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青河鎮 有燕姣俏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當他正專注的觀賞著牆上的那幅「寒竹傲雪圖」,端詳著竹節的挺逸,葉片的秀奇,揣摸著風霾的陰紋與雪花的飄零,神遊於那種孤寒裡的倔強氣氛中時,門外突然人影一閃,翩然而入。

本能的,燕鐵衣退開一步,注視來人。

那是個極美極甜的女孩子,俏麗得十分惹眼,小巧、纖細,白淨淨的,有若一朵出水的蓮花——該正是含苞待放的年華吧?

少女的面龐上,此刻卻是一片焦惶憂慮的神色,她急匆匆的奔入門來,猛與燕鐵衣照面之下,不由頗為意外的怔住了,她一時有些失措的站在那裡,輕咬著下嘴唇,迷惑的望著燕鐵衣,雙手不安的扭絞著一條淺黃的絹帕……

燕鐵衣在見到這少女的一-那,那竟也前所未有的興起了一陣悸蕩迷亂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突然加速了流動,心跳也立時劇烈起來,短促的相對裡,他宛似鐵鑄於永恆的那種昇華。

還是那少女首先恢復了常態,她向燕鐵衣微微點頭,羞羞怯怯的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哥哥這裡有客人……」

燕鐵衣暗中吸了口氣,心裡直在自責方才的失態;他欠欠身,笑道:「我是剛剛陪著令兄一起回來的,姑娘你想就是江昂江兄的令妹了?」

少女的表情比較自然多了,她柔柔的道:「我叫江萍,江昂是我大哥。」

燕鐵衣道:「在路上,令兄曾經一再提起你,他說過你的許多長處,唯一沒有提的,是你的秀麗與柔美。」

江萍白-的臉蛋上浮起一抹淺淺的紅霞,她有些窘迫的道:「你過獎了,我我其實很平凡……」

忽然,她想起了自己的來意,急忙又道:「請問,我哥哥是不是受了重傷?聽下人江坤說,哥哥在外面被什麼人打傷了,連路都不能走,還是由江喜扶進來的……」

燕鐵衣正要回答,樓梯口上,江昂的聲音已傳了過來——疲乏而低啞,但卻透著愉快的音韻:「二妹,別聽江坤瞎扯,你看我,像是傷得很重的樣子嗎?」

江萍趕緊望了過去,江昂正由江喜及另一個僕人扶持著緩步自樓梯上下來;經過方才的一番梳洗,加上換了一襲乾淨衣衫,江昂的形色看上去比剛才抵家門時好多了,雖然臉上還透著蒼白,現著憔悴,卻有了幾分精神。

「哥——」

江萍激動的叫了一聲,奔向江昂面前,她緊緊擁著乃兄的一條手臂,聲音裡已不覺有了哽咽:「哥,你還說沒有什麼?瞧你連站都站不穩了,猶強撐著不肯服輸……是誰把你傷成了這樣?是那一個這麼狠心?」

輕拍江萍柔荑,江昂笑道:「不要急,二-,不要急,事情已經過去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麼?」

輕輕跺腳,江萍恨聲道:「哥,你又不是弟弟,決不會妄生事端,恃強欺人,你被傷成這樣,一定是有原因的,哥,你說嘛,那些人是誰?」

江昂低沉的道:「說真的,二妹,我的傷倒還不算重,只是今天的情勢卻極為險惡,要不是這位兄臺臨危伸援,救我於強敵環伺之下,哥哥這條命早就完了。」

江萍那雙水盈盈似的雙瞳轉註燕鐵衣,小聲道:「哥,你說的可是他?」

點點頭,江昂道:「正是這位兄臺,我今後有生之日,皆乃他的賜予。」

燕鐵衣淡淡的道:「江兄,別再提了,你老把這句話掛在嘴上,可是要逼我現在就走?」

連連拱手,江昂忙道:「兄臺包涵,我滿腔感恩之忱,只是覺得傾盡所有也難以圖報於萬一,若再不讓我提起,豈不悶壞了我?」

江萍悄悄的道:「哥,你也得替我正式引見一下,好讓我謝謝人家呀。……」

江昂笑著輕挽江萍來到燕鐵衣面前,道:「兄臺,這就是我的二妹江萍。」

燕鐵衣忙抱拳道:「方才業已見過二姑娘了。」

江昂又朝著襝衽還禮中的乃妹道:「二妹,這一位乃是我的救命恩人。」

忽然,江昂傻住了,滿臉的尷尬之色一時期期艾艾的不知要如何接下去說才好。

江萍等著不聞下文,詫異的望向江昂,這時,江昂才十分窘迫的向燕鐵衣連連致歉說:「該死,我真該死,直到現在,居然還不悉恩公大名,整日相處,竟也忘了請教,兄臺,疏失之罪,萬望恕宥。」

燕鐵衣微笑道:「不怪江兄,原是我自己沒說。」

江萍也頗覺羞窘的道:「哥,你這人也是,怎麼胡塗到這步田地了,人家救了你的命,你卻連救命恩人的姓名都不知道,說出去,不是笑話嗎?」

江昂面紅耳赤的道:「真是胡塗,真是胡塗。」

燕鐵衣靜靜的道:「我叫燕鐵衣。」

江昂忙道:「原來是燕兄。」

「兄」字由他微微抿合的嘴唇中甫始吐出,他已猛的睜大了一雙眼,臉上的肌肉也一下子僵硬了,他瞪著燕鐵衣,舌頭髮直:「燕鐵衣?你,你該不會是‘梟霸’燕鐵衣吧?」

燕鐵衣笑了笑,道:「不幸的是,我正是他。」

江昂呆呆的望著燕鐵衣,好半晌,才突然打了個寒噤,呼吸急促的道:「天爺,久聞‘梟霸’燕鐵衣為武林中的雄主,是北地黑道的一隻鼎,尤其劍術修為,出神入化,堪稱一代宗匠,而你,你就是他?」

燕鐵衣道:「有些人把我渲染得太過玄虛了,江兄,我只是個會幾手劍法,懂一點武技的江湖草莽,手下有幾個苦哈哈的兄弟跟著一同在道上混碗飯吃而已,說起來,不但平凡,更且粗俗得很。」

江昂掙脫了左右攙扶的下人,十分艱幸的向燕鐵衣長揖為禮,一派真誠欽仰之色:「燕兄,請容許我高攀依附,稱你一聲燕兄;燕兄稱尊武林,為一方之霸黑道之雄,我江昂何德何幸,既蒙燕兄施救於前,又承燕兄垂注於後,但求燕兄不棄,視我為友,提攜眷顧結忠義之好,則我江昂也不枉歷經生死,換來這一場際遇了。」

趕忙扶著江昂,燕鐵衣深沉的道:「江兄言重了,只要江兄願加接納,我自當樂於論交,至於什麼高攀依附之言,江兄切莫再提,否則,倒令我汗顏不安了。」

用衣袖輕拭著額頭上的汗水,江昂歡愉的笑道:「想不到,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救我一命的人竟然就是威震天下的‘青龍社’大魁首‘梟霸’燕鐵衣,謝謝天,我的運道實在太好了。」

江萍在一邊也掩著唇兒笑:「不但大哥意外,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方才,燕大哥說出姓名,我只感到耳熟,還沒想起是誰,大哥這一提醒我才恍然大悟,這樣一位大人物,就是站在我們面前的燕大哥!」

燕鐵衣道:「江湖過客,粗魯武夫,算得上什麼大人物!二姑娘謬譽了。」

江萍懇切的道:「燕大哥,我不會說恭維話,也不慣作違心之論,我只想告訴你我自己的想法——天下之大,有各行各業,每一個行道中都有它的傑出者,都有它成功的代表,這些人,當他們在處身的行道中能夠出人頭地,不知經過了多少努力與奮鬥,辛苦及磨練,始才奠定他的基礎和地位,他們的成就都是來之不易的,尤其在江湖黑道上,一個傑出的領導者,一個方面之雄,他的名望及聲威,但不是由血同刃中搏得,更是從生和死裡求取,只要這個人不敗倫喪德,不暴戾兇殘,有任俠尚義之心,他該受到尊敬和欽崇,便應和任何一個成大功,立大業的人一樣……」

一拍手,江昂喝彩道:「說得對,二妹,我早知道你一向聰慧明理,卓見獨到,卻不曉得竟有這等精闢的高論,哥哥我想說而說不出的話,全叫你講透澈了。」

燕鐵衣深深看了江萍一眼,微笑道:「我覺得很高興,二姑娘,總算有人能夠對我們這種出身的人惠予瞭解同公論,尤其這樣的想法出自一位少女心中,就更為難能可貴了。」

江萍臉色紅紅的道:「燕大哥我只是說出我認為是對的話,或者其中有些論調幼稚及膚淺,還要請燕大哥包涵指點。」

燕鐵衣一笑道:「我以為,再沒有比你剛才所說更正確與公允的了,但願天下人都有你這樣的看法,我們江湖上這些草莽之屬才能熬出頭來。」

此刻,江昂忽然失聲道:「我的天,什麼時辰啦?燕兄與我都還沒進晚膳呢……」

江萍輕輕的道:「哥,看你這迷糊勁,只怕把燕大哥餓壞了;你身子不適,先去歇著吧,我來侍候燕大哥用膳……」

江昂經過這一陣興奮之後,也確然感到虛軟疲累,他向燕鐵衣歉然的道:「燕兄,我果然得找個郎中瞧瞧,便由我二妹侍奉左右並望恕過不周之罪。」

燕鐵衣道:「江兄請早調治休歇,我自會順應安頓。」

於是,江昂又被攙扶著上樓而去,江萍對燕鐵衣柔柔的道:「燕大哥,我們走吧。」

燕鐵衣道:「隨便弄點吃的就行,睡的地方我也並不講究,有個鋪位足夠了。」

嫣然一笑,江萍道:「請跟我來,燕大哥,如何盡地主之誼,是我們的事,你能湊合,我們可不能怠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