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薇 滄月 第1頁,共2頁

不要!不要死!…

然,我還是從主人無力的手中墜落…在墜落的同時,我看見同時落下的夕影刀。

我終於確認,我是一柄不祥的魔劍。

雖然一直以來,和我一起的夕影總是安慰我,說他們之所以死,完全是因為人類性格中的弱點。但是,我知道我是不祥的。自始至終,我都明白主人和樓主間的誤會,然而,我卻無法說出來!

她是我最喜愛的主人,然而,她卻死的比以前任何一任都早…才二十五歲!

象懸崖上綻放的紅薔薇,她可以在惡劣的環境下倔強地成長,然而,卻一樣在心魔的肆虐下夭折。

幸好,那以後我成了無主之劍——出於對樓主的崇敬,聽雪樓建立了祠堂,把我和夕影供在了上面,作為那個恩威兼顧的樓主在聽雪樓所有子弟心中地位的見證。在每年的忌日,總有成千的樓中子弟前來拜祭,怔怔地看著刀流下淚來。

我知道,雖然樓主以武力強行征服江湖,中間殺戮無數,但是在自己人心目中,他卻是完美得近乎神的化身——可是,那樣的人中之龍,卻無法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矛盾。

「我家公子,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哪…」在深夜裡,當萬籟俱寂的時候,夕影和我說起了往昔種種,說起主人,它也不由流露出由衷的自豪。「當然,他對手下恩威並重,對自己嚴厲自制,行事有氣吞河山的大將之風——這些,外面人的讚揚我都聽厭了…」

「但是…他為人太內斂,幾乎深不可測…偏偏卻又極度敏感和自尊。所以有時候別人說話間,不經意的傷害對於他而言,是永生不忘的…」

聽它說起蕭樓主,我也不由仔細傾聽——要知道,對於主人,恐怕沒有誰比我們刀劍更瞭解了。而對於這個在主人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我知道的卻並不是很多。

「他生性高傲而專制,一生中以權力武功俯視天下,可惜偏偏纏身的絕症又讓他每時每刻面對著死亡!…所以,有時候主人的內心是被分裂成兩半的——」

「他重權嗜殺,卻害怕死亡;他冷淡決絕,為人極重理性,可另一面又非常寂寞和脆弱;他極度重視個人尊嚴,不讓臣服腳下的人有絲毫抬頭看他的機會,但是,他一生都在尋找能讓他平等對待的人…這樣的他,連和他朝夕不離的我都捉摸不透…」

夕影苦笑了起來,月光在它青色的刀鋒上流動,宛如淚水。

「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公子喜歡你的主人…但是,你主人說的話太冷酷了…」

我不想做寡婦。我不想為任何人哭。

我知道,就是這兩句話!…我彷彿還能看見說話時,主人眼裡恍惚的神色。

五年過去了…聽雪樓還是領袖著武林。

樓主一生英明,到了最後做出的決定,也沒有分毫差錯。

如今的樓主、那個坐著輪椅的孩子石明煙,已經是當今武林的主宰者。在她身上,似乎同時兼具了主人的冷漠堅韌和蕭樓主的深沉練達,在她井井有條地處理著龐大幫派內部的事務時,沒有人能夠想象,她是一個女子,而且是一個殘廢的少女。

可以說,她也是大度的,面對著殺父母仇人,她還是同意了在樓裡建造供著靈牌和刀劍的祠堂。

甚至,不知道為何,雖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在幾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竟然看見新樓主悄悄地進來,撫摩著我,出神。

我還是有些恨她——主人一生都沒有對別人那麼好過,然而,這個「妹妹」卻是用那樣狠辣的計劃暗算了她和樓主…雖然她有完全的理由,但是,我還是不能原諒!

她今年十七歲了,已經是一個美麗的少女——但是,因為聽雪樓主人的身份,而幾乎沒有人意識到她還是一個女子,而且是一個很美麗、寂寞的女子。

在看著她發怔的臉時,我忽然覺得她很象我少女時的主人。

想起來,當年蕭樓主讓她接受所有一切時恐怕也想到過——給予別人這樣巨大的榮耀和地位,同樣也是另一種懲罰吧?

今天晚上,子時,門悄悄開啟,推著輪椅的影子從門外進入。奇怪的是,我發現她居然是一副遠行的打扮,身邊還帶著包裹。

和往昔一樣,她來到神龕前伸手取下我,橫在膝上撫著我的劍刃,沉思了許久。我能感覺到她的內心極不平靜,有驚濤駭浪掠過——其中,好幾次閃現過我主人的名字。

她的臉上,忽然有複雜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