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我腦裡閃過。」
「這就是人類的本性。沒有人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生活,安德。你能做的最好方法就是選擇被善良的人所控制,被愛你的人所控制。我來這裡並不是因為我想做一個殖民者。我來這裡是因為我已經浪費了一生和一個我最恨的兄弟生活在一起。在還來得及之前,在我們不再是孩子之前,我想有一個機會去了解另一個我最愛的兄弟。」
「已經太遲了,我們都已長大。」
「你錯了,安德。你以為你長大了,你對任何事都感到厭倦,但在心裡,你和我一樣,都還是孩子。我們倆可以保守這個秘密。那時你會領導著殖民政府,而我則撰寫政治哲學評論,他們不會發現在每天夜裡我們會溜進對方的房間,一起玩著跳棋,打著枕頭戰。」
安德笑了起來,但他留意到她的話中故意淡化了某個字眼。「領導?」
「我就是德摩斯梯尼,安德,有一大群人追隨著我。我相信有一項公開的宣告說我將參與殖民行動,並會親自登上第一艘殖民飛船。而同時,殖民部長——一個名叫格拉夫的前任中校也宣稱遠征飛船的駕駛員將由偉大的馬澤·雷漢擔任,而殖民政府的領導者將是安德·維京。」
「可他們尚未徵得我的同意。」
「我想親自來問你。」
「但它已經宣佈了。」
「不。如果你接受的話,他們會在明天宣佈。馬澤幾小時前同意了,他正返回艾洛斯。」
「你告訴了他們你就是德摩斯梯尼?一個十四歲的女孩?」
「我們只是說德摩斯梯尼將會和他們一起出發。就讓他們用五十年的時間來翻查乘客名單,搜尋枯腸地找出裡面哪個才是與洛克齊名的偉大政治煽動家吧。」
安德笑著搖搖頭,「你真的樂此不疲,倫蒂。」
「這我不能否認。」
「好吧。」安德,「我會參加。如果你和馬澤願意幫助我,或許甚至當個領導者也無所謂。現在我的天才已經沒有用武之處。」
她歡呼著擁抱了他,在任何一個世界裡,這時的她都象個剛從弟弟手裡得到禮物時的典型少女。
「倫蒂。」他說,「有件事我想說明一下,我到那裡並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我想做一個統治者或是因為我討厭這裡。我去那裡是因為我對蟲族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或許我在那裡可以更加深入地瞭解他們。我竊取了他們的未來,我所能補償給的就是從他們的過去中學習。」
※※※※
旅程漫長而平靜。在它結束之時,華倫苔完成了她的《蟲族戰爭史》的第一卷著作,她通過安塞波將它傳回了地球,署名為「德摩斯梯尼」。安德在殖民者中蠃得了尊敬,他們不再把他當作神來看待,但依然敬愛他,尊重他。
他在新世界裡努力工作,他總是用說服的方式來代替命令,從不對別人指手劃腳。他和每個人一樣努力地工作,致力於建立一個自給自足的社會。而他們一致認為,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去探索蟲族留下來的設施,從他們的建築、機械和土地上找出能被人類所利用的東西。這裡沒有典籍讓他們閱讀——蟲族根本不需要它們。所有的事情都存貯在他們的記憶裡,他們用思想來交流,當蟲族滅亡後,他們的知識也隨之湮滅。
然而,他們建造的房頂異常牢固,上面覆蓋著動物的毛皮,他們還儲存了大量的食品,安德從中得知了他們的冬天一定十分難熬,這裡的風雪將會非常猛烈。他們的籬笆都裝上了尖尖的木樁指向外圍,他知道這裡一定有危險的猛獸來襲擊他們的莊稼和家畜。從他們的磨坊裡,他得知了他們果園裡那種長長的、味道古怪的水果在乾枯落地之後,將會成為他們的主食。而且,他知道雖然那些普通的蟲族沒有獨立的意識,但他們確實非常喜愛他們的孩子。
生活漸漸地安定下來,日子年復一年的過去了。殖民者們居住在木屋裡,他們利用蟲族城市裡的隧道當作倉庫和工廠。他們還成立了議會,選出了行政長官。對於安德,他們仍然把他稱作領導者,但實際上他的作用更象是一個法官。犯罪與爭吵總是伴隨著友愛與協作,人群之中有愛有恨。這就是人類的世界。他們不再熱切的企盼從安塞波里傳來的地球上的訊息,地球上的名人對他們來說影響甚少。他們唯一知道的名人就是彼得·維京,他現在是地球的統治者。從地球上傳來的唯一訊息是個和平的訊息,地球又再欣欣向榮,一支巨大的遠征艦隊正離開太陽系,穿過了小行星帶前往蟲族的殖民星球。很快將會有其他的殖民者來到這個世界——安德的世界,他們將會成為鄰居。那些殖民者離這還有一半的距離,但沒有人關心這些事。當新來者到達之後,他們將會幫助那些人,把所學到的知識教給他們,但如今在他們的生活中最重要的就是誰和誰結了婚,誰又生病了,還有什麼時候才到播種時間等諸如此類的事情。
「他們正在變成土地的主人。」華倫苔說,「現在不再有人關心德摩斯梯尼今天出版了他的第七卷歷史著作。這裡根本沒有人看這些東西。」安德按了一下按鈕,電腦在他面前顯示了下一頁,「非常深刻,華倫苔。你還準備寫多少卷?」
「還有一卷。關於安德·維京的歷史。」
「你會怎麼做,一直等到我去世之後才寫完它?」
「不,我將一直寫下去,直到寫在現在為止,我才會結束它。」
「我有個好主意。你可以寫到我們打蠃最後一場戰役的那天,然後在那兒結束。在那天之後,我所做的事都不值一寫。」
「或許會。」華倫苔說,「又或許不會。」
※※※※
安塞波傳來訊息,新的殖民者將在一年內到達。他們要求安德尋找一個地方讓他們安置下來,地點要在安德的殖民地附近,這樣他們就可以進行商貿交易,但又不能太近,以使他們之間能夠分開管理。安德用低空探測船開始搜尋。他帶上了一個小孩,十一歲大的男孩艾博拉。當殖民地被發現時,艾博拉只有三歲,他只記得現在的這個世界。安德和他坐上低空探測船飛到最遠距離,然後在那兒紮營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們步行到四周探查。
這已經是第三個早上安德感到有一種心神不定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好象曾到過這個地方。他朝四周望了望,這是個陌生的地方,他從未來過。他呼叫著艾博拉。
「嗨,安德!」艾博拉喊道。他正站著一座陡峭的矮山上,「上來!」
安德爬了上去,泥炭從他的腳下滑落,這裡的地層非常柔軟。艾博拉指向下方。
「你能相信這個嗎?」他問。
小山是空的,中央有個很深的洞,它的一部分被水覆蓋,水的四周被一圈內凹的斜坡圍住,看上去非常險要。從一個角度望上去,小山兩邊的峭壁形成了一個v字形的峽谷;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那塊突起的白色岩石,正象一個裂著嘴的骷髏頭,它的嘴裡長滿了樹木。
「就象是有個巨人死在這兒。」艾博拉說,「土層升起蓋住了他的屍體。」
現在安德明白為什麼它看上去如此熟悉。是巨人的屍體。在他還是小孩時,他曾無數次在遊戲中到過這裡。但這是不可能的。戰鬥學校的計算機不可能知道有這個地方。他用望遠鏡朝四周觀察,心裡既是害怕,又是希望能看到其他屬於那個地方的物體。
搖轉椅、猴子欄杆都顯得異常巨大,但它們的形狀依然保持著原樣。
「這個地方肯定不是天然的。」艾博拉說,「看,這個象頭蓋骨的地方,那些不是岩石,仔細看看它,那些是混凝土。」
「我知道。」安德說,「他們是為我而建造的。」
「什麼?」
「我知道這個地方,艾博拉。那些蟲族為我建造了它。」
「在我們到達這裡的十五年前,那些蟲族全都死去了。」
「你是對的,這是不可能的,但我有自己的想法。阿博拉,我不該讓你跟著我。這或許很危險。如果他們對我的瞭解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他們或許會——」
「他們或許會給你設下了陷阱。」
「因為我殺死了他們。」
「那麼不要下去,安德。不要上他們的當。」
「如果他們想要報復,艾博拉,我不介意。但他們或許不是這麼想的。或許這是他們想交流的方式,這是他們留給我的便條。」
「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書寫和閱讀。」
「或許當他們死後,他們學會了。」
「好吧,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呆在這兒,如果你想到某個地方,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年紀太小,不該冒這個險——」
「不要小看人!你是安德·維京,不要告訴我一個11歲的孩子只能做些什麼!」
他們一起登上探測船,飛到了操場上空,俯視著那些樹木和森林空地上的那口井。在小山的懸崖上,一個壁架正象在「世界盡頭」裡的情景一樣,裝在了它應在的地方。而在遠處,聳立著一座城堡,城堡上還有著塔樓。
他把艾博拉留在了探測船上,「不要跟著我,如果我在一小時後還沒有回來,你就自己回去。」
「不,安德,我跟你一起去。」
「聽話,艾博拉,否則我用泥土塞滿你的嘴。」
雖然安德是在開玩笑,但艾博拉知道他是認真的,他只好留在飛船上。
塔樓的牆壁上有很多突起物,易於攀爬。他們是有意做成這樣讓他能夠爬進去的。
房間正象在遊戲裡的一樣。安德記得很清楚,他掃視著地板,看能不能找到那條毒蛇,但地板上只有一張毯子,它的一角上繡著一個蛇頭。他們只是在模仿,而不是複製,對於這些沒有藝術細胞的種族來說,他們做得相當不錯。他們一定是從安德的記憶裡抽出了這些圖象,他們穿越了幾個光年的距離找到了他,研究了他腦中最可怕的惡夢。但這是為什麼呢?為了把他帶到這個房間,當然沒錯。還是給他留下了訊息?但那些訊息在哪裡?他又怎能理解它呢?
牆上仍然掛著那面鏡子。它由一片灰暗的金屬製成,裡面刮出了一張粗糙的人臉。他們試圖描繪出我在遊戲裡見到的場景。
安德看著這面鏡子,想起自己曾經打破了它,將它從牆上拔了出來,然後一堆毒蛇從隱藏之處衝出來襲擊他,用它們的毒牙撕咬著他。
他們能對我瞭解到什麼程度,安德很想知道。他們知道我常常想著死亡嗎?他們知道我並不害怕它嗎?他們知道就算我害怕死亡,它也不能阻止我將這面鏡子從牆上拔出來嗎?
他走向鏡子,將它拿開放到一邊。沒有毒蛇衝出來,它後面只是一個空穴,裡面擺放著一個白色絲繭,少許被磨損的絲線散落得到處都是。這是一隻蛋?不。它是一個母后的蟲蛹,已經和幼小的雄性蟲人交配過,它正準備孵化,繁衍出數十萬的新蟲族,包括少量的母后和大量的雄性蟲人。安德可以看到長得象鼻涕蟲一樣的雄性蟲人粘附在黑暗過道的牆上,而成年的蟲人正把剛出生的母后送到繁殖室;每個雄性蟲人依次與她交配,他們入神地抽搐著身體,然後死去,掉落在過道的地板上乾枯萎縮。爾後,新母后躺在老母后面前,神情高貴,身上覆蓋著兩片微微發亮的羽翼,雖然它們已經一早失去了飛翔的功用,但它依然象徵著權威與尊嚴。老母后吻了吻她,在她的嘴唇上粘上了一些軟性毒藥,使她陷入了沉睡,然後用羽絲繞著她的腹部包裹起來。老母后命令她取代自己,去帶領一個新的城市,一個新的世界,繁衍出更多的母后和更多的世界。
我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安德想。我怎麼能看到這些情景,它們就象儲貯在我的記憶裡。
似乎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他看到了他第一次與蟲族艦隊作戰時的情形。他曾在模擬器裡看見過,但這次他是從母后的眼裡看著它。蟲族將艦隊集結成球狀,然後人類可怕的戰機從黑暗中衝出,「小醫生」帶著炫目的光芒毀滅了他們。他能體會到那時母后的感覺,從她的戰士眼裡看到死亡在迅速逼近,他們知道自己無法逃脫。然而,她的記憶裡沒有痛苦和害怕。她只是感到悲傷,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在她看到人類來消滅他們時,她並沒有想到這些詞語,但安德明白她的意思,他們沒有原諒我們,她想。我們一定會被殺死的。
「你們如何才能重生?」他問。
在絲繭裡的母后沒有回答他;但當他閉上雙眼冥想時,他的腦中出現了新的情景。把蟲繭放到一個陰暗清涼的地方,那地方要有水,以使它避免乾枯。不,不僅僅是水,水裡必須混入一種特殊樹木的汁液,還要保持溫熱,孵化程式將會在繭裡發生。然後等待著,幾天或幾周,幼蟲在會里面發育成長。爾後,當蟲繭變成深棕色時,安德看到他自己開啟了蟲繭,將發育成熟的小母后抱了出來。他看見自己牽著她的前肢,扶著她從出生地走到棲息之處,那地方地表柔軟,枯黃的葉子鋪在沙石之上。然後我將重生,他的腦中感知了一個想法。然後我就甦醒過來,繁殖出數萬個孩子。
「不。」安德說,「我不能這麼做。」
他感到從母后身上傳來的痛苦。
「你的孩子對我們來說是個惡夢。如果我讓你甦醒,我們將不得不再次殺死你們。」
他的腦子裡閃現出數十幅人類被蟲族屠殺的圖象,一股強烈的悲痛讓他無法釋懷,他替他們擦去了眼淚。
「如果你能讓他們感知到你現在讓我感知的事情,或許他們會原諒你。」
只有我才能接受他們的資訊,他意識到。他們通過安塞波找到了我,並沿著它分析了我的思想。從我在惡夢之中所經歷的痛苦裡,他們瞭解了我,而那時我正在和他們作戰。他們知道我對他們的恐懼,但他們也明白我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屠殺他們。他們花了幾個星期為我建造了這個地方,建造了巨人的屍體、操場,還有「世界盡頭」的懸崖,以使我能通過自己的眼睛發現這個地方。我是他們唯一瞭解的人,他們只能和我交流。我們與你們一樣,一股思維波閃現在他的腦中。我們的屠殺不是故意的,當我們瞭解之後,我們沒有打算再次入侵。我們以為自己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直到碰到了你們,但我們絕沒有想到那些不能接收別人思想的個體生物也是有智慧的生命。我們怎麼會知道?我們本來是可以和平相處的,相信我們,相信我們,相信我們。
他把手伸去洞穴,將蟲繭拿了出來。它帶著神聖的光華,一個偉大種族的所有希望和未來都包含在裡面。
「我會帶著你。」安德說,「我將周遊宇宙,直到在適當的時間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讓你安全的甦醒。我會把你的故事告訴我們的人民,或許他們也會原諒你,就象你原諒我一樣。」
他包起母后的蟲繭放進夾克,把它帶出了塔樓。
「裡面有什麼?」阿博拉問。
「一個答案。」安德說。
「什麼答案?」
「關於我的疑問的答案。」之後,他再也沒有對此事多發一言。他們又繼續搜尋了五天,在塔樓遠處的東南方選擇了一個地點作為殖民地。
幾周之後,他來找華倫苔,讓她看看他寫下的一些文章。她從飛船的電腦裡調出他的檔案,細細閱讀。
它是以蟲族母后的口吻寫的,描述了他們的意圖和他們的所作所為,講述著他們的失敗與成功,渺小與偉大。我們不是有意傷害你們的,我們將原諒你們帶來的死亡。
書上還記述了從他們最早成為智慧生命到那場滅族戰爭之間的歷史,安德的故事講得很快,彷彿它是個古老的傳說。而當他講述蟲族始母的故事時,他卻不吝筆墨,細細描述。蟲族始母是所有母后的祖先,她第一個學會了與新出生的母后和平相處,而不是將她殺死或驅逐,她無數次地殺死了自己的親身嬰兒,直到她生出一個能理解她的想法,與她和平相處的孩子。對他們的世界來說,這是個奇蹟,兩個母后互相友愛,互相幫助,而不是互相爭鬥,她們聯合在一起勝過了其他所有的母后。她們這一族開始興旺,有更多的小母后和平地加入到她們之中。蟲族的智慧由此而產生。
如果我們能一早與你交流,母后在安德的書裡說,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但悲劇已經既成事實了,我們只有一個要求:請你們記住我們,不要把我們當作敵人,我們只是一個悲傷的姐妹,被命運之手玩弄了一番。如果我們之間能夠交流,在雙方的眼裡我們都會把對方當作是理性生物。然而,我們卻互相殘殺。但我們仍然歡迎你們成為友好的客人。前往我們的家園吧,地球的兒女們,住在我們的隧道里,耕種我們的土地。我們做不到的事,現在都借你們的手來完成。樹木為你們而茂盛,土地為你們而肥沃,太陽為你們而溫暖,行星為你們而繁榮:哺育他們吧,人類是我們收養的兒女,他們已經到家了。
安德的書並不長,但在裡面訴說了人類與蟲族之間恩恩怨怨。他沒有署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寫上了另一個名稱:死者的代言人。
在地球上,這本書出版時並沒有引起注意,但很快,它就傳遍了整個世界,地球上幾乎沒有人不曉得它。
大多數看過它的人都認為它很有趣——有些人甚至愛不釋手。他們開始把它當作一種宗教,當他們所愛的人去世之後,一個信徒將會站在墳墓旁邊,成為死者的代言人,坦率而真實地講述著他一生的事蹟。那些要求這種服務的家人有時會為此感到痛苦和煩惱,但有更多的人認為只有這樣做死者的一生才會更有價值。不管他的罪過如何嚴重,當他們去世之後,代言人都應該真實地講述他們的一生。
在地球上,它成為了眾多宗教之中的一種。但對於那些穿越宇宙,居住在蟲族的隧道,耕種著蟲族的土地的人來說,它卻是唯一的宗教。每個殖民世界上都有了自己的死者代言人。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真的想知道誰是那個始作誦者。安德根本不想告訴他們。
當華倫苔二十五歲時,她完成了她的《蟲族戰爭史》著作的最後一卷。她將安德那本小書的全文附在了最後,但沒有說明是由安德所著。
通過安塞波,她從遙遠的地球上得到了一個人的答覆,那是彼得·維京,地球的統治者,他已經77歲,日漸衰弱。
「我知道那段文章是誰寫的。」他說,「如果他能為蟲族而說話,他也一定能成為我的代言人。」
安德和彼得通過安塞波來回交談,彼得傾訴著他的一生,他的罪惡和仁慈。當他去世之後,安德寫下了第二部書,同樣署名為「死者的代言人」。人們把他的兩部書合在一起,稱為「母后與霸主」,它們被人們當作聖經來看待。
「走吧。」一天,他對華倫蒂說,「我們到別的地方,永遠地生活下去。」
「我們做不到。」她說,「總有些奇蹟是相對論做不到的,安德。」
「我們不得不走。我在這兒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
「那麼留下來吧。」
「痛苦已經伴隨我太久了,失去了它我就不再是自己。」
於是他們上了飛船,從一個世界飛到另一個世界。在他們停留的地方,安德·維京總是作為一個巡迴的死者代言人,訴說著死者的往事;而華倫蒂則成為一個周遊環宇的歷史學家,寫下了生活的印記。安德常常帶著一個乾癟的白色蟲繭,尋找著一處樂園讓母后甦醒,讓她的子孫後代和平地繁殖、成長。他一直在久久搜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