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探虛實 臥虎藏龍

梟霸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天才剛剛入黑,燕鐵衣已攜同楊小怡離開了那片意韻幽雅,卻只得暫居兩天的茅舍,趕往‘十全山莊’附近的‘大龍石’去赴約。

自他們隱居的地方至‘十全山莊’,大概有二十多里路,並不遠,所以,燕鐵衣的行動悠閒而從容,時間儘夠,他無須趲趕。

他是與楊小怡合乘一匹馬,他那匹潔白如同一片雪也似的駿馬。

這匹馬的名字叫‘飛雲’,燕鐵衣近半年來才新挑的一匹異種良駒,他原來的那乘棗兒紅的坐騎,業已在不久前與關外黑道強豪‘十二飛槍’熊志甲的拚戰裹,被焚於一場大火中……

楊小怡坐在前面,燕鐵衣坐在後面。

屬於女人的,更屬於楊小怡所特有的,那種半是天生,半是香料的芬香,就更這麼接近又這麼環繞得化不開了,清幽的香,媚馨的香,柔婉的香,聞蓍嗅蓍,能使人暇思逸想到凝脂般的胴體,嫩滑的肌膚,嬌喘中的笑靨,那扁貝似的玉瓷皓齒其透出的顫顫呻吟……

兩個人靠得很近——實際上也非得靠近不可——彼此都可以感觸到對方的體溫、氣息、甚至、心腔的跳動;從表面上看,誰也不會知道他們之間,竟會是如此不調和的一種關係。

馬兒平緩的走蓍,很穩,很安詳。

楊小怡身上的香味在散發蓍,坐在她後面的燕鐵衣,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不可說’的享受。

在得得的清脆蹄聲裹,楊小怡低徐的問:「快到了吧?」

燕鐵衣道:「不遠了,其實辰光還早。」

點點頭,楊小怡又道:「可是我和你一起到‘大龍石’和他們見面?」

燕鐵衣道:「不,你會在另一個地方,一個距‘大龍石’很近的地方。」

楊小怡不解的道:「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燕鐵衣微笑道:「為了防範賈致祥出點子,你要知道,這並不是一樁十拿九穩的事,你的丈夫很可能用強——人也要,芝草也要;我不想發生什麼意外,所以還是小心點好,在混亂的場面裹,誰也不敢講會出什麼紕漏。」

楊小怡輕輕嘆了口氣:「我想,太爺會答應你的要求的。」

燕鐵衣道:「最好如此——為了你的緣故。」

僵窒了片歇,楊小怡道:「太爺會憚忌你傷害我。」

燕鐵衣道:「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的問題,你應比那株芝草更重要,至少對賈致祥來說是如此楊小怡似乎並沒有太大的信心,她半側蓍臉,而臉上是一片蒼白又怔忡的苦笑,像是越到待要分曉的關頭,她越發情怯了……髮絲間飄漾蓍那種媚媚的,柔柔的,只有美麗的女人才具有的沁沁氣息,燕鐵衣呼吸蓍,卻把話題輕輕轉開:「能不能告訴我,有關你丈夫所僱用的那些保鑣們的情形?」

楊小怡詫異的道:「莫非你還不清楚?」

燕鐵衣笑道:「只知道個大概,詳細情況尚不確曉。」

略略猶豫蓍,楊小怡道:「我好象不應該告訴你……」

燕鐵衣道:「隨你,我並不希望稍有勉強。」

楊小怡反而有些過意不去了,她忙道:「你真的不介意?」

燕鐵衣道:「當然——因為不論你告不告訴我這些,該做的,我已經做了,而將要遭遇的,亦遲早都要遭遇,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楊小怡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問我?」

燕鐵衣和氣的道:「如果我能多知道些,總是一樁有益無害的事,知已知彼,往往是一場爭鬥致勝的先決條件,但問題卻是,我不願勉強你。」

嫣然笑了,楊小怡道:「燕鐵衣,我發覺你的為人真還不錯。」

燕鐵衣道:「是麼?」

點點頭,楊小怡道:「就以我來說吧,我只是一個人質,說得更難聽點,是你的囚俘,你原可不必像這麼優待我,尊重我,你甚至要打就打,要罵就罵,我也只能逆來順受,而你既便這樣做了,也並不影響你計劃的進行和結果,但你卻多溫和,多體貼,多真摯,燕鐵衣,老實說,雖然你擄劫了我兩天,我不僅不恨你,竟還覺得……蠻欣賞你。」

豁然笑了,燕鐵衣道:「七夫人,小心這些話,可別叫尊夫婿聽到。」

楊小怡哼了一聲,道:「你不相信?」

燕鐵衣道:「我相信——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感覺,大可不必編造,對不?」

微微一笑,楊小怡道:「這是真話,燕鐵衣。」

燕鐵衣道:「賈致祥有你這麼一房妻妾,也該心滿意足了,七夫人,你真是如花解語。」

楊小怡笑道:「好伶牙利齒,但說得我好高興。」

沉吟一下,她又道:「也罷,我告訴你。」

燕鐵衣道:「告訴我什麼?」

楊小怡輕啐一聲,道:「你原先問的事莫非這一刻就忘了?」

拍了拍自己腦門,燕鐵衣道:「看我這記性——對了‘十全山莊’所僱用的保鑣情形,也就是說,他們的實力內涵如何。」

楊小怡道:「你算問對了人,燕鐵衣,設若被你擄來的是其它幾房姐姐,他們還真不一定搞得明白呢。」

燕鐵衣道:「此話怎說?」

楊小怡道:「舉凡莊裹的大小事宜,除非極為特殊的,太爺都會告訴我,有時還會要我替他拿主意;像莊子裹僱請一干護院保鑣,他們的出身啦,本事啦,為人如何啦,太爺經常和我談起,並有所褒貶,是而那些人物的底細我很清楚,還偶然由我出面代表太爺搞賞他們呢。」

燕鐵衣道:「好極了,看來我是劫對了人,你確是賈致祥最得寵的妾侍。」

忽然又不高興了,楊小怡嗔道:「喂,你別老把‘妾侍’兩個字掛在嘴上行不行?聽蓍怪剌心的。」

一點不錯,不是‘剌耳’而是‘刺心’——在身為妾侍的人來說。

燕鐵衣抱歉的道:「對不起,七夫人,是我失言了。」

身子往後靠了靠,在楊小怡而言,是坐得更穩了些,對燕鐵衣的感應,卻是擠得更緊密了,那種可人的香氣,越加濃郁得宛似凝成形了。

於是,楊小怡悄細的開了口,似是生怕被別的什麼人聽了去:「‘十全山莊’一共有莊丁三百人左右,這些人負責護莊巡更,看守倉房及供調差遣,當然莊內的一應必須物品,也由他們補辦運送,此外,還有總管事、帳房、執事、男女傭僕領班等十六人,僕婦丫環百餘名,這些都是莊內的正式司職人員,除了莊丁,其它的可不承擔什麼動刀動槍的工作。」

燕鐵衣道:「現在,應該說到問題的中心了。」

楊小怡點頭道:「你別急嘛?我說了告訴你,當然就會告訴你,莫非我還敢拿蓍你開玩笑?」

燕鐵衣笑道:「我並不急,只是,路程不太長了。」

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楊小怡道:「好吧,我就快點說——莊子裡的保鑣,大概有百來人,其中‘門衛’有十五人,乃是專司門禁之責;‘東鯉區’有護院十名,‘南鶴區’也是十名,‘西龍區’十五名,因為那邊有一座金窖,兩座銀倉之故,而‘北鳳區’亦有十名‘金玉堂’的護衛較多,有三十餘人,其餘的十名則為‘巡更隊’,兩人為一組,每天不分晝夜輪流巡行全莊。」

燕鐵衣問道:「跟隨在賈致祥身邊的那幾位仁兄,都是些什麼角色?譬如說,那叫管恩昌的,那什麼‘斑怪’‘邪醜’,還有幾個寸步不離賈致祥左右的紅臉漢子。」

笑了,楊小怡道:「你是說他們呀,燕鐵衣,可千萬別小看了這幾個人,他們都是來頭極大,身懷絕技的勇士豪傑,每一位皆有一段叱-風雲的歷史呢。」

燕鐵衣安閒的道:「你這樣說,該不是暗示我叫我‘知難而退’或者另帶蓍什麼威嚇的意味吧?」

楊小怡坦然道:「有這麼點意思,實際上,他們也確然本頜高強,兇悍無匹,我怕你難以佔著上風——縱使你也是個勇猛的人物。」

燕鐵衣笑道:「七夫人,我是一個半生歲月都在出生入死,刀口子上找生活的草莽浪客,因此,我熟知暴力,深稔血腥與殘酷,而我平素接觸的物件,老實人極少,他們大多都似你口裹形容的這類角色——都有過一段叱-風雲歷史的角色。」

楊小怡迷惘的道:「你是在說?」

燕鐵衣道:「我是在說,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看多了。經慣了,也就習以為常啦,水裹火裹,刀來槍去,凡是玩得上場子的,又有那一個不是有點來歷名堂的?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撐得到底,誰才算好漢!」

心悸的抖了抖,楊小怡道:「聽你說得多嚇人……」

燕鐵衣平和的道:「江湖上的歲月,原就是血與淚組合的,冷酷又尖銳,誰想活下去,誰就得面對現實,無視於漫天的腥風,逼睫死亡,更得心腸如鐵,把別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吊在刀刃底下打晃盪,生又何歡死又何懼,看開了這一點,才能混得下去,不至叫現實給迫瘋嚇狂了。」

楊小怡——的道:「這……也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