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明晃晃的前廳裡觥籌交錯,名媛們拖著價格不菲的絲質長裙款款徐行。
被包括品牌設計師在內的幾人眾星捧月般圍著恭維的女子,長卷發在腦後挽出一個髻,看似隨意,但較之前在t臺上叱吒風雲卻又別是一番風情,犀利性感的眼神此刻罩上一層溫柔。
等圍繞在身邊的人散去,明櫻橫穿半場去吧檯取甜點。
「我以為你們藝人為了保持身材是不吃這些的。」男人的聲音。
明櫻側過頭,直看向他的眼睛,過數秒,才眨眨眼,淺笑著說:「藝人,也分明星和諧星,也有上進心強和不求上進的區別。」
「說笑了吧。」短暫地笑過,男人頓了頓,「聽說你剛來我們公司。」
明櫻疑惑地歪過頭揚起眉,「請問閣下是……」
男人伸出手,「我是百里娛樂的社長岑時。」
明櫻輕握一下,也簡單自我介紹道:「季明櫻,百里旗下藝人。」
見對方恍然出神,問:「怎麼了?」
男人回過神,略表歉意:「我覺得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哪裡像?」
「眼神,聲音,神態,氣質。都很像。」眼神之類,即使相似也稀鬆平常。但歌手通常出身貧寒,像柳溪川那樣的名門之後在業內是少之又少,因稀少而出挑,盡人皆知。然而季明櫻家世不見經傳,卻不知哪裡來的高貴凜然的風範。今天釋出新裝的品牌,簡約卻大氣,不是一般歌手——哪怕人氣再高——能夠穿出其品位的。季明櫻卓爾不群的氣質叫人驚歎。
「眼神?氣質?」明櫻笑著微揚起眉,「都是捕風捉影的方面呢。」
對方聳聳肩,未置可否。
「是很重要的人嗎?」明櫻不經意地問。
「是……很重要。」
明櫻頓了頓,試探般地問道:「初戀情人?」
對方沉默了,好像在思考答案。
身邊突然又插入熟悉的聲音:「luna,看見溪川了嗎?」軒轅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明櫻有些意外,微蹩了一下眉,但內心立刻轉慍為喜,「今天晚上沒看見,剛才聽yxc的人說她在走秀後就早早離開了,沒出席酒會。」
[二]
雖然天氣漸熱,但穿著半裸肩小禮服裙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還是覺出幾分涼意。
回想與對方攜手走過的這段時光,溪川不禁心口瑟瑟。
一起被街拍到親暱的生活照,也一起身著華服走過紅毯參加頒獎禮,全國數不出第二對如此養眼又登對的明星情侶。
誰又知道,即使是看似隨意的逛街,也無一不是公司刻意的安排,對彼此而言,只是為增加曝光率的工作而已,最初那些心有靈犀的點點滴滴,早在公司一次次的刻意安排中變了味。
偶爾的獨處也不過各自沉默著看影碟,像今天這樣的爭執已不是第一次。溪川知道歸根結底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愛得太淺,日子一長經不起消磨。
也不是不明白一個人不能代替另一個人存在。
落了一路的眼淚,連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汽車鳴笛一聲高過一聲地灌進耳朵裡,溪川才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旁的車道。
夜幕中紅衣少女淚流滿面,痴痴地望著自己,景添沒露出半點驚異神色,只探身把副座上的車門推開,「上車。」
語氣不由分說。
91樓
[三]
「……看起來像有什麼急事。」岑時望著軒轅離開的背影揣測道。
「欸?」
「我在說軒轅轍。」用手中的酒杯示意,等明櫻反應過來,才接著說,「以前還真以為你和他像傳聞中說的關係不一般,沒想到情急之下他竟叫你藝名,反而稱柳溪川為‘溪川’。」
一方面岑時還在察言觀色,另一方面其實明櫻自己也不知道軒轅那句話裡有幾分是刻意,明櫻表情坦然,沒有半點變化,「軒轅轍嗎?不過有時和他逢場作戲。那種紈絝子弟,我最是沒有好感。」
「這怎麼說?」岑時露了點笑意。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哪知道世間打拼的艱辛?輕易得來的東西相比不會好好珍惜,處處留情就是處處無情。」明櫻嘆口氣,「即使如今盛名,我也不可能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只是怎麼能把自己託付給這樣靠不住的人?」波光一轉,淡淡的溫柔笑容現於兩頰,「一點女孩子小心思,讓社長見笑了。」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裡,擦亮了什麼,「倏」一聲,燃起火花。
火苗忽明忽暗,風吹一吹就滅了也未為可知。
【四】
好像是非常自然熟練的動作,幫自己牽過安全帶,「咔噠」按進安全帶座裡。溪川沒理由地愣了愣神,哽著喉嚨問:「恰好經過嗎?」
「從會場出來就一路跟著你了。」景理事輕描淡寫地邊說邊啟動了車子。
女生眼睛瞪圓起來,「為什麼?」
「對於總是管理不好自己形象的藝人,經紀人當然要更操心些。」說得理所應當。
女生不服氣,抽抽鼻子,「我哪有總是管理不好形象?」
「自以為自己很有分寸嗎?為了愛情製造人群踩踏事件,像一個公眾人物的所作所為?如果你是這麼理解的,那我也無話可說。」
「你是冷血動物嗎?沒看到我正在傷心嗎?」
對於女生避重就輕的反問,景理事好像早有心理準備,往副座上氣鼓鼓的臉掃了一眼,「就是因為看見了,所以才說當時的舉動非常幼稚。」
溪川知道自己再撒嬌就是無理取鬧,會被扣上更大的寫著「幼稚」的帽子。疲憊地靠向椅背,望著前路出神道:「誰沒有做錯決定的時候?你沒有嗎?」
「沒有。」回答比想象的更快。
溪川揉一揉眼睛,側過頭,「一次也沒有嗎?」
「沒有。」不能再肯定了。
心裡有股暖流緩慢地洇開,突然鼻子發酸,又想哭了。這情緒卻被什麼劈頭而下落在自己腿上的東西嚇退回去。溪川皺起眉,看出是本印刷品,封面上大大地寫著「麓境」二字。
「如果你有超越季明櫻的決心,就從這裡開始。」
溪川放在手裡掂一掂,就知道是劇本,從包裡掏出筆,開始圈出自己的臺詞。
「至少先把劇本全篇通覽一遍吧,連講什麼故事都不知道就開始盲目背臺詞只會欲速不達。」
「故事不是看過大綱了嗎?」女生狡黠地抬起頭。
「也別在車上看,看久了會暈車。」
「理事大人看起來黑心黑魂的,沒想到還有點白渣。」溪川闔上劇本,擱在包內側,「景理事不喜歡明櫻嗎?和公司大部分高層不一樣呢。」
聽她貧嘴諷刺,景添有點苦笑不得,想不出什麼答覆,索性沉默著只管開車。
過半天,女生自己正經起來,長吁一口氣,「我能有今天,對你說一萬遍感謝都不嫌多,但是」
「但是」景添自己接上話,溪川意外地盯著他的側臉,不苟言笑的威嚴的側臉。
「有今天還不夠,你以為只有這種程度我就會滿意嗎?」
遇上對方投來的好似漫不經心的目光,溪川的瞳孔瞬間收緊了。
[五]
洗過澡,明櫻坐在新居的沙發裡擦頭髮。軒轅正好打電話進來,因為屋裡沒有別人,明櫻按下擴音。
「今天和百里玲沒當面衝突嗎?」
「沒有啊。」
「那岑宛怎麼這麼反常?這丫頭平常沒這麼黏人的。」
明櫻笑笑,「我哪知道。百里玲好像格外重視你這個準女婿,哪知你心裡早藏了個小女人。」
沒留意女生後半句,電話那頭依舊語氣輕快,「今天在岑時面前好好損了我一通吧?」
「你又知道了?」
「岑時平時最不待見我,你還能心裡沒數?說到底也是因為你。怎麼樣?你覺得他變化大嗎?「
「討厭你這點是肯定沒變。不過沉穩了,沒以前那麼衝動,畢竟也是成家立業的人了,但是,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體上變不到哪兒去。」
「……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雖然看你面對他們母子時忍耐得咬牙切齒,知道你有全域性的考慮,勸你息事寧人的話我也說不出口,但你要是把自己也搭進去我可不允許。」
109樓
明櫻輕笑起來,把窗推開大了點,一陣涼爽夜風拂過面頰,「人家是我哥,又成了家,老婆自不用說,情婦也不少,投懷送抱的女人那麼多,他哪裡稀罕?我是想把自己搭進去也搭不進去的。」
「你這麼說我才放心。」
「我不放心的事也有一件,現在你得答應我,萬一我遭遇什麼不測……」
軒轅打斷她的話:「說的什麼話。我不許你鋌而走險。」
「誰說我要鋌而走險,只是百里玲那麼陰險,不存心招惹她的人她也會下手,我只說萬一……你就去銀行保險櫃裡取一樣重要東西。」
「什麼重要東西?」
「現在不能說,也不能去取,你要是去了就是咒我。快答應我。」
明櫻少有的孩子氣的言語,軒轅雖然還有點擔憂,但卻認真地答應了。
[六]
藝人的生活還真是單調。軒轅才知道。
雖然和不少女藝人保持著親密關係,但像現在這樣從早到晚地跟著一個人還是第一次。即使明櫻也沒受過這番待遇。
軒轅停在等待綠燈的大型車邊,搖下車窗,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景添說道:「景理事……」
景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側過頭。
「相信你認得我是誰。」軒轅摘下墨鏡。
景添沒有答話,但眼裡沒有疑惑。
「我找你有事,找個地方說話吧。「軒轅邊說邊伸出手點點對方車後座,」溪川也在吧?」
「在。我先送她回家……」
軒轅擺擺手,「不用不用,叫上她。我也有話對她說。我相信溪川不會不肯賞臉吧。」
覺察到對方直呼「溪川」,景添揣測到他可能因明櫻與溪川關係也不錯,再加上後座的女生一直拼命地點著頭表示願意去跟去,所以即使夜深也沒反對,讓司機在下個路口轉彎去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廳。
三個人穿過燈光昏暗的走廊。溪川挑靠牆的位置坐下,景添反應遲了一點,軒轅已順勢坐在溪川身邊。景添滿腹狐疑地盯著他們看了兩秒,正對著軒轅坐下開始點單。
「說吧,什麼事?」景添眼睛也沒抬。
「接下來一個月請不要給溪川安排日程。我今天跟了一天,她很辛苦。」軒轅用平靜且理所當然的語調說道。
不僅溪川徹底呆掉,連景添也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我不是聽錯了吧?我是溪川的經紀人,我對她的日程安排負責……」
「所以我才,」軒轅打斷景添的話,「請你不要給她安排日程。」「請」字被特別強調。
景添覺得太荒唐,不禁笑出聲來,「我沒聽懂。溪川她……各方面都很正常,沒有請假的理由。再說,下週一是《麓境》的第一次練習會,不是我說取消就能取消的,本來主演替換導演就非常不高興,這也是溪川……」
軒轅再次打斷景添的話:「那麼就只留下這一項日程。其餘的,相信以景理事的能力都能妥善協調。」
「我為什麼要……」
軒轅沒給他反駁的機會,「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要知道憑我和易理事長的交情,這點小事也應該很容易辦到。」
「易理事長也會尊重我。」
「我來請求景理事正是因為尊重景理事。」
景添停頓了片刻,道:「確實不是難事,但請問,軒轅少東有什麼立場來請求呢?」
好像早有預料般的,軒轅從容地伸手環過身邊目瞪口呆的溪川,「站在溪川新男友的立場,懇請景理事多多費心。實在是有些私事需要處理。」
景添微怔,繼而雖然沒把不滿放在臉上,但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也懇請軒轅少東不要對我的藝人出手。」
軒轅卻反倒把懷裡僵手僵腳的溪川攬得更緊些,眯眼笑笑,「景理事不會連藝人的私生活都要干涉吧?」
景添被堵得啞口無言,轉看一臉茫然的溪川,輕聲問:「是嗎?」
「啊,嗯。」女生依然茫然,但確實點了點頭。
景添無話可說,起身離開。留下句「下週一請準時到」。算是默許了。
等確定對方走遠了,軒轅才笑著放開溪川,喝了口咖啡。
溪川大灌幾口冰鎮飲料才緩過神來,瞥一眼軒轅,那神態似曾相識,「你該不會和我們理事長的兒子小時候被抱錯了吧?」
「也許哦。」軒轅轉過頭還是笑,「風流倜儻這點也得了真傳呢。」
溪川做了個嘔吐的姿勢,「說吧,明櫻那邊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明櫻?沒有。」
「哈啊?那把我扣下幹嗎?」
「因為我是你的新男友嘛。」
對方還沒正經起來,溪川望天嘆氣,「我和brandy還沒分手。」
「這麼說就快分手了?」饒有興趣地抓住了話裡的漏洞。
溪川不能再任由他玩笑下去,板起面孔,「有正事快說,沒正事我走了。」說著作勢要站起來。
「休息吧。」軒轅毫不理會她怎樣動作,優哉遊哉地品了口咖啡,「不休息好怎麼做手術啊?」
溪川臉色陡變,「什、什麼意思?」
「真不知道你是無知還是無畏。手術前後至少要休息一個月,本來還想給你請兩個月假,一看景添那副吃人樣只好打了對摺。」
「你怎麼……知道?」
「世界上哪有我想知道卻沒法知道的事?」
[七]
像是在深海里被水草困住,緊緊纏繞,溺水窒息,魚鱗四散。
突然卻看到海面上,被隔絕在不同空間之外的微弱熒光。
[八]
接近傍晚,明櫻就結束了通告,回了趟公司,途中無意間碰到岑時。
當然,岑時並沒有留意明櫻,打著電話就過去了。
「我晚上在公司加班處理點材料,你別等我,可能會很晚……唔……最早十點吧……所以說別等我了。」
明櫻留了個心眼,辦完自己的事沒有立即回家,一直躲在與岑時辦公室同一樓層的練習室裡。等到過了七點,還去確認了一遍,岑時倒沒撒謊,一直在辦公實裡埋頭工作。
明櫻等整層樓都靜了,溜進辦公樓地下室配電房用找來的冰棒和棉線做了點手腳。機房的溫度比一般室內溫度高得多。明櫻迅速回到十樓的練習室等著。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燈突然全滅了,空調也驟然停止運轉。
聽見外頭一陣聲響,明櫻往地上一坐,大聲喊道:「有人嗎?還有人在嗎?」
門被推開,手機藍熒熒的光轉了進來。岑時在門口愣住了,「季明櫻?你怎麼在這兒?」
「正在練舞呢,不知怎麼回事燈突然滅了。我一晃神沒注意腳下結果扭了。」女生做出委屈的表情。
「停電了。」岑時忙走近明櫻身邊,把手機擱在地上,檢視對方按住的腳踝,「能起來嗎?」女生無奈地搖頭。
岑時一把將明櫻橫抱起來,「我送你去醫院吧。」
「嗯。可是——」明櫻幫岑時拿起手機,有點遲疑,「如果是停電,那電梯也該停了吧?」
岑時微怔,繼而笑起來,「擔心什麼?不過是十層樓而已。」
逃生梯非常狹小,漆黑卻非常龐大。
衣料摩擦的聲音儘管微弱卻十分清晰,更響的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嗒。嗒。嗒。
不快不慢。
「吶,」沉默太久後的發聲,有點不自然,明櫻清清嗓子,「社長,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
岑時笑起來,轉移了話題,「雖然甜食也沒少吃,但還是輕得像羽毛一樣。看來你天生就該是藝人。」
「……取笑我嗎?社長真是過分吶。雖然看起來很難接近,但其實是很溫柔善良的人,就像……」明櫻頓了頓,輕聲說,「爸爸一樣。」
即使看不見彼此的神情,也能感覺出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隔很久,又下了一層,岑時問:「明櫻的父親……」
「很早就病逝了,媽媽受不了打擊,本就身體不好,沒過多久也跟著去了。」
「哦——這樣。」岑時不知該怎樣安慰,數著步子斟酌了半天,「現在家裡沒有在世的親人了嗎?」
「沒有了。有時候覺得,雖然我得到了很多,但失去了更多,如果能夠自己選擇的話,我寧可不要這些名利,只想和家人一起過平淡的生活。爸爸、媽媽,和我。又或者有兄弟姐妹在身邊,也好。」
明櫻說著哽咽了,雖然看不見,但仍知道對方也有些動容。
也許真有些累,岑時的喘息聲較之前重了些,靜謐中愈發清晰,「我說過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吧?」
「嗯。社長說過的。是年輕時的戀人嗎?」
「不是,是妹妹。」
「哦,是岑宛小姐?」
「不是她。是另一個,我表妹。」
「哦。那她現在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
哦。明櫻在心裡冷笑。
「是個單純直率機靈的女孩,和你年紀相仿,可惜……」岑時嘆了口氣,又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轟動一時的關於你的傳聞,釋出的整容前的照片和我妹妹簡直一模一樣。」
「那你妹妹會不會就是yxc那個叫季向葵的練習生?」
「我特地去調查過,不是她。而且兩人的年齡差距也很大。」語氣略顯失落。
明櫻抓住岑時右肩上衣料的力度加重,惑人的聲音輕輕響在黑暗裡——
「哥。」
「嗯?」岑時險些腳下趔趄。
「我可以叫社長‘哥’嗎?我斗膽想把社長當做唯一的親人,社長也可以把我當做那個妹妹,既然像她。」
聽起來實在太荒誕了,答案太出乎意料。
可又有誰知道,在那個人心裡,妹妹的重量勝過了所有紅顏知己相加。
不過是某個特定的妹妹罷了。
[九]
「你就在這裡休息吧。想來父母都在國外也不方便回來照顧你。我已經派人專程去通知過請他們放心。我在走廊對面的房間,如果你不放心,晚上儘可以把門反鎖。」
軒轅有些促狹地笑著。這麼直接地說出來,彷彿讓人反而不好意思那樣做。
溪川沿床坐下,摸著絲綢被面,笑著感慨道:「有多少女人曾經睡過這張床啊?」
「不多,就你和明櫻。」
「欸?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