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宛眼,記憶裡那個眉目精緻的小女孩如今長成了仙姿佚貌的美人。雪膚花貌,纖腰楚楚,任誰見了都難以移開眼。
「棠棠,你過來些。」姜宛喚道。
姜蜜走過去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握住了姜宛伸過來的手。
那雙枯瘦的手瞧著姜蜜眼心酸難受。
在姜宛還沒出嫁的時候,她的手細白柔軟,指如蔥根。
她看著憔悴的姜宛,難過地道:「宛姐姐,你要顧惜自個的身子啊。」
姜宛虛弱的笑了笑,「有什麼顧惜不顧惜的,都這樣了。我以後難以再有子嗣了。」
她好不容易才有孕,且孕相不好,一直吃不好睡不好,不管吃什麼都想吐,才連一個月不到便瘦了許多。
本以為只要忍到三個月待孩子穩固了些便會好轉,結果與白氏撞到了一塊,她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姜蜜心下一緊,「宛姐姐,你別亂想,等你身子養好了,孩子會有的。」
姜宛沒有說話。
昨晚姑母派太醫過來了,太醫當時就搖著頭說恐往後子嗣艱難了。
雖沒有把話說死,可姜宛心裡知道是沒希望了。
一時之間,兩姐妹都沒有人再說話。
姜蜜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是無用。
過了許久,冬兒將熬好的藥端了進來。
姜蜜接過那碗藥,一勺一勺的吹著熱氣,不燙了便餵給姜宛。
姜宛瞧著姜蜜那認真的模樣,也配合著將藥喝了一半。
待姜蜜再要喂時便用手推了推,「棠棠,我喝不下了,再喝又會吐。」
冬兒將準備好蜜餞拿過來,讓姜宛壓一壓嘴裡的苦味。
姜宛捻起一顆梅乾放入嘴,慢慢地咀嚼。
姜蜜道:「宛姐姐喝藥怕苦,我會做些糕點,明兒給你送點過來可好?」
姜宛看向她,笑了笑,「棠棠如今還會做糕點了啊。還是你貼心,宜丫頭今早也過來了,撲在我床邊哭得我頭疼。」
姜蜜幫著姜宛掖好被子,「宛姐姐你若是累了便睡會吧,我明兒再來看你。」
姜宛點了點頭。
姜蜜剛起身,卻聽到門聲響動,屏風處走過來一道身影,竟是承恩侯夫人過來了。
姜宛驚訝道:「母親?」她不是早上來過一趟了嗎?
承恩侯夫人神色複雜,她遲疑地道:「宛娘,謝曦過來了,要見你。」
姜宛沉默了。
承恩侯夫人沒有避著姜蜜,將剛剛得知的訊息說了出來:「昨晚太后娘娘身邊的崔嬤嬤帶著太醫去了英國公府,給那白氏灌了一碗催產湯,她痛了一夜,早上誕下了一男嬰。一生完便讓人將她送到莊子上去了。她身邊的那個推搡的丫鬟已被杖斃。宛娘,你要見謝曦嗎?」
姜蜜也看向姜宛,前世白氏是在英國公府養到足月生下孩子後,才被送去莊子上。那生下來的孩子被英國公夫人抱走養在膝下,等到姑母過世後,他們又將那白氏給接了回來。
這一回,大姐姐會怎樣選擇?
過了片刻,姜宛道:「母親,你喚他進來罷。」
姜蜜隨著承恩侯夫人從屋子裡出來,姜蜜向承恩侯夫人告辭,先回沅芷院了。
承恩侯夫人點了點頭,雖然讓丫鬟去把英國公世子謝曦帶到明秀院來。
謝曦身材高大,面容端正,身穿石青色暗紋直裰,他見到站在門口的承恩侯夫人拱手施了一禮,「岳母。」
承恩侯夫人對他是心存怨氣的,可為了宛娘,她只能平靜地道:「宛娘在裡面。宛娘諸多不易,望世子多憐惜憐惜她。」
謝曦道:「宛娘失去的是我的孩子,我也同樣傷心。岳母放心,今後我定會好好補償宛娘。」
承恩侯夫人搖了搖頭,她讓開了路。
謝曦走了進去,屋裡頭沖鼻的藥味讓他皺了皺眉。
他走到床前,看著面容憔悴的女子,道:「宛娘,我來接你回去。」
姜宛慢慢睜開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接我回去?」
謝曦不喜她此刻尖銳的模樣,耐著性子道:「太后已經將霜兒身邊婢女處死了,也讓她早產生子送到了莊子上了。宛娘,你心的氣也該順了。」
姜宛用陌生的眼神看著謝曦,聽著他的話似乎還在心疼白氏,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澀然道:「謝曦,我肚子裡的也是你的孩子啊,你對他可有半分期待?」
謝曦皺著眉道:「宛娘,我知道你難過,我也很難受。可那真的只是個意外。」
謝曦的話將姜宛心最後一絲期盼澆滅。
姜宛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謝曦,你走吧。我不會再回英國公府。」
謝曦雙手握拳,「宛娘,你莫要後悔。」
謝曦從屋裡出來時臉色很難看,只對著承恩侯夫人拱了拱手,便徑直離開。
承恩侯夫人連忙進了屋,見到殘淚未消姜宛,她大驚,抽出帕子為姜宛擦去淚水,「宛娘,你不能哭吶,這如同是在月子裡,哭多了對身子不好啊。」
承恩侯夫人急著問:「可是那謝曦與你說了什麼?」
姜宛直直地看著床頂,她喃喃道:「他說他要接我回去……」
「話裡話外都是要我息事寧人。」姜宛又笑了一聲,「他還在心疼被送到莊子上的白氏。還說著要接我回去,太好笑了,太可笑了!」
承恩侯夫人看著姜宛著魔怔樣子,心疼不已。
她摟住姜宛道:「宛娘,若你嫁的不是英國公府,不是英國公世子,而是那小門小戶人家,我早就一碗落胎藥灌下去,將她賣的遠遠的。可現在縱使你姑母貴為太后,也得忍著將那孩子留下,把白氏送走。那是英國公的第一個孫子,若是強行落了白氏的胎,英國公看在太后的面上或許會忍下來,可心裡有齟齬,今後你在英國公府該怎麼辦?那白氏還跟英國公夫人沾著親,還不知會怎麼來磋磨你。」
「若是皇上是你姑母的親子,那處置了便處置了,英國公府不敢吭半聲。可偏偏皇上不是啊。姜家如今的位置不上不下,實在是……」
承恩侯夫人更咽的說不下去了,只能摟著姜宛默默流淚。
姜宛動了一下,轉過頭,幽幽地道:「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處置白氏。留下也好,送走也罷。母親,我不想再回英國公府了,我不想再跟他們有絲毫的干係。」
承恩侯夫人渾身一震,「宛娘,你,你難道是想和離?」
……
御書房外,李福臉上堆著笑送走了剛剛跟皇上議事的朝臣。
他端著熱茶走了進去,只見皇上都不帶歇的又拿起了一本奏摺。
他悄悄將冷茶換下,退到一旁,猶豫了一瞬,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昨晚太后娘娘宣了太醫。」
蕭懷衍並未抬眼,「是嗎?」
他用硃筆寫下幾個字後,又道:「又身體不適了?」
李福見皇上問起了,鬆了口氣,答道:「太后娘娘鳳體安康。是太后娘娘的母家承恩侯府嫁進英國公府的姑娘,被妾室撞小產了。太后娘娘讓太醫去瞧瞧了。」
李福說完,等了一會,不見皇上搭話,便抬頭看一眼。
見皇上還在伏案批摺子,不敢再出聲。
蕭懷衍寫完最後一筆,將硃筆放下,扭動一下手腕,問道:「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李福回道:「昨日未時左右。」
蕭懷衍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個時辰正是他在宮外私宅的時候。
蕭懷衍轉動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道:「既然是太后母家受了委屈,便賞些東西過去。李福,你親自走一趟。」
李福:「陛下純孝,奴才馬上去照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