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回應一聲,急忙來近,可不是,崔厚德。
燕鐵衣收劍回鞘,凝思不語。
睡眼惺忪又迷迷糊糊的崔厚德啞著嗓門問:「魁首,可是有什麼不妥?」
燕鐵衣點點頭,道:「你也聽到聲響了?」
打了個哈欠,崔厚德精神不振的道:「我在睡夢裡,好像聽到魁首叱喝了一聲,睜開眼卻只見白濛濛的一片霧氣,其他啥也不見,我大概怔忡了一下,才趕緊上來檢視。」
燕鐵衣又四處掃視了一遍,嚴肅的道:「下去再說。」
兩人躍回坳子裡以後,崔厚德似是也清醒了,他忙著問:「魁首,剛才你是否發覺那一樁蹊蹺的事啦?我看魁首像是有些心神不定。」
燕鐵衣冷冷的道:「有人隱伏在斜坡上面窺伺我們。」
大吃一驚,崔厚德道:「竟有這種事?是誰。」
燕鐵衣道:「跑了,沒有追上。」
更吃驚了,崔厚德悚然道:「以魁首的身法,居然還追他不上?」
燕鐵衣淡漠的道:「不稀奇,那人用三輪暗器遲滯了我的動作,當然,他也必是個好手,否則,以那須臾的耽擱,也一樣跑不出去!」
崔厚德關切的問:「魁首沒有受傷吧?」
燕鐵衣道:「廢話!」
尷尬的咧嘴,崔厚德道:「魁首,會是什麼人呢?竟敢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拔鬚?」
燕鐵衣也不解的道:「我也想不起會是何方神聖?我連那人的身形也沒看見,這霧礙手不少,但對方身手也相當俐落,絕非等閒之輩!」
崔厚德道:「舒妲?」
搖搖頭,燕鐵衣道:「不會是她。」
崔厚德道:「魁首,她被我們追急了,也難保不來個豁命反噬!」
燕鐵衣道:「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舒妲不可能具有此等精湛身手,以及這般凌厲怪異的暗器手法!」
怔了怔,崔厚德道:「怪異?」
燕鐵衣沉聲道:「不錯,怪異;那人能在同一時間發射三種不同的暗器,暗器非但都是多件細細的一類,而且由三個迥異的角度發出,這一份手法、勁力、準頭、意念,皆甚為可觀,尤其還隔著一層霧氣,在我的感覺裡,對方似乎技不止此,若非不欲露面,急著離去,恐怕當有更歹毒的手段施出!」
崔厚德不覺面上變色:「真有這麼個厲害法?」
燕鐵衣道:「錯不了!」
崔厚德迷惘的道:「但是,這位仁兄又是那一路的冤家對頭呢?為什麼單挑在這個節骨眼裡向我們尋,他是如何跟蹤我們的,有何仇怨,是否與舒妲的事有牽連。」
蹀踱了幾步,燕鐵衣沉沉的道:「現在我也還想不透其中原委,但是,我已覺得舒妲的事越來越不簡單,也越來越複雜了,好像這裡頭另有隱情,不似表面上那樣單純。」
崔厚德咒罵著:「孃的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不知是打那個狗洞鑽出來的野種湊得好熱鬧,端端在這麼個情況下又來觸我們黴頭。」
燕鐵衣憂慮的道:「事情未免碰得太巧,我在懷疑,這不速之客的出現,仍可能也牽涉著舒妲的問題在內,但其牽涉的性質如何,就叫人不好推測了……」
崔厚德恨恨的道:「有一點乃是可以肯定的,魁首,那裡必然是和我們對立,非仇即敵!」
燕鐵衣道:「這還用說?如果是朋友,豈有朝面之前先用暗青子招呼的道理?」
無精打彩的揉了揉臉,崔厚德又道:「現在可叫麻煩大了,魁首,一個舒妲尚未拈上邊,跟著半路上又殺出這麼一個程咬金來,一路下去,只怕有得我們麻煩的。」
神色突現冷厲,燕鐵衣凜然道:「沒有什麼大不了,不管是誰,無論能有些什麼邪魔鬼祟的技倆可使,俱不足慮,人家拿得出來,我們便接得下。」
崔厚德也一挺胸道:「魁首,就憑這等氣勢,還怕抖漏不平那幹跳樑小醜?」
燕鐵衣又轉為平靜的道:「厚德,稍待霧散了以後,你去找那幾種拋落在四周的暗器──最好挑揀較為完整的,檢回來讓我查視一下,看看是否能在那上面尋出點端倪來!」
點點頭,崔厚德道:「我會去辦,魁首。」
於是,燕鐵衣就地盤膝坐下,他並沒有合上雙眼,目光凝視著前面土壁上的某一點,其實,他是什麼也沒看見,現在他不是在用眼看,而是在用心看。
漸漸的,霧散了,朝陽透著霧氳,將霧氳迅速蒸融……
崔厚德沒有閒著,立時往四面周圍去搜尋那些被擊落拋散的暗器殘屑去了。
片刻後,崔厚德轉了回來,俯下腰,雙手捧呈在燕鐵衣眼前。
崔厚德那一雙粗大的手掌上,赫然平擺著三樁物件──一枚大小有如碗豆,但卻呈現著不規則凸突兀角的青藍色閃亮鐵砂,一塊寸許寬窄,前尖后豐卻三面鋒利的烏黑三角鋼片,一枚圓邊其薄如刃的黃銅製錢!
燕鐵衣剛要伸手拈取,崔厚德已低聲道:「魁首小心,這粒泛著青藍光華的鐵砂子似是淬得有毒,可別叫它刺破了肌膚!」
燕鐵衣沒有回答,輕輕以兩指挾起那粒鐵砂,迎著朝陽光輝,仔細審視,好半響,他才緩緩的道:「不錯,是淬得有毒,而這還不像是經過特別鑄造的暗器,亦不似一般鐵礦所產的原砂,它表面稜角參差凸凹,十分粗糙,好像是某一種殊異的未經加工的原始鐵砂,上面的毒性,是人為的,反應在砂粒閃亮的光華上……」
又拿起那塊薄薄的三角鱗片,他端詳了好一會,又在鼻下嗅了嗅,才道:「這玩意是用焦鋼打造的,硬且輕,有迴旋折斬的奇處,一次且可大量抖射,似乎也經過喂毒的處理了,聞著帶有腥甜味……」
拈起圓圓的,周沿鋒利如刃的一枚黃銅製錢,燕鐵衣在手心裡拋了兩拋,冷冷的笑道:「金錢鏢,這是暗器中頂難練到火候的一種,多少年來,已不易見到玩得俐落的了。」
崔厚德道:「以魁首之見,那人的手法如何?」
燕鐵衣道:「很不差,準頭、手勁,都屬上乘,尤其他一次可灑出十餘枚之多,更不簡單,這類暗器很霸道,四邊開口,那一面都可傷人,但相對的,施展者也要提防出手時的技巧,否則便大有可能先割傷自己了。」
崔厚德目光盯著這幾樣惡毒的玩意,道:「上面可有什麼表示物主身分的標誌!」
燕鐵衣道:「沒有,我已注意過了。」
崔厚德恨恨的道:「畏首畏尾的東西!」
喟了一聲,燕鐵衣道:「有許多人,是不願意在行事之後洩露自己身分的,尤其所幹的事如果不夠光明正大的話!」
崔厚德咬著牙道:「任這小子縮頭縮腦吧,只要他膽敢再來挑逗我們,遲早也能活蹦亂跳的拎他出來!」
把手上的幾樣暗器交給崔厚德,燕鐵衣道:「收好,以後可以拿出來對證;我們且等著,看那不速之客一定還會再來,他必然有其窺伺及追蹤的目的,目的未達,料想他不會甘休,而直到眼前,顯然他的目的並未達到!」
崔厚德氣勢洶洶的道:「下次遇上,便豁出命去,也要撈著他的狐狸尾巴!」
淡淡一笑,燕鐵衣道:「很好,只要你再加上一點機靈。」
面孔一熱,崔厚德訕訕的道:「再不會有失閃啦,魁首,我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