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鷹爪 四面埋伏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朱世雄握拳透掌,氣湧如濤:「人在道上混,混的就是個名,求的乃是口氣,老兄,生死皆不足論,遑言勝敗二字!你的關懷我永世不忘,眼下我卻難承美意!」

燕鐵衣咬咬下唇,道:「那麼,你是非要和他們正面對上不可了?」

用力點頭,朱世雄大聲道:「我別無選擇,老兄!」

喟了一聲,燕鐵衣道:「也罷,我陪你一齊出去!」

朱世雄急忙道:「不,老兄,你我萍水相逢,多蒙屢加援手,救我於困窘危急之中,老兄待我,業已仁盡義至,我又怎能再加拖累?這是萬萬使不得的!」

燕鐵衣道:「朱兄,我們要顧及現實,無須客套,照目前的形勢看來,我若不居中替你擋上一擋,只怕你不但求生不能,連死也不易,咱們既在這等情景上相遇,也算緣分,我總不忍眼睜睜的看著你遭罪。」

朱世雄猶豫傾刻,不禁感激涕零的道:「我心領了,老兄,也不知我朱某人在前世敲破了多少木魚,積下多少陰德,方才修來這段福祉,於苦難中碰著你這樣一位貴人,老兄,我向來粗魯不文,滿肚子的恩銘盛德之意,越到了這等關頭,竟就表達不出萬一。」

燕鐵衣道:「不必表達什麼,朱兄,我這樣做,是我樂意如此,我說過,我欣賞你,只這惺惺相惜,除此之外,你對我並無所欠。」

不待朱世雄再答腔,車箱外面,姜宜的嗓音又響了起來——在焦躁中包含著鄙意——顯然,他已更往這邊接近了:「朱世雄,你真個畏懼了麼?含糊了麼?這就是你自吹自擂的江湖好漢典型?像一隻縮頭的王八,破膽的癩狗!」

狂吼如嘯,朱世雄厲叱道:「姜老雜種,老子這就叫你看看誰是縮頭的王八,破膽的癩狗!」

嘯吼聲中,手銬間的鐵鏈「嘩啦!」暴響,朱世雄已長身飛騰,有如一陣旋風般揚出車箱之外!

於是,燕鐵衣自己向自己扮了個苦笑,懶洋洋的追掠跟去。

車箱左側,在那野草黃土交雙的斜坡上,朱世雄已經身陷重圍之中,約莫有七八個人將他團團圈住,和他對面而立,站在較高處的一位,是個年近六旬的魁梧老者,老者生了一張透青的長臉,鷹目闊嘴,一把灰鬍子迎風蓬飛,氣勢好不威武雄壯,也只有他是身著一襲黑色夾袍,並不似圈住朱世雄的其餘那些人,個個都是公差的裝扮!

燕鐵衣也才剛剛落地,斜刺裡,又猛的衝上五條大漢來截攔四周——敢情他們早就分派出人手來端候迎駕了!

由於燕鐵衣和那老者隔得較遠,再加上中間有人遮攔著視線——或許,老者的注意力太過於集中在朱世雄身上,他並沒有仔細對燕鐵衣端詳,只是凜然交待:「孩兒們給我把穩了,來從各犯俱須一律捉拿!」

朱世雄瞪眼如鈴,像要吃人般吼叫起來:「姓姜的老公奴,你休要瞎他娘擺你的臭威風,人家那位老兄與我所犯的事毫無牽連,甚至不相識,你憑什麼要拿下人家!」

那老者——「大鷹爪」姜宜,冷笑著道:「是不是有牽連,該不該遭捕拿,這是老夫我的事,朱世雄,你還是多為你自己打算打算吧,你的一干黨徒爪牙只怕不是你能包庇得了的了!」

朱世雄張牙舞爪的叫道:「你個昏天黑地,好歹不明白的老龜孫,我他娘朱世雄向來單槍匹馬,獨來獨往,幾時撿過股子帶過手下?又那來的黨羽爪牙?這位老兄與我並無淵源,你居然皂白不分,兜頭給人家扣上這口黑鍋?簡直是誣良為盜,傷天害理到了極點!」

姜宜暴烈的道:「此時此地此境,和你匿藏一處,私相聚晤,不是你的同黨,還會有什麼正人君子?所謂物以類聚,若非你朱世雄的伴黨之屬,誰會出現於這等情況之下,我問你能作何解釋!」

朱世雄直著喉嚨咆哮:「這位老兄乃是偶然發現覆車現場,出自一片好意前來查探,莫非這也叫有罪?」

頭一昂,姜宜冷森的道:「不用再編些笑話了,朱世雄,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套胡扯?」

「格登」一咬牙,朱世雄狠狠的道:「老子不必你相信什麼,姓朱的好漢做事好漢當,案子是我一個人犯的,你們製得了我,殺剮任便,拿著好人身上栽贓,算不得堂皇!」

姜宜酷厲的道:「那人應該怎麼處置,由我來決定,朱世雄,這不是正題,正題在你身上,你是俯首就縛,老老實實跟我回去結案呢?還是非要我們耗費手腳侍候你服貼不可?」

粗悍的一笑,朱世雄道:「老子打出孃胎以來,就沒聽說過‘俯首就縛’是怎麼一擋事,姜老雜種!我看還是麻煩你們鬆散鬆散我吧!」

姜宜的一雙鷹目寒光暴閃,他表情狠辣的道:「只怕動手之下,你就難得完整無缺了!」

朱世雄強硬的道:「如此一來,豈不正遂了你的心願?一則可對你的頭頂上司表功,二則可討好你那有財勢的親戚,既挽回了顏面,又消洩了惱恨,對你而言,再沒有比擺平我更兩全其美的手法了!」

此際,卓立朱世雄左側的一名削腮突唇的捕快,忍無可忍的開了口道:「我說頭兒,姓朱的這個江洋大盜實在也刁悍可惡,頭兒還不下令加以圍殺,猶等著聽他發什麼癲狂!」

另一個站在偏角的赤臉濃眉大漢也氣咻的接腔道:「尖嘴子說得對,大師兄,只憑你交待一句,這個蠻賊便有他消受的了!」

朱世雄目不斜視,極為不屑的道:「歇著吧,一干牛頭馬面們,似你們這等酒囊飯袋之屬的鷹爪們,老子不用硬掌,光使搓手也不知搓碎了多少,孃的皮,仗勢欺人,壓制善良,強索民脂民膏,你們乃是一流好手,除此之外,你們還有個鳥的能耐?」

赤臉大漢頓時面孔漲紫,石破天驚的大吼:「我活劈了你這血口噴人的狗賊!」

「呸」了一聲,朱世雄輕蔑的道:「朋友,那裡涼快那裡去!就憑你,老子拔下根汗毛來也能敲扁你的驢頭!」

擺擺手,姜宜制止了赤臉大漢的衝動,他形容肅煞的道:「朱世雄,你是認定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朱世雄大聲道:「不錯,姓朱的生來就是這麼個賊毛病!」

冷悽悽的一笑,姜宜神色倏沉,跟著叱喝:「拿下!」

當圍繞著朱世雄的七八名公人捕快往上衝摸,當朱世雄手銬上的鐵鏈方才「嘩啦啦」震響著撐揚,那邊,燕鐵衣已不徐不緩的開了腔:「通湧住手!」

正在雙方聞聲愕然僵持住的一-那,姜宜已怒衝衝的拉開嗓門吼喝:「大膽賊徒,你自身業已難保,猶在扮的那門子魯仲連?孩兒們,一併拿下!」

包圍著燕鐵衣的五名捕快齊聲叱喝,兵刃紛起,燕鐵衣往後半退,揚聲道:「才上年把辰光不見,姜頭兒就不識得故人了麼?」

聽到這兩句話,姜宜不由怔了怔,他趕忙叫道:「且慢!」

五名捕快立即收住勢子,卻仍然採取戒備的勢態圍在燕鐵衣周圍。姜宜滿面迷惑的朝這邊觀望,略顯遲疑的問道:「你是誰?」

燕鐵衣笑吟吟的道:「我是燕鐵衣,姜頭兒。」

「燕鐵衣」這三個平淡的,甚至帶著笑的波韻的字音,居然把包圍著他的五名捕快震得齊齊哆嗦,猛向後退,其中有兩位竟連傢伙也拿不穩了,「倉郎」兩響中,一把鐵尺,一柄單刀全落了地!

姜宜也大大的一呆,他慌忙飛身奔近,細細瞧向對方,這一看,老臉上的神情可就複雜了,他匆匆整理衣襟,踏前幾步,抱拳道:「該死該死,想不到竟真的是大當家法駕在此,一時疏失不察,未能儘早拜竭,勉乞大當家恕罪。」

燕鐵衣拱手還禮,笑道:「姜頭兒客氣了,也是我不好,沒有即時招呼閣下,好在時尚未晚,再遲一步,只怕姜頭兒就會把我一併當做盜匪從犯治罪啦!」

寬廣的額頭上業已流出了汗珠,姜宜惶愧不安的道:「萬望大當家乞罪,老朽我老眼昏花,出言不遜,乃是確然不知來人即為大當家,冒犯不敬之處,還請大當家曲予寬諒!」

燕鐵衣和詳的道:「言重言重,姜頭兒無須如此,幾句戲言,你要當真,我就更不好意思。」

暗暗透了口氣,姜宜態度謙恭的道:「經年不曾拜見大當家,大當家近來可好?」

燕鐵衣道:「好壞談不上,還是老樣子,姜頭兒,你知道吃我們這行飯的人,總是成日里為討生活奔忙,到頭來仍只落得兩肩荷這一口,不賠上性命,就算有嫌的了!」

陪著笑,姜宜又道:「陰二弟想必也是公私迪吉吧?」

燕鐵衣微笑道:「他很好,這些日來還一直也望著你呢,你們老兄弟兩可不也有年把沒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