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仁義至 先禮後兵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孟明志忑的道:「那大當家是要查詢什麼事呢?」

燕鐵衣笑容可掬的道:「在我發問之後,你是否照實相告?」

咬咬牙,孟明硬著頭皮道:「我總儘量使大當家滿意也就是了。」

燕鐵衣閒閒的道:「貴莊主有多少子嗣呀?」

孟明有點莫名其妙的回答:「太爺共有十二位子女,其中七位是公子,五位是小姐,七位公子中,有六位都已娶親生子,而且各立門戶,不住在莊子裡了;五位小姐也嫁了三位,只有二位還待字閨中……」

燕鐵衣道:「留在莊子裡的那位少爺與兩位小姐有多大歲數啦?」

孟明舐舐嘴唇,道:「七少爺今年十八,四小姐十七,五小姐十五……」

點點頭,燕鐵衣道:「沒有更小的了?」

孟明不解的道:「更小的?五小姐就是年紀最小的了……」

略一沉吟,燕鐵衣又道:「最近這些年,你們主子沒有再生兒養女?」

孟明怔忡的道:「這倒沒有,大當家,我們太爺業已六十多靠近七十歲啦………」

笑笑,燕鐵衣道:「那麼,他不再有侍妾陪寢麼?」

孟明不安的道:「每晚都有,但卻不一定會發生那等事兒……太爺日常對於養生保元之道極為注重,等閒不肯稍做伐喪,他最講究的就是如何珍攝滋潤於身心。」

燕鐵衣道:「你們主子貪色不貪?」

孟明摸不著頭腦的道:「這……以前好象比較喜歡,近些年來似乎淡多了,大概人的年紀有關係,何況,他又怕虧損了身子。」

頓了頓,這位有「鐵戟」之稱的「門衛」又壯著膽子道:「大當家,你方才不是說只有一個問題要我回答麼?現在,你問了這許多我還搞不清你到底想知道的是什麼?」

燕鐵衣輕鬆的道:「別急,孟兄,我問的這幾項,並非主題,只是對進入主題之前的狀況瞭解而已,還請你耐住性子,多多包涵,馬上我就要請教你那樁原本要請教的事了。」

孟明期期艾艾的道:「大當家……只怕我位卑職輕,提供不了多少訊息。」

燕鐵衣和氣的道:「沒關係,你所告訴我的一切內容,其價值由我來評估,但是,正確性就要你來負責啦,我的意思你懂麼?」

一身冷汗之下,孟明艱澀的道:「我懂……我當然懂……」

燕鐵衣頷首道:「對,這才叫‘上路’;我說孟兄,你們主子最疼愛的是那位妾侍呀?」

孟明脫口道:「還有誰比七姨太更得太爺歡心的?」

「哦」了一聲,燕鐵衣道:「好吧,我們就決定是七姨太。」

呆了呆,孟明這才突然會過意來,他驚駭的道:「你——你想綁架?」

燕鐵衣不快的道:「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怎麼叫‘綁架’?只是‘交換’罷了,你們主子家財億萬,但我卻不要他一分錢,僅是用某樣他喜歡的東西和他‘交換’一樣他用不著的物件而已,論起來,他並不吃虧!」

孟明-啞的道:「但,但是……你是用七姨太對我們太爺形成威脅。」

嘆了口氣,燕鐵衣道:「這是他自找的,他原不須受這種威脅。」

孟明沙啞的道:「七姨太本來就是我們太爺的寵妾,大當家,你又怎能拿著我們太爺的妾侍來交換我們太爺的東西?」

燕鐵衣聳肩道:「因為我實在找不出自己所有的什麼而是你們主子所沒有又急須的,所以,只好借你們主子的‘珍藏’易換了,勢非得已,我自己也覺很抱歉!」

孟明十分懊悔自己的失言,他憤憤的道:「大當家,任你名傾四海,威揚天下,卻仍脫不了江湖黑道上那種惡劣作風及卑鄙手段!」

燕鐵衣平靜的一笑道:「要完成一樁心願,達到某專案的,可以使用的方法及手段很多很多,這些方法與手段的內容並不值得計較,值得計較的是——待要完成的心願和目的,其內涵是否乃為正當的,仁義的,無愧於心的?」

雙眉一揚,他繼續說道:「譬喻暴力,暴力本質當然殘酷又血腥,並非一樁正當手段,不過,若用暴力來阻止另一種破壞毀滅更大的暴力,則暴力又何嘗不是一種權宜的仁慈手段?我用這個‘交換’的法子來獲得我行仁的目的,雖也說不上是上策,我卻不認為有更好的方式了,孟兄,你看還有麼?」

孟明囁嚅的道:「大當家——你怎能拿我們太爺的異草靈藥來行你的仁?」

燕鐵衣笑道:「問得好,孟兄,我要救我的朋友,但我缺乏救友的條件,若我有我絕不吝惜,而你們主子卻具備得有救人的能力,這種能力又是他不需要的,是他有餘裕的,所以我來求他,但他居然加以峻拒,孟兄,姑不論我的顏面問題,就算人類的同情心吧,你們主子竟也不帶絲毫;如果天下人每一個都只顧自己不管別人,這天下那裡還有人情道義可言?豈非全叫自私自利的邪氛佈滿了?」

壓低嗓門,他又接著道:「而我向你們主子提出這項要求,也是有代價的——以找的聲譽、地位、名望、以至少一萬兩以上的銀子,再加上無限的卑辭厚顏!」

孟明再答不上話來了,面紅耳赤,不知如何駁論是好。

燕鐵衣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句話就是專指你們主子而言了,我已做到我能做的,他拒而不納,我便只好用我自己的法子來強求啦。」

孟明乾巴巴的嚥了口唾液,道:「你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原來竟是想綁架七姨太。」

燕鐵衣和悅的道:「我這個圈子不是白繞的,我已經在你的回話中做了妥善的選擇;第一,賈致祥的子嗣多寡,可以斷定他的妻妾多少;第二,由他妻妾的數目,便知道他對女色的慾念程度如何,從而推測在他的子女與妻妾間,那一樣對他的比重較大;第三,他有七個兒子,六個都已娶親在外,這時時效上說,已不是為我的物件,他的五個女兒也嫁了三個,女兒一旦出閣了,情分自也淡了,亦非理想目標,眼前剩下的一男二女都是半大不小的年紀,恐怕不太和他們的父親接近,這其中就會產生情感上的距離,影響到他們在乃父心中的重要性,且賈致祥兒女多了,以他那種自私自利的個性而言,可能他不在乎犧牲一個兩個來保有他自己的利益,我不願冒著徒勞無功的險,我要一下子便擊中他的痛處——找一個無以瓜代,獨一無二更非使他急欲獲還的人來交換!」

孟明掙扎似的道:「七姨太雖得太爺歡心,但卻不見得能用她來迫使太爺低頭……你要知道,我們太爺是個倔強又不服輸的人。」

燕鐵衣道:「這就要看你供給的訊息是否正確無訛,以及那位七夫人對他老爺的誘惑力如何了,不過,對於女人,有些爺兒們是頗想不開的,自古以還,為了女人不要江山性命的主兒都多得很,或者你們老爺也有這個癖好,不會在乎那樣‘鶴涎靈芝’異草雖好,有時候其性質卻比不上一個小嬌娘來得活色生香!」

孟明忙道:「我沒有騙你,大當家,七姨太在太爺面前的確最為得寵,可是太爺會不會為了她而放棄一株‘鶴涎靈芝’,我實在不敢斷定。」

燕鐵衣低沉的道:「讓我們大家都碰碰運氣——如果賈致祥的七姨太還不能迫使賈致祥就範,我就會一樣一樣專找姓賈的肉疼的玩意來試,他家當雖大,我就不相信般俱不放在他的心上!」

孟明——的道:「你也別以為‘十全山莊’是無人之境……我們莊子裡的好手眾多,並非個個都似我這般不濟說!」

燕鐵衣莞爾道:「貴莊的一干所謂‘好手’,比起我來,恐怕分量不甚夠稱,比起我‘青龍社’的全部力量,就更絲線縛豆腐——提也不用提了!」

孟明衝口而出道:「我們太爺有的是錢!」

微微一怔,燕鐵衣道:「這又如何?」

孟明避開了燕鐵衣尖銳的視線,道:「有錢可買鬼推磨-」

燕鐵衣並不以對方這句話為渲染狂傲,他默然片刻緩緩的道:「若然,則我倒要看看,你們主子能買得了什麼樣的人物來為他‘推磨’!」

孟明肯定的道:「你已經使得我們太爺對你切齒痛恨了,假使你又用這種手段來迫他屈服,他便一生一世不會饒恕你,他將傾以全力來報復你。」

燕鐵衣淡淡的道:「以他一個生意人——就算是最有錢的生意人吧——他又能有什麼方法來與江湖上似我這種威望的強者抗衡?又有什麼力量來對付像‘青龍社’這般,有組織有潛勢的龐大幫會?商賈之民若要同好勇鬥狠的江湖黑道組合在武力上比高下,爭意氣,實在是愚蠢,在這個專案上,我們是行家!」

孟明不服的道:「大當家,只怕不見得!」

吃吃一笑,燕鐵衣道:「不是我有意蔑視各位——賈致祥就憑了你們這些人?」

孟明窘迫又難堪的道:「大當家,我們太爺的門路很多,他有錢,會請到不少武林中的高手來助陣!」

燕鐵衣點頭道:「或許;但他所請來的人,也同樣會考慮到將要對付的主兒是那一個,孟兄,錢財是好的,性命卻更珍貴些!」

噓了口氣,他又道:「我燕鐵衣混到今天的地位,不是憑空撿來的,孟兄,我流血流汗,水裡來火裡去,在生死線上打滾,陰陽界邊掙扎,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點小小局面,若是那一位道上朋友想來找我碰碰,只要他還有腦筋,他便會多想想,這將不是樁太過愉快簡單的事!」

孟明有些心寒的道:「我不明白,是什麼人能使你為他如此賣命……」

燕鐵衣正色道:「不止是那個人的關係而已,孟兄,這其中尚涉及了道義與同情心的問題。」

觀看了一下天色,他又道:「時辰不早了,孟兄,請告訴我,那位七夫人的香閨設在何處?」

遲疑著,孟明極其為難的道:「這……這個……」

燕鐵衣臉色一沉,重重的道:「不要這個那個,孟兄,事到如今,也不由得你不說了;我並不希望對你動粗,但你自己卻得識相,我想你會明白,對於如何教人說出心裡原不想說的話,我有許多巧妙有效卻不太愉快的法子!」

打了個哆嗦,孟明窒噎著道:「七姨太住在‘北鳳區’……」

燕鐵衣問:「‘北鳳區’?」

孟明愁眉苦臉的道:「整個‘十全山莊’,分為四個區域,分別定名為‘東鯉’‘南鶴’‘西龍’‘北鳳’,七姨太便住在‘北鳳區’。」

燕鐵衣哼了哼,道:「真都是些吉祥富貴的名稱;‘十全山莊’‘金玉堂’‘五福軒’,再加上鯉、鶴、龍、鳳……天下的好彩頭,似乎全叫賈致祥佔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