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地方,即便步行也是一種極大的消耗,當他們真正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從雪山刮來的風帶著一股寒意。那座斷裂的山中的大裂縫像一個巨大的風口,站在前面,格桑梅朵一頭黑髮被吹的如同一片飄散的雲。
小鬍子頂著風,一步步的走向了裂縫中,察那多的屍體早已經無存了,但青黑色的石頭上,似乎還沾染著一片又一片乾涸多年的血跡。他死的時候被分成了六塊,身邊是一些普通的遺物。
這個地方顯然也不會留存什麼線索,小鬍子只是想知道,察那多當年所走的路線究竟通往什麼地方。透過墨鏡,他看到了斷山之後,就是一片無盡的山,層層疊疊,如果順著走下去,可能會延伸到大雪山群的中間。
他們在這裡只逗留了不到十分鐘,就頂著風繼續朝前走。過了這個風口,情況頓時就好了很多,但仍然冷的徹骨,已經七月份的天了,格丹裡卻如同墜入亙古的恆冬。這裡根本就沒有路,只能挑選山腳海拔低的地方走。小鬍子只是默默的走,格桑梅朵開始的時候話還很多,但時間長了就不行了。
中間休息了很多次,當他們接連繞過了十幾座山的時候,一縷異樣的顏色就出現在視線裡。那是一抹如同經過風吹日曬而褪色的紅,很飄渺,像是一條綁在陡峭山坡上的紅絲帶,離山腳大概十幾米高,在一片殘存未融的白雪和石頭中很顯眼。
在這裡,任何人為的痕跡絕對值得關注,小鬍子打量了一下,山坡很陡峭,但是爬上去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呆在這裡,我要上去看看。」小鬍子拿下背包,活動了一下手套裡冰涼的手。
「這個任務,還是交給格桑梅朵吧。」格桑梅朵對小鬍子搖了搖頭,說:「爬山,你不行。」
小鬍子沒有理她,直接就開始慢慢的靠近了山腳,他扒住一塊堅固且凸起的石頭,一用力,整個人就躥了上去。但是爬了不到三四米,格桑梅朵就在後面跟上來了,她很有職業操守,堅持要保護小鬍子。
那條如同褪色的紅絲帶般的東西在這裡不知道飄揚了多少年,小鬍子更不知道這是誰留下的。但是在這種地方留下這麼顯眼的東西,很明顯是給後來的人做一個吸引性的標示。格丹裡的氣候真的有點奇怪,在別的地方,處在這個海拔的山,很少留有未融的雪。為了絕對的安全,小鬍子爬的很慢,緊跟在後面的格桑梅朵高挑卻不柔弱,她爬的很帶勁,比很多男人都強。
之前的目測還是出了一點偏差,當爬到十米左右的時候,山坡的傾斜度幾乎快要垂直了,好在凸起的大大小小的石頭非常多,有借力的地方。
此刻,小鬍子距離那抹飄揚的紅色只有幾米距離了,他已經看的很清楚,那真的是一片已經千瘡百孔的紅布,紅布緊緊的綁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在紅布的上方,一塊較為平坦的石頭表面,不知道用什麼顏料畫下了一串從來沒有見過的字元。小鬍子不懂藏語,不過他覺得那並不是藏文。
鮮紅的字元好像是鮮血寫下來的,就和經過特殊處理之後的巖畫一樣,風吹日曬都未能讓它褪色。小鬍子加快了速度,頭頂上是一大塊伸出的石頭,好像屋簷一般,他扒住大石頭的邊緣,直接就翻身站了上去。
鮮紅的字元一共四排,每一排大概有十幾個,它們排列的很整齊,一眼看上去,就好像用藏文或是印度文書寫下來的經文。小鬍子盯著這些扭曲的像蚯蚓一般的字元,但是暫時看不出它們的任何含義。
但這些鮮紅的字元好像是一塊塊具有極強吸力的磁鐵,緊緊的吸引著小鬍子的目光。在大多數時候,他的心境如一片寂靜的深潭,然而望著這些紅字元,這片深潭彷彿投入了一顆又一顆石塊。
他察覺出了一些異樣,自己的目光好像已經移不開了,被紅字元緊緊的鎖死。這種心理上的異樣立即引起了他的警覺,他開始努力調整思維,想要從紅字元中掙脫出來。但鮮紅的字元彷彿有很大的黏性,扯住他的目光。這是一種很怪異的狀態,有點身不由己的感覺,心裡明明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彷彿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個勁兒的想繼續看下去。
「不要看!不要看!」這時候,格桑梅朵正努力的想從那塊屋簷般的大石頭下爬上來,她探出小半個身子,伸出手抓住小鬍子的腳踝,使勁的捏他,同時又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喊道:「那好像是黑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