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小鬍子也基本上看清了這道影子。這道影子不知道該不該算做是個「人」,他有頭顱,有軀幹,有四肢,但是五官與四肢的比例嚴重失調。
他腦袋上的頭髮脫落了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束,長長的拖在腦後,他的嘴巴出奇的大,牙齒很尖利,一雙手臂垂下來,幾乎過了膝蓋。他已經開始朝小鬍子這邊慢慢的走,一邊走著,嘴裡還在咀嚼著一根帶著黑色腐敗物的人骨。
在這一行中,很多東西都已經失傳了,只靠人口口相傳的流傳下來。所以後輩的人大多沒有親眼目睹過什麼,他們的相關見識就是聽老輩人的口述。對於眼前這個東西,小鬍子同樣沒有見過,但是在過去那個老爬子嘴裡,他聽到過一種東西,應該和眼前這個非常的相像。藏區這邊和內地環境不同,小鬍子也無法百分百的確定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老爬子曾經說過的。
老爬子講述的東西,其實最早也是從山西呂家那邊聽來的,呂家擅長挖一些別人都無法染指的亂葬坑,死人越多,陰氣越重,危險係數就越高,很多坑只有他們家族才能搞的定。所以說,呂家在這方面的經驗無人可比。
在呂家人的講述中,他們家族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發現屍體堆積如山的地方,會養出一種比較奇怪的東西。按道理說,這種東西不應該被稱作一個生命體,但是他們會活動,會攻擊,會捕食。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在屍體特別多的地方出現,是死者中比較強悍或者說怨念很重的少部分。
呂家人把這種東西,叫做「虎吞」。
很多過去的土爬子都把虎吞當粽子一樣對待,黑驢蹄子,糯米,墨線,一起招呼過去,但是半點用處都沒有,下坑的人下場特別慘。虎吞不會有任何警告,他們喜歡進食肉和骨頭,有的時候,坑太肥了,爬子們付出代價卻不肯罷手,就想出各種各樣的古怪辦法。曾經有人守著一個老坑的坑口,每天定時朝裡面丟肉和骨頭,想把虎吞餵飽。但是呂家人對這種手段非常不屑,甚至感覺很可笑,只有他們知道,虎吞從來不進食新鮮的肉。
虎吞比粽子難對付很多,他們不怕武器的襲擊,上肢特別長,而且常年吃各種各樣的腐肉,屍毒重到不可想象,沾上一點就會要人命。可以說,在呂家全盛的那些年裡,只有他們一家掌握著對付虎吞的唯一辦法。呂家破敗之後,家族中的一些東西被迫流傳出去,但沒有虎吞作為試驗品。
在老爬子把這些事情告訴小鬍子的時候,小鬍子還覺得是不是有點多餘了。但是老爬子很嚴肅的對他說,做這一行的人,知道的再多都不嫌多,有的東西可能你知道了,一輩子都用不上,然而只要偶爾遇見一次,這些看似無用的東西或許就會救自己一條命。
或許就是老爬子許多年前的一場教導,讓小鬍子在此刻安下了心,他知道,眼前這個奇怪的東西雖然很難對付,但並非絕無辦法。只不過和它搏鬥,有相當大的危險性。小鬍子又緊張的思考了一下,看了看上面那個通往空洞另一半的入口。他完全可以迅速的爬過去,不過這樣做,有可能把虎吞也跟著引過去,如果再在那裡遭遇其他敵人,情況就更糟了。
所以說,在現在比較安全的境地下解決掉虎吞,是最明智的。
小鬍子慢慢的放下手裡的背包,甩掉手裡的手套,重新取出一雙戴在手上。這雙手套是黃鼠狼皮子硝制後做出來的,反覆用藥泡了很多次,又來回上了無數道的油,皮革上每一個毛孔都被堵的死死的,連氣體都滲透不進來。過去的土爬子就是用它直接下手到棺材裡面摸東西,可以防毒。
合金管幾乎沒有什麼大用了,小鬍子又取出一截繩子,攔腰割斷。做好這些,他深深吸了口氣,從攀爬出慢慢走了出來。他不得不小心,因為這個地方這麼大,那種陰氣幾乎可以把普通人活活淹死,這樣的地方,真不知道會養出幾個虎吞。
如果只有一個,小鬍子覺得自己還能對付,如果再多出一個,那麼他就完全沒有任何勝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