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焰解語花 席絹 第2頁,共2頁

「不一定要複合。只是不忍心見她失敗。」

「我們愛莫能助,不是嗎?」她心中不無感嘆。才出國四年,滄海桑田的變化已令人咋舌。四年前那個傷透她心的男人如今並沒有坐上他第一繼承人該生的位置,反而被迫放逐出本家企業,從此不知下落。她不懂商業,所以不明白商場在拉生意鬥智之外,如何還可以將人推出自家公司、毀人於無形,昨日才聽聞這件事,卻是發生在一年前了。

「解語與我的情形不像你與劉先生那樣。至少,她從沒有傷害過我,一直以她最真的一面面對我,而我更做不到與自己曾經最親密的人反目成仇,更別說她為我生了一個女兒……」他神色溫柔,腦海中飛過一幕幕以前相處的情形。既抹滅不去最美好的影像,何苦因為仳離而心生怨懟,非要仇眼恃之?

「前妻與女兒,是否表示了我連五成的機會都沒有?」林婉萱好笑的想起花冠群勝券在握的表情。

「你不會以為我與她會複合吧?」賀儒風問著。

「不會嗎?」她沒有錯過他眼中暗湧的期盼,可憐著這男人的感情的遲鈍。只要還有愛,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

「儒風,好巧,在這兒遇到你!」愉悅低沉的男音介入他們的沉默中。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站在他們桌前。

賀儒風立即起身與好友握手。

「天仰,真的是好巧,你也來用餐?」

「嗯,奉家父之命,不得不與我那個浪蕩子小弟吃頓飯,溝通一些小事。」古天仰微點著下巴,指著立於他身後,長相端正,卻一副苦瓜臉的小弟。「他是古天牧,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大哥,你非要這麼介紹嗎?」古天牧小小的抗議了下,不安分的桃花眼正依著本能電向林婉豆,雖然只是箇中等美女,但氣質很棒,一看就知道是個高學歷高學問的知識分子,絕非野雞大學可以造就出來的,所以孔雀再度開屏,展現他雄性的丰姿,企圖讓中等美女尖叫昏倒。

林婉萱只是淡淡一笑,若是四年前,她可能會對浪子型的世家子弟迷得不分東西南北;但隨著年齡增長,明白了金玉其外的不可靠性,倒也能當看戲般的純欣賞了?

「這位小姐是?」古天仰禮貌的問了下。

「她是林蜿萱,上回我提過的,與我一同回國的友人。原本在臺灣修外文與心理的雙學位,到美國後主攻教育心理學,是個多才多藝的女子。」賀儒風立即為兩兄弟引見。然而心思卻放在古天牧身上這男子,是追求解語的人,也是壓得解語公司雪上加霜的人……

「看來林小姐與你的好事近了吧?」古天仰打量了下,覺得這兩人極登對,絕對會比儒風上一個婚姻更好。雖然對好友的前妻已不復記憶,但依稀記得那個十九歲的小女孩太狂太野、太熱情,不是對等狂放的人恐怕招架不住,所以當年聽到好友離婚,他其實不訝異的。

「還早,等適應了臺灣的一切再說。」

「對呀,我才剛回國,總要學以致用,才不枉費讀了這麼多年的書。結婚不急的。」林婉萱輕柔笑著。暗覷著儒風無奈的眼色,十分明白大多兒硬是湊對的心情。在美國,他們就是這樣被湊在一起的。

古天牧突兀的介入:「拜託,女人年紀大了再拖著婚事,誰敢要呀。」在他的觀念中,女人過了二十五歲的黃金年齡便已直接晉升「阿婆」等級了。眼前這女人看來也近三十了,還敢唱高調,簡直與那個姓花的女人同樣不知好歹。

「天牧,閉嘴。」古天仰只掃去一眼,便立即讓古天牧收斂了吊兒啷噹,不敢妄動。

林婉萱輕道:「沒關係,小孩子不懂事。」那個古二少只不過是心智不成熟的人罷了,有何值得掛懷的?

「對呀,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長大,不要成天抓著一大把錢砸人。」古天仰嘆息著。

「我三十一歲了!大哥,還有,我不是砸人,我是在追求,你不懂。」古天牧抗議不休。

「我只知道你開的公司負債大於資產,寶玉無且垃圾遍野。」裝潢得氣派的經紀公司,一踏入大門還以為進了娼寮,要不是古父忍耐到了極限,是不可能向古天仰求助的。畢竟身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他早已忙到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

「什麼垃圾,我那些員工聽了會傷心的!」為什麼在大哥的朋友面前,他必須像個小學生般被訓?傳到商場,他還能做人嗎?

古天仰看了下手錶。

「儒風,下次找時間聊,我只剩兩個小時的時間與舍弟「溝通」,先失陪了!林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再見。」

待古氏兄弟落坐於另一方後。賀儒風才收回眼光,迎向林婉萱打量的眼。

「如果沒猜錯,古天牧就是逼得我前妻陷入困境的人。」

「要不要去揍他一拳?還是請古大少代為動手?」

「不了,她不會希望我插手的。」

「咦?她很強嘛,不知道她會以什麼方式突破困境?商界對女人而言並不公平。」林婉萱挑了挑柳眉,開始好奇了起來。

「她嘛……」賀儒風思索了下,「比較崇尚暴力,以暴制暴,以牙還牙,不太迂迴的。」

「碰!」一隻拖鞋險險掃過古天牧的門面擊在他身後的門框上,他好僥倖的逃過一劫。開始懷疑今天捧錢上門是不是明知之舉。火爆美人的怒火不僅沒消,還燒得更旺,不該是這樣的呀,一般走投無路的人會在初時怒火沖天,然後當他意識到現實的殘酷後。便會灰心失志,只求有人幫他們解套,逃出生天;他於是挑了今天上門,企圖以白馬王子的姿態博得佳人芳心,以身相許,但這次砸來的是殺蟲劑。

「解語,我不是蟑螂,如果你是文明人的話知道什麼叫待客。」

「閃!」他連忙撲倒在沙發後面,躲過砸來的仙人掌。

花解語真不敢相信這傢伙還有臉上門來。他憑什麼以為在她知道他搶了她公司所有演出機會、阻止銀行再貸款給她、散發她公司要倒的謠言後,她會歡迎他的到來?而他老兄的表情似乎認為他該得到二十一響禮炮的對待。要二十一響可以,左輪手槍奉上三、四把就夠了,夠把他身上打出蜂窩的造型,連小馬哥都肯定會自嘆不如。

「姓古的,你不會是要來告訴我,你今天是來砸新臺幣的吧?」丟完了東西,花解語才稍解手癢的踱到古天牧面前,站出三七步的架式斜睨那個龜縮在沙發後面的男人。

古天牧見她收兵,連忙收拾自己的狠狽,以翩翩風度力挽狂瀾:「解語,我不懂你為什麼還要逞強,寧願坐侍宣佈公司倒閉,也不肯向我求助。你明知道只要你開口,我會馬上幫你的。」

「把一個人扔下懸崖,再丟下一根繩子,你認為我該對這種王八蛋感激涕零嗎?」她微扯唇角。

他曾經也覺得這似乎說不大通啦,但俱樂部那一本「花花公子獵豔密技記實」中。就有一條是以這種方式謀取芳心的呀,應該不會太失效才對。

「咳,至少我很有誠意要來幫你了,不是嗎?」

「好,那你跳下去。」她玉手輕指視窗的方向。

「什麼?」拜託,七樓耶!

「你死了才消我心頭之恨的千分之一。幫個忙,跳下去吧。」她冷笑的看著古大少喉結上下顫動。不由自主的退了好大一步。

「唉,看來今天我似乎不太適合出門,我看我還是改天再來好了……」他人已悄悄閃到門外。「當然,我仍是那一句老話,有困難可以找我,沒有什麼是我們古氏做不到的。」

「好,那我等著收你的訃聞。」她閒閒的走過去,霍地拉開門板,嚇得古天牧夾著尾巴退得更遠。

他必須慶幸拜他所賜,她公司內的員工已有七、八人離職,僅剩著兩、三人讓他丟的臉不至於太大。

「還不走?幹嘛?遺言還沒交代完哪?」

「要走了,我馬上走!」要不是怕這女人暗中偷襲他背後,他哪會戰戰兢兢的移動,而不敢大步轉身逃開。

當他返到公司入口的自動門前,差點撞到花冠群。

「古叔叔,沒長眼哪?差點踩到我了。」花冠群機靈的退了好遠。

「冠群,放學了呀?叔叔今天沒有帶禮物,所以……」要收服一個女人,必得先收服她的家人,古天牧雖然曾經被這小女生整得很慘,但基本上,他仍是個以風度翩翩自許的男人,下自三歲小女生,上至八十老嫗,都會得到他有禮的對待,尤其是美人。因此他情不自禁地對這位十年後必是大美人一個的小姑娘展現好風度與既往不咎的耐心。

花冠群搖了搖頭。

「沒關係,反正你送的禮物都很遜,不是芭比娃娃就是一些絨毛娃娃,看起來好遜。對了,你快走吧,我媽又在找東西丟人了。」她好心的提醒。

古天牧瞄到了火爆美人正捧著一堆公文夾,當下腳底抹油溜人去了。

花解語將資料夾丟在趙玲的桌子上,這才想起要問女兒怎麼回來的。

「咦?你搭公車回來的嗎?幾時這麼自動了?」

「有人送我回來的,叫小學生自己搭公車。當心別人要我去賣,到時候誰替你養老?」她將書包丟在沙發上。

「放心,沒人敢拐你的。誰受得了你那張嘴?對了,誰送你回來?」隨手拿著一些已蒙塵的資料夾翻看,坐在桌面上,蹺著二郎腿。往上縮的窄裙露出了她均勻修長的美腿,全然一副引人犯罪的畫面。

「是爸爸送我來的,他正在……」

「趙玲,你過來。」壓根兒沒聽到女兒在喳呼些什麼,她的眼光全被一張不經意溜下的紙條所吸引,腦袋轟亂成一片,耳朵當然也就接收不到女兒的重要訊息了。

正在一邊忙著的趙玲立即跳過來。

「老闆,有什麼吩咐?」

「這是什麼?」纖纖玉指拎著一張薄薄的紙片,語氣如被秋風掃過的落葉一般顫抖。

「咦?這是什麼?」趙玲搔了搔頭,反問著老闆。湊近她的五百度近視眼,只看到幾個字。

解語:知道你忙,不打擾了。

即使再忙,也別忘了保重身體。

改日再聯絡。

賀儒風「你不知道?」花解語對著桌子重重一拍,驚動了上頭的灰塵,破壞了自己呼吸的空間,最重要的是打痛了她的手掌,成了標準的紅酥手。

嘿……上司的表情怎麼依稀彷彿有點鐵青?

「難道你對帥哥都不會有待別的印象嗎?在一堆凸腹禿頭的債主訪客中,看到一名玉樹臨風的男人,簡直是荒漠中的甘泉。趙玲,限你一分鐘之內記起這位訪客的來訪時間,並且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這半個月來你替我留了一堆垃圾卻獨獨忘了讓我知道有這張紙條?你是不想要遣散費了嗎?呀!」河東獅子開始吼叫,心痛難抑的將紙條捧放在心口。

「媽咪……」花冠群伸手爭取發言權,可惜兒童人權不被暴君所重視。

「冠群,別吵,我正在處理重大事件。」她喝斥完女兒,轉回小助理身上:「趙玲,你立刻給我回想起來,這位先生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會再來找我?還有,你當初為什麼沒有通報我一聲?」

趙玲簌簌發抖。

「報告老闆,有話好說,請給我十分鐘回想,小的一定可以回想起來的。」不會吧?老闆終於對俊男發花痴了?以前總是巴不得拿掃把趕人的呀。

「快想,快想!他長得很帥,很像豐子愷、胡適、徐志摩、朱自清的綜合體,有五四運動時期的學生氣質,眉毛濃但不霸氣,眼睛不大也不小,有雙眼皮,鼻子挺挺的,嘴巴不厚也不薄。有粉紅色的色澤,肩膀寬寬的,身材高高的……」

「有沒有拿著一根釣竿?」趙玲不怕死的問。

一記爆栗子轟來!

「還玩!想起來了沒有?」

「媽!」花冠群跳上跳下,用力想取得母親的注意力。

「別吵,沒看到我正在忙嗎?」她眼角餘光看到了門口站著一位類似賀儒風的男人,隨口道:「乖,找你爹去,再吵我扁你。」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小助理身上:「趙玲,你說……」

喝,不對!

花解語當下跳了個半天高,「唬」地轉身面對門口那位「疑似」前夫的男人。

當下定住了身形。

他……是他!是他!

「爸爸,媽咪今天說她很忙,沒空理我們,我想我們還是走好了…」花冠群很快的拉住父親的手,作勢要住門外走去,「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