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特殊的燈籠。」小鬍子把東西外面所有的灰塵抹的乾乾淨淨,這隻「燈籠」已經乾硬發黑了,像是用墨水染過一邊一樣,但是隻要很仔細的觀察,就會發現「燈籠」的表面,佈滿了一個又一個不怎麼清晰的半月一般的印記。
「它怎麼特殊?我只是感覺奇怪。」晉普阿旺道:「這種屋子不可能是住人的,不住人,就不需要什麼燈籠。」
「確實很特殊。」小鬍子指著燈籠外面那一個個非常模糊的半月形的印記,說:「人皮燈籠。」
晉普阿旺表示不理解,小鬍子就給他普及了一個只在土爬子圈裡面流傳的常識,不過這個常識只能在一些特殊人群中去驗證,一般人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接觸這些。
各種油脂,無論是動物油還是植物油,也不管是生的還是熟的,如果滴到水裡的話,那麼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是渾圓的。只有屍油,滴在水裡,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是半月形的。各種皮革,無論用什麼方法硝制,都不會留下固定而且成片的自然印記,只有人皮,硝制之後存放很長一段時間,皮子的表面會出現永遠都不會消退的半月形的印記。
人皮燈籠,對於現代的人來說,只能從一些恐怖小說裡看到,但小鬍子知道,在這一行裡,曾經有人專門做過人皮燈籠。當然,那些人做人皮燈籠,並不是為了表明自己有很狠有多毒,這一行裡每一件工具或者物品的產生,都是根據實際需要而出現的。
倒退回去幾十上百年,不管是吃獨食的土爬子還是世家,基本上家家有一套獨特的手段和秘法,這些秘法被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不斷的傳承改進,到了最後就成為帶著神秘色彩的東西。山西的呂家,曾經就是專門做人皮燈籠的盜墓世家。人皮燈籠是他們的一門秘術,製作過程還有作用都是絕密,從來不外傳。
延綿了幾百年的呂家,在解放前夕已經落魄,而且當時的大環境每天都在發生變化,一些很有頭腦而且敏銳的道中人感覺將要變天了,世道一清平,他們的日子就不會太好過。呂家當時的掌燈(家主)就打算徹底改頭換面,丟掉吃了幾百年的土飯,轉手做些正經的小生意。道上的一些人聽到這個訊息,就過來拋呂家的牆頭土,其中人皮燈籠這一節,很被幾個龍頭看重。因為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有一些比較邪的坑,誰都下不去,只有呂家人,能夠不受太大損失的出入。在呂家全盛的時候,沒人敢硬打他們的主意,但是到了這時候,一些人就逼上門了。
呂家這種世家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即便要倒了,還是不肯彎腰,吃土飯的人把一些東西看的比命都重。最後,一個龍頭讓手下的夥計當著呂家掌燈的面,剁了一條胳膊丟到油鍋裡炸的焦黑,被逼到這個地步,呂家的掌燈實在沒辦法了,迫不得已說出了一些關於人皮燈籠的事。
在之前,有人曾傳言,呂家做人皮燈籠,是提著下坑開路用的,燈籠是人皮做的,製作過程很殘忍,直接取孕婦肚子裡八九個月大的嬰兒剝皮做燈籠,燈籠裡點的是屍油,據說提著這樣的燈籠,老坑下面一些邪氣和邪物會自己讓路。他們還說,過去的呂家兄弟裡面,有一個什麼都不做,專門娶老婆生孩子,用來取皮做燈籠。
這些傳聞最後都被呂家的掌燈呵斥為扯淡,呂家的人皮燈籠只能在一種地方用,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有用,就是死過很多人,陰氣很重的地方。這是呂家的祖上吸取了很多經驗而出現的一種手段,說起來很玄,不過對於土爬子們來說,好像真有道理。
譬如說一座商周時期的老坑,一直沒有被人發現,隨著時間的變遷,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老坑的附近可能會繁衍出一個村子或者鎮子,也可能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村子的亂葬崗,家族墓,戰場的死屍,堆積在老坑上面,時間長了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陰氣重的地方容易出東西,這個道理誰都懂。所以後來的土爬子如果無意中發現了這種坑,雖然眼饞但又不敢輕易下,一旦下去就會產生自己承受不了的後果。
但是呂家最擅長開這種坑,他們的人皮燈籠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用的,在做活踩盤之前,就有人在老坑四周點幾盞燈籠,燈籠燒的的確是屍油。據呂家的掌燈說,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用人皮燈籠把老坑上面那一片散不掉的陰氣給引走。
這個過程,在當時的行話裡叫做「等幹」,等乾的時間長短不一,要用燈籠引走陰氣,陰氣散掉,人再下坑的危險係數就會小很多。但是用過的燈籠是絕對不能再用的,小鬍子曾經見過一個老爬子的忘年交,半邊身子都是僵的,一輩子沒有治好,據說就是當年無意中點了一盞用過的人皮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