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格拉夫

「你們會對他怎麼做?格拉夫上校。」爸爸問,「現在就帶他走嗎?」

「那依賴於——」格拉夫說。

「依賴於什麼?」

「依賴於安德是否願意去?」

媽媽破涕為笑,「噢,這是自願的呀,太好了!」

「對你們來說,當安德還沒出生時你們就有了選擇,但對安德來說,他還沒有作出決定。被徵召計程車兵可能被當作炮灰,但對被徵召的軍官,我們需要自願者。」

「軍官?」安德問,當他說話的時候,其它人都沒出聲。

「是的,」格拉夫說,「戰鬥學校專門是訓練未來的飛船船長、艦隊司令和指揮官的地方。」

「你們別騙他了!」爸爸怒聲說,「有多少個戰鬥學校出來的學員最終能成為艦隊指揮官?」

「很遺憾,威金斯先生,這是機密。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所有畢業後一年的學員都被任命為軍官,而且職銜不低於行星戰船的總參謀官。即使是在我們自己太陽系內的防禦部隊裡任職,他們也是受人尊敬的。」

「有多少人是這樣的?」安德問。

「所有的。」格拉夫說。

安德幾乎要脫口而出,我想去。但他控制住了,這可以讓他遠離學校,但這是愚蠢的,這只是這幾天來存在的問題。去戰鬥學校可以讓他遠離彼得,這才是更重要的原因,這是影響他一生的問題。但要離開爸爸和媽媽,特別是華倫蒂,還得成為一個戰士,安德不喜歡爭鬥,他不喜歡彼得那種以強凌弱的人,他也不喜歡象自己這樣仗著聰明對付別人的人。

「我想,」格拉夫說,「安德和我需要私下談談。」

「不。」爸爸說。

「我不會在你再次和他溝通之前就帶他走的。」格拉夫說,「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

爸爸狠狠地盯了格拉夫一會,然後站起來走出了房間。媽媽緊緊地握了握住安德的手,走了出去並把門帶上。

「安德,」格拉夫說,「如果你和我一起走,你會很長時間都不能回到這兒來。在戰鬥學校裡是沒有假期的,也沒有探訪者。這是一個不間斷的持續訓練,直到你十六歲為止,你才能離開學校。正常情況下,在你十二歲的時候,相信我,安德,人們往往每到六年或十年就會改變自己,當你再次見到她時,你姐姐將會變成大人,如果你和我一起走,那時你對她來說就會成為一個陌生人,你仍然愛著她,安德,但你不會再瞭解她了,你知道我沒有在說謊。」

「媽媽和爸爸呢?」

「我很瞭解你,安德,我經常看你的監視器的錄影帶。過一段時間後你就不會再想媽媽和爸爸了,他們也一樣,過一段時間後就不會想你了。」

眼淚留出了安德的眼睛,他把臉轉向了一邊,但沒有用手去擦掉它們。

「他們是愛你的,但你必須明白,對他們來說你的出生意味著什麼,他們是信奉宗教的,你知道,你爸爸受洗於約翰保羅神父,是天主教徒,他是他們家九個孩子中的第七個。

九個孩子,這是不可想像的,這是犯罪。

「是的,為了宗教人們會做出奇怪的事情,你知道我們的生育審查制度,雖然不是特別苛刻,但也不是很輕易就能獲得批准的。只有前兩胎的孩子才能得到免費教育,而且每生一個孩子賦稅就會增加。你爸爸在十六歲的時候決定離開自己的家庭,他改變了名字,與他的宗教斷絕了關係,併發誓不會生多於兩個孩子。他是認真的,他發誓不會再讓他的孩子經受他在童年時受到過的歧視和汙辱。你明白嗎?」

「他不想生下我。」

「是的,沒有人想生第三個孩子,他們不會感到高興的,但你的父母是特例,他們都和自己的宗教斷絕了關係,你媽媽是一個摩門教徒——但實際上他們的態度是曖昧的。你知道什麼是曖昧的嗎?」

「他們搖擺不定。」

「他們為自己背叛了家族而感到羞愧,他們隱藏了這點。為避免引起別人的猜測,你媽媽向任何人隱瞞了自己是生於猶他州的,你爸爸則陷瞞了自己的波蘭血統,因為波蘭在聯邦裡是一個不順從的地區。那麼,你會明白的,生下第三個孩子,雖然是在政府的直接指示下,他們本身也是不願意這麼做的。」

「我明白。」

「但情況不是這麼簡單。你爸爸按正規的宗教傳統給你起名,實際上,在你們三人一出生後他就親自為你們作了洗禮並給你們起了名。你媽媽反對這樣做,他們每次都為這事而爭吵,不僅僅是因為她不想你被洗禮,而是她不想你成為天主教徒。他們沒有真正放棄自己的宗教,他們把你當作自己的驕傲,因為他們覺得走了法律的空子生下三個孩子是很難得的。但你同時也使他們變得膽小,他們還是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同時你也是公眾的恥辱,因為你成了阻礙他們成為模範社會公民的絆腳石。」

「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我們監視你的哥哥和姐姐,安德,如果你知道那個監視器是那麼的靈敏,你會吃驚的。我們將它與你的大腦直接連線,我們能聽到你周圍的每一個聲音,即使你沒有留意去聽,不管你有沒有理解你所聽到或看到的東西,我們都能知道。」

「那我的父母是愛不愛我?」

「他們是愛你的。問題是他們想不想你留在這兒。你出現在這所房子裡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持續的破壞,你是導致緊張的源頭,你明白嗎?」

「我不是導致緊張的那個人。」

「不是你所做過的每一件事,安德,是你的存在本身,你哥哥恨你是因為你的存在證明了他不夠出色,你的父母怨恨你是因為他們在試圖逃避過去。」

「華倫蒂喜歡我。」

「她是全心全意的,她關心你,而且你也崇拜她。我告訴過你很複雜。」

「那兒是怎麼樣的?」

「很辛苦的,學習,就象這兒的學校一樣,但我們會教給你更深奧的數學、電腦、軍事史、戰術與策略,還有戰鬥模擬室。」

「那是什麼?」

「是一個戰鬥遊戲。所有的孩子都被組成小分隊,一天接著一天,在無重力狀態下,他們模仿戰爭。沒有人會受傷,只有勝與負之分。每個人開始時都是普通計程車兵,接受命令。大一點的孩子是你的長官,他們的責任就是訓練你和在戰鬥中指揮你。我不能告訴你再多了,這就象在玩太空戰士打蟲人的遊戲一樣——除了你可以有真正的武器,還有你的隊友和你一起戰鬥外。你和人類的未來都依賴於你們所學習的東西,你們的戰鬥技巧。這是很辛苦的,你會失去正常的童年生活,當然,對你來說,作為一個老三,你已經不再有正常的童年了。」

「所有的學生都是男孩?」

「有少數的女孩子,她們通常很難通過測試,遺傳基因決定了她們極少能成為戰士,她們對你不會象華倫蒂一樣,但在那你會找到兄弟的,安德。」

「象彼得一樣?」

「彼得對我們來說是不能接受的,安德,特別是你憎恨他。」

「我不是憎恨他,我只是——」

「害怕他,是的,彼得並不是完全是壞的,你知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認為他是最優秀的。我們要求你的父母第二胎生一個女孩,希望她象彼得一樣的優秀,但性格要柔和一點。可是她卻太柔和了,因此我們再要求生下你。」

「一半彼得,一半華倫蒂。」

「如果事情發展如我們所想的話。」

「那麼我是嗎?」

「目前我們只能說,我們的實驗效果很好,安德,但它沒有告訴我們所有的事情,實際上,當結果出來時,它很難提供給我們全部資訊,但有它總比沒有的好。」格拉夫俯下身,拉住安德的手。「安德威金斯,如果這僅僅是一個關於最好的和最快樂的未來的選擇,我會告訴最好留在家裡。留在這兒,繼續成長,快樂地生活。世界上還有比作為一個老三和擁有象豺狼一樣的哥哥更難受的事物,戰鬥學校就是其中之一,但我們需要你,蟲人對你來說或許是一個遊戲,安德,但該死的它們上次幾乎毀滅了我們,它們的數量比我們多得多,他們的武器也比我們先進,能夠拯救我們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擁有最優秀的軍事指揮官。可能是上帝保佑,讓我們擁有馬澤雷漢!」

「但我們現在不再擁有他了,安德,我們的科技一日千里,以前它們用來攻擊我們的戰機現在看來就象是孩子在游泳池裡的玩具一樣。我們發明了新的武器,雖然如此,但這是不夠的。因為自那次戰爭以後已經過了八十年了,它們也會象我們一樣做好戰爭的準備,我們必須做得更好,做得更快。或許你不會為我們工作,或許你會,或許你會在壓力下崩潰,或許這會毀了你的生活,或許你會恨我今天來到你的家,人類或許會生存下來,蟲人或許會永遠的遠離我們,因此我要請你來做這事,和我一起走吧。」

安德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格拉夫上校身上,他看起來似乎在遠處,而且顯得很小,彷彿安德可以用鑷子把他夾起來放進口袋。要離開這兒的一切,到一個沒有樂趣,充滿艱苦的地方,沒有華倫蒂,沒有媽媽和爸爸。

他想起了一部每年都必須要看的關於蟲人的記錄片,裡面是發生在中國的慘劇,星環上的戰鬥,死亡、痛苦和恐懼。馬澤雷漢和他的天才般的調兵遣將,摧毀了兩倍於他的軍隊數量和火力的敵軍艦隊,他只是使用了一些弱小的人類飛船,就象孩子和成人打鬥一樣,而最後,我們贏了。

「我很害怕。」安德很快地說,「但我會和你走的。」

「你再說一次。」格拉夫說。

「這就是我生存的使命,不是嗎?如果我不去,我又是為什麼活著的呢?」

「這理由不算太好。」格拉夫說。

「我不想去。」安德說,「但我會去的。」

格拉夫點點頭,「你可以改變主意,直到你走進我的車之前你都可以改變主意,從那之後,你將會生活在快樂的聯邦艦隊中,你明白嗎?」

安德點點頭。

「好吧,讓我們告訴他們吧。」

媽媽抽泣起來,爸爸緊緊地摟住安德,彼得搖著他的手說:「你這個幸運的小笨蛋。」華倫蒂親吻了他,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淚珠。

「再見,」安德對他的家人說,他跟上去拖住格拉夫的手,和他一塊走出了家門。

「幫我多殺幾個蟲人!」彼得大喊。

「我愛你,安德。」媽媽說。

「我們會給你寫信的。」爸爸說。

當他鑽進了汽車,在走廊上靜靜地等候的時候,他聽見華倫蒂痛苦的哭喊著:「回來看我,我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