜如泰山,神色不動,直到他倆來到身前,臉露笑容,左手一劍向天指去,這正是天龍十三劍起劍式「笑佛指天」。

印寶林見狀大喜,暗道:「敢情這小子不會用劍,向天刺去,刺個鬼!」

唐更也與印寶林同一意念,向阮偉露出的中盤攻去。

那知阮偉這手起劍式,正是誘人之招,招式才出,一運神功,頓時如天龍飛起。

唐更與印寶林注意到阮偉的中盤,不想陡失敵蹤,覺到頭頂上划來陣陣如浪的劍風。

兩人大驚,急忙施出救命絕招,逃出天龍十三劍第二招「飛龍在天」。

當他兩人防到上面,阮偉剎時像飛龍落地,劍光如電,已向兩人腰際刺到。

唐更與印寶林再也想不到,世上有如此變招怪異的劍法,急忙各出絕招,狼狽的躲過天龍十三劍第三招「現龍在田」。

倏地,阮偉一聲龍吟長嘯,劍光圈身一轉,人隨劍起,但見四周劍光閃閃,已不見他的人影。

天龍十三劍第四招「金童拜佛」一經使出,唐更與印寶林兩聲慘呼,右手齊腕削斷,兵器跌落塵埃。

但「金童拜佛」餘勁猶如駭浪向四周各方削去。

觀戰各人大驚失色,幸好兵刃在手,齊都盡力抵擋,只有王氏兄弟捧劍躲開安然無差,孫敏與凌琳的長劍已被劍光削斷。

陶楚武功最弱,銀槍不但削斷,旦傷了手腕,還是阮偉盡力收勁,否則在場諸人更是抵禦不住。

阮偉第四招「金童拜佛」使完後,勢道竟不能收,第五招「龍戰於野」跟著使出半招。

唐更與印寶林受傷不能再戰,這招「龍戰於野」削向他倆的足部。

要知道「天龍十三劍」一招比一招厲害,這「龍戰於野」雖是半招,依然劍風如電,眼看兩人四足皆要不保。

就在此時,牆外突然掠進一條青影,一手抓在唐更後領,一手提著印寶林腰帶,此時劍光已罩住唐,印兩人,青影闖進,亦被截斷退路。

那知青影十分厲害,翻身從劍光中倒躍而出,雙足還不閒著,乘勢向阮偉頭部踢去。

阮偉半招使完,硬是向後收劍停身,自然那青影的腳,便不到他。

青影提著唐,印兩人放下後,身形一定,原來是一個三十餘歲的青年,冷酷的面容,雙眼翻視上望,手中玩弄著腰際垂下的絲帶,一副驕傲的神態。

他冷冷道:「閣下劍法好生厲害,錢翊改天再領教。」轉頭望了望唐,印兩人,冷笑道:「走吧!」

萬毒童子與七靈飛虹忍著劇痛,跟在錢翊的身後,急步奔走。

孫敏與凌琳都知道錢翊是青海無名怪叟的徒弟,現任天爭教副教主,懾於他的聲威,也不敢貿然追擊。

阮偉施過天龍劍法,只覺內胸豪氣蓬生,忍不住望著錢翊的身影,大聲道:「阮某的劍法,若然敗在閣下的手中,願將腦袋奉上!」

突聽一聲冷語道:「好狂的小子。」

阮偉猛然轉過身,見劍先生站在身後,不禁氣怒道:「前輩怎麼出口傷人?」

劍先生冷笑道:「你以為虎僧授你天龍劍法,便能天下無敵嗎?其實在我看來,這是小子玩的功夫!」

劍先生不知阮偉的劍法是自己學會的,並非聾啞老僧傳授,阮偉聽來,見他辱及到心中崇敬之虎前輩,不由怒道:「老僧傳授的功夫,決不會輸在你的手下。」劍先生道:「哼哼!你那點劍法,老夫三招以內叫你撒劍!」

阮偉道:「你說這話也不覺臉紅麼?」

劍先生笑道:「不信就試試看?」

阮偉慨然道:「試就試!阮某從不怕誰。」

當下,阮偉即就全神貫注,左手持劍垂地,如臨大敵。

劍先生揹負雙手,一臉輕笑地站在阮偉身前。

等了半晌,阮偉不耐道:「怎麼還不拔出劍來!」

劍先生故作驚訝道:「還要老夫拔劍!不!不!否則一招便將你打敗,沒得意思!」停了一會,轉身從後面樹上摘下一根樹枝,扯去樹葉,成了一隻長有五尺,粗有三寸的木劍。

他手持木劍揮了揮,傲然道:「你要我拔劍,就用這把木劍吧!免得傷了你,給人笑話以大欺小。」

阮偉被嘲弄得滿肚子氣,但仍不失禮道:「請!」

劍先生抬頭望天,理也不理。

阮偉本著晚輩的規矩,表示不敢越禮,那知劍先生不受禮,氣憤之下,天龍十三劍起手式,「笑佛指天」一劍刺去。

要知任何劍法的起手式也可傷人,阮偉劍法稍低,那招「笑佛指天」便刺向劍先生的咽喉。

劍先的劍法業已通神,直到阮偉刺到咽喉,尚差一寸,木劍「啪」的一聲,貼在阮偉削鐵如泥的飛龍劍上。

阮偉再想刺下一寸,竟刺不動,急忙抽劍,那知也抽不動,暗驚道:「這那裡是比劍,簡直是玩邪法。」

但阮偉聰穎異常,心知對方的劍法已練到神化的地步,首招失利,不管劍是否再拉得出,急忙展出第二招「飛龍在天」。

立刻就見出「飛龍在天」的厲害,劍先生已貼不住,就要抽出劍來,那知劍先生突然跟著阮偉的身形掠起,阮偉落下後,他也落下,只見那木劍仍貼在阮偉的劍上。

第三招「現龍在田」施出,劍先生跟隨劍轉,木劍不離阮偉的寶劍,阮偉心道:「我變到第四招,把你的頭轉昏,抽出劍來,把木劍削斷。」

那知第四招才出,陡覺一股潛力襲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感到非要放下飛龍劍不可,當下果然不由自主,脫手撒劍。

劍先生伸手接過飛龍劍,大笑道:「天龍劍法在你使來,比小還不如,快回去再學幾年,再來尋老夫比試一番。」

笑聲不絕中,飛劍拋給阮偉,阮偉面紅過耳,接著寶劍,恨不得地下有個洞鑽進去。

他暗自傷心道:「自己實在太差了,天下第一的劍法,到了自己的手上,還敵不過人家三招,再有什麼臉見人!」

把寶劍收起,向劍先生揖道:「謝前輩賜還寶劍。」他心想劍是公孫蘭的,一定要還給她。

劍先生冷笑道:「去!去!去!劍學好了再見老夫。」

阮偉再無臉待下,飛快掠上牆頭,孫敏道:「你到那裡去!你不是要找你的父親嗎?」

阮偉悲慼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父親是誰!到那裡去找!後會有期。」他也不想,人家怎會突然問起自己這種話來,但覺心中悲傷欲泣,生怕讓人看到,疾如掠鳥,頓時失了蹤跡。

孫敏高聲道:「你回來,你父親是呂南人……」

阮偉再也聽不到,他已奔出裡許以外。

孫敏轉身走到劍先生的面前,道:「你今天怎會一反常態,做出一些不近情理的事呢?你不是已知阮偉是呂南人的愛子了嗎?」

劍先生頷首道:「就因我懷疑他是呂南人的兒子,才會百般試他,果然是一個有血性.有志氣的孩子!」

孫敏喃喃道:「那……那……你為什麼要把他氣走?不讓他和他父親相見?」

劍先生道:「這孩子不但學會蕭三爺稱絕天下的輕功,暗器,易容術,且連天竺最厲害的武術天龍十三劍及瑜珈神功也學會了,可惜功夫不深,天龍劍法尚不到三成火候,我把他氣走,想他一定會去找聾啞虎僧告知我已答應決鬥之事,那時他當會好好請教虎僧,學會天龍劍法的精髓!倘若這孩子把天龍劍法全部貫通,數年後不難成為天下第一大俠,否則天龍劍法最遭武林高手覬覦,他若無真才實學,不能防身,遲早會把性命丟掉。」

孫敏微笑道:「我倒錯怪了你,想不到你比我們還要關心他。」

劍先生神情偷悅道:「最好以後不要讓他知道,他是武林第一大幫幫主的兒子,使他心志受到更大砥礪,這點不知正義三位武士可否保密!」

王氏兄弟及陶楚,見劍先生剛才露出一手,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連忙應道:「這個自然。」

鍾潔一直待在室內,此時突然跑出依在孫敏的身邊,孫敏撫著她的頭髮道:「小潔的父親,不知何時才能找到?若然也像亡夫遭到不幸,可叫琳兒及小潔怎麼辦?」

凌琳嬌嗔道:「媽!別說了。」她彷彿甚不願提到鍾靜似的。

劍先生牽起鍾潔的玉手,感慨道:「我一生並未正式傳授過一個弟子,琳兒只學了幾手不能算得弟子,眼看就將入土,要將此身武藝隨我同埋黃土,實在不忍,今後小潔跟著祖師,數年後我要造成她全身武功,那時她外公的大仇,及她父親的行蹤,就指望她去辦吧!」

孫敏大喜道:「小潔,快快叩謝祖師。」

鍾潔急忙跪倒,叩首道:「謝謝祖師爺。」

凌琳也喜於色道:「潔兒,這下子可把媽的光都沾光了。」

劍先生笑道:「只要你願意,我照樣可以教你,何必和女兒計較。」

凌琳道:「老都老了,還學什麼武藝,只要潔兒爭氣,能學得師父全身功夫十分之一,我就心滿意足了。」

孫敏望著凌琳道:「你看,這孩子在劍先生面前說老,該打!懊打!」

劍先生嘆道:「歲月不留人,眼看年輕的一代又將出頭,當真覺得有點老了!」

孫敏趕緊轉變話鋒道:「阮偉這孩子有出息,將來把小潔配給他,再好不過。」

劍先生笑道:「不錯!主意,他年小潔的武功不會比阮偉差到那裡,爾後連袂行道江湖,當為武林一放異彩。」

鍾潔年已十三歲,業已憧得世上有男女之情,聞言羞紅了臉,跑進屋內。

凌琳忽然自語道:「我可不願將小潔嫁給阮偉……」她聲音很小,孫敏追問道:「琳兒說什麼?」

陶楚在一旁笑道:「據在下看,此處已不可留,最好遷到正義幫的範圍以內。」

劍先生道:「這也對,我帶小潔走後,你母女無人照顧,天爭教無惡不作,到時防不勝防,倒不如還是跟陶武士去吧!」

孫敏聲音苦澀道:「你又要走了?」

劍先生轉面不敢面對面的道:「小潔跟我到深山練藝,不難練成絕頂武功。」

凌琳臉有喜色道:「媽,小潔走後,我們就住到正義幫那裡去吧!有呂大哥的照顧,我們也不會寂寞。」

孫敏言深意長道:「你難道不喜歡寂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