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休息前大家都去方便的空隙,和尚一本正經的對我說:「衛大少,麻爹就是那脾氣,我不介意,但你心裡可千萬不要犯嘀咕,下坑的事事由我們出面去搞,麻爹什麼都不用幹,但是可能到時候會讓你幫點小忙。不過你放心,我還是那句話,你少一根頭髮,我就剁根手指頭。」
「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我也很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因為覺得心裡很堵,在事情沒有真正開始之前,小鬍子跟和尚都不會告訴我,具體要我做什麼,不可能問的出來。
「那就不提。」和尚恬著大臉一直在笑,拍拍我的肩膀,很輕鬆的樣子:「一切都沒問題,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放寬心。」
我們一共只有六個人,因為這兩天要正經下坑做活,小鬍子是主力,所以他要保持旺盛的精神和體力,睡的很早。所以晚上守夜的任務就攤到我們五個人頭上,麻爹和老龔,我和和尚,然後剩下白音,白音對這裡比較熟悉,他自己頂一班。
麻爹和老龔守第一班,我估計老龔的耳朵以及神經都要受到強烈的物理傷害,麻爹的嘴巴閒不住,而且一吹起牛,不啻於在人腦子裡扔了顆精神原子彈。我一般在這種地方都睡的不太踏實,但被旁邊和尚的呼嚕聲所感染,竟然很意外的睡的非常沉,直到麻爹來喊我接班的時候還不想起來。
我跟和尚打著哈欠在外面轉了一圈,腦子逐漸就清醒了。這片沙漠裡很少有大型生物,象沙狼這樣的動物早就絕跡了,所以守夜只不過是個形式。睡意一消失,漫長的夜晚就顯得很難熬,我跟和尚一邊抽菸一邊閒談。
他跟我說了很多圈子裡過去發生的事,我沒有太多見識,所以只能聽,說著說著,話題不知道怎麼的就轉到老頭子身上,我的心頓時一酸。
離開江北去昭通的時候,老頭子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中間又過了這麼長時間,雖然他不缺吃穿,但是畢竟年紀在那裡放著。和尚沒注意到我臉上的酸楚之色,繼續圍繞這個話題往下聊,沒想到,他對老頭子的事比我這個當兒子的知道的還多。
和尚說老頭子家裡最盛的時候確實很拉風,衛家的九個兄弟放出去都是叫的出名號的人物,勢力相當大,衛家看中的生意,幾乎沒人敢搶,就連李陵山附近成了氣候的土匪也輕易不會招惹衛家。
不過,相對於衛家的發跡來說,它的敗落來的太快,衛家九重門,是一個罕見的鼎盛時期,但是在衛家最盛的時候,意外發生了。前後幾年時間裡,九重門七零八落,家族隨之就跨了,只剩老頭子一個人飄零在外。
衛家的敗落在當時是一個很大的謎團,沒有人能說的清楚原因。按照常理來說,衛家九重門彷彿九根柱子,但是他們就是敗落了,而且敗落的很徹底。
敗落的衛家很快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和腦海中,一直到老頭子發威,在江北斗垮薛龍頭後,才有寥寥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得悉,鬥垮薛龍頭的衛八爺原來就是當年威震李陵的衛家老八。
說到這裡的時候,和尚似乎察覺到我神色有異,閉上嘴巴扭頭盯著我看。不知不覺間,我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溼潤了,連忙裝著眼裡進了沙子。和尚嘿嘿一笑,說:「衛大少你貴庚了?還哭鼻子?」
「滾你的,誰哭鼻子了?眼裡進沙子了。」
「你老爹是不是很疼你?」
我靜下心來想了兩分鐘,然後說:「和尚,你們要我做什麼事,我都去做,只有一點,大家說話要算數,衛勉的事,昭通血案,你大哥親口答應會幫我查出真相。」
「還是信不過我們?我打保票,絕對會替你找出真相。」
我沒再多說什麼,可以說,我這半輩子都是個沒有理想,沒有追求的人,但現在,我覺得我有責任,覺得壓力很大,這種壓力不但來自外界,也來自我自己。我並不在乎多吃點苦,多流浪幾天,我只希望這一切都能換來我想要的結果。
老頭子年紀很大了,我不想在他生命中最後一段時間裡東躲西藏,也不想將來他嚥氣的時候我還頂著黑鍋沒法趕回江北。
看看錶,還有半個來小時就該叫白音接班,和尚喝了不少水,又坐的屁股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跑到遠處去方便。我也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抽兩根菸後回去補個回籠覺。剛從口袋摸出煙,我突然感覺有一點異樣,具體是什麼異樣,我說不清楚,就是那種人與生俱來的對未知危險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