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情和話,都讓我感覺真摯,是發自他的內心的。這一刻,我也覺得非常心酸,而且委屈。這麼長時間以來我所經歷的,何止是苦,我幾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我沒辦法讓自己不傷感,但是傷感有什麼用,我就算把所有的淚都流乾,也挽回不了發生的事情。
「沒有什麼,沒有什麼,這都是命。」我的眼角還是溼的,勉強對小鬍子笑了一下,我的腦子有點糊塗,但好像也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沒辦法忘記,小鬍子曾經捨命救過我。
「很快就要行動了,這真的是最後一次。」
小鬍子說,到了這時候,大關節全部都打通了,準備著手去拿東西。雷英雄的人開始全力掃清周圍的障礙,因為塔兒溝的事就出現了洩密,所以這一次他下了狠手,一定要把所有對行動不利的因素全部都排除掉。完整的手札只有一份,銅牌也只有一套,別的人不可能知道輪轉石最終藏放的地點。雷英雄他們想趕時間,儘快拿到東西,不過不會急在這三兩天。
「你的傷應該不要緊了,這一次,我會加倍小心。你能不涉足的地方,就不讓你參與,好好的把事情做完,一切就都平靜了。」
「你知道嗎?」。我捏著一支菸,低著頭說:「我真的信命了,我知道,這是一條我必須要走的路。」
「好好休息,很快就會過去的。」小鬍子拍拍我,然後露出一絲微笑。
他走了,我自己在床上躺著,十個世紀的一場追逐,將要拉開最後的帷幕了。我在想,輪轉石,輪眼,它能帶來輪轉長生?讓人不死不滅,超脫一切?
一直想到深夜,我將要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一陣電話鈴聲就把我的睡意驅趕了。我抓起手機,就感覺有點意外。因為這個號碼知道的人很少,平時幾乎沒有響過。
對方的號碼很陌生,我按了接聽鍵,喂了一聲。那邊頓了頓,一個聲音讓我差點從床上跳下來。
麻爹!
「麻爹!你在哪裡!」我急匆匆的對著電話說:「麻爹!告訴我,你在哪裡!」
「天少爺。」麻爹在電話那端的語氣有些低沉,和平時完全不同了。是的,發生了這樣的事,誰都不可能再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到過去,調整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一樣:「老子沒事,很好。」
「麻爹。」我不想麻爹死去,知道他還好好的活著,情緒就漸漸平靜了些,但是情緒平靜了,那種猜疑和不滿隨即就浮現出來:「我只想問你,你是誰?」
「天少爺。」麻爹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平日的猥瑣,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感:「老子知道,你有事情要問。」
「麻爹,我曾經很信任你,老頭子不要我了,把我趕出江北,是你和我一起相依為命的......」我帶著哭腔說:「麻爹,我信任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可能是我的情緒感染了麻爹,他也沉默了很久,之後才慢慢說:「天少爺,生死一場,最後見個面吧,你想問什麼,就問。」
我考慮了一下,真的很想知道關於麻爹的一切。他沒有忘了我,至少有一份情還在心裡。我遲疑了半分鐘,就問他在什麼地方。
「天少爺,有的話,即便老子不說,你也知道的。這一面,可能是最後一面,要說清楚一些事,老子不想讓你後半輩子一個人猜。」
我掛了電話,就在想辦法出去,這裡守的很嚴,我想半夜離開不被人發現幾乎不可能。想了很久之後,我就到院子裡轉,趁著一個空檔,翻牆跳出去。在跳出去的一剎那,我突然有些猶豫,麻爹的第二張臉已經露出來了,我還要這麼信任他?
我做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在想要不要通知小鬍子他們。但是最後,我自己放棄了這個念頭,麻爹肯在消失之後打電話給我,說明他還是有心的。
終於,我勸自己放下了心,院子外面,還有前後幾層隱伏的人,我也不管他們怎麼樣,想辦法就糊弄過去。這些夥計知道我的身份,他們很懷疑,但是沒人敢真的攔我。我知道他們肯定會馬上回報給雷英雄和張猴子,所以一頭就扎進夜色中,急匆匆的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