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村民都聚集過來了,隱隱中形成一道人牆,把他們全都圍在裡面,宋坤的膽子再大,也不敢動手開槍,只要他的槍聲一響,馬上就會被村民像麻袋一樣撕成碎片。
「瞎子!」宋坤不敢動手了,但嘴上卻還不願吃虧,他對小鬍子喊道:「索南說你如何如何,我看也就是這個球樣子!靠別人護著?好!有本事,你在這裡呆一輩子!」
「滾!」壯實的年輕人低聲朝宋坤吼了一聲。
迫於村民的壓力,宋坤帶著手下的人離開了村子,但小鬍子的心並不輕鬆,他知道宋坤會盯死這個村子,一旦自己離開,馬上就會被尾隨。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一直耽誤下去,如果在村子裡治不好自己的眼睛,那麼他必須走,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看不到東西。
村民們過了很久才慢慢散去,但是那幾個年輕人不肯走,他們讓嘉洛絨放心,幾個人會死死的守著這個院子。
嘉洛絨和老藏人把小鬍子帶回了屋子,嘉洛絨知道小鬍子看不見了,她無聲的哭著,但哭的很傷心,她慢慢捧著小鬍子的臉,不斷的搖頭,不斷的摸著小鬍子的臉頰和眼睛。
小鬍子終於得到了那個答案,他明白了,如果自己有一天死去,會有人替自己難過,替自己流淚的。
小鬍子輕輕握住嘉洛絨的手,笑了笑,說:「我瞎了,但我能看得到你。」
這句話讓嘉洛絨的情緒如同崩潰了一樣,她轉身拉住正在抽土煙的老藏人,打手勢求他幫幫小鬍子,替他看看眼睛。
老藏人有點為難,村子很閉塞,平時村民生了病,一般都是用土辦法治的,他們沒有醫院的概念,也從來沒有遇到小鬍子這樣的情況。
但嘉洛絨一直在哀求,老藏人還有他的妻子都很不忍,最後,老藏人連夜到村子裡挨家挨戶的問,其實連他自己也知道沒有希望,只不過是給嘉洛絨一個交代。
老藏人帶著無奈回來了,村子裡沒有人能看眼睛,小鬍子沒有什麼表情,事情發生了,除了面對,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逃避。然而嘉洛絨彷彿有些接受不了了,她抱著小鬍子不停的哭,老藏人猶豫了一下,說離這裡很遠的地方,有一座寺廟,寺廟裡的幾個喇嘛懂藏醫,如果真的沒辦法的話,可以去試一試。嘉洛絨馬上就打手勢問寺廟的位置,老藏人搖搖頭,說沒有車子的話,路非常遠。
嘉洛絨立即就想再央求老藏人,找車子哪怕是犛牛拉車,把小鬍子送過去。小鬍子看不到嘉洛絨的手勢,但卻知道她要表達什麼,隨即拉住嘉洛絨的手,不讓她再央求。宋坤的人今天被迫撤走,只是礙於村民的壓力,如果在荒郊野外落單,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尾隨動手。讓村民帶他們離開,就等於害了對方。
小鬍子無形中等於被困在了村子裡,他的眼睛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可能會永遠失明,但他該怎麼離開村子?
如果一個人永遠都看不到東西了,他的信念,他的責任,他的承擔,可能會在短期內迅速的崩塌,那種被放逐到永恆黑暗中的感覺很不好,沒有幾個人能夠坦然的接受。
他默默的在窗前站了整整半天,回憶著村子四周的具體環境,嘉洛絨一步不離的陪在他身邊,唯恐自己一離開,失明的小鬍子就會摔倒,會孤獨,會害怕。她時常都會伸出手,抓著小鬍子的手,示意對方,自己一直都在,在陪著他,無論怎麼樣都不會離開。
生活中的一些細節,可能會被很多人忽視,然而小鬍子是很注重細節的人,也許在沒用的時候,注意到一萬個細節都不會有什麼用,但真到了危急關頭,這些細節就可能改變一些事情。他回憶了半天,就讓嘉洛絨去準備些東西。
黃昏的時候,村子裡的一些年輕人帶著嘉洛絨和小鬍子到了村子東面,那裡是一片荒地,無法耕種,只能在氣候溫暖的季節里長稀疏的草。憑著直覺,小鬍子剛剛離開村子就覺得宋坤那幫人已經暗中盯住了他們,不過這裡距離村子不遠,再加上那些年輕人都帶著土槍,宋坤的人不敢做的太過分。
所有的人好像在這片荒地上踏青一樣,悠閒的走著,時常會停下來在四周指指點點,光線越來越暗了,這些人沒有拿光源,宋坤那幫人也不好直接把光線照過來,他們死死的盯住這邊,卻看不到什麼具體的情況。
這一忙就是足足一個晚上,一直到第二天,這群人才回到村子,吃飯休息。小鬍子忙了一夜,卻沒有任何睏意,他再次站到窗前靜立著。
他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把握,但已經到了不得不拼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