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殊死鬥 手辣膽毒

梟霸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屠森三次快削,次次落空,這三次削斬的動作快逾電閃,卻也微微露了空隙,曾雙合便抓緊這一線之機,雙刀暴切入內!

寒芒交織中,屠森刀翻有如石火映現,「紫鳳刀」的利刃擦過他的大腿兩側,皮開肉綻下,他已不容對方生出,「巨蘆刀」順著翻揚之勢,劃過曾雙合的咽喉,一抹血水隨著曾雙合的悶嗥同起,可是,那溜在空中旋飛的白影也倏忽尖嘯著直落,屠森回刀橫截,又因為對聲響的判斷錯誤而截空,他奮力躲避,讓過了後頸,卻未能避開肩頭,但聞「撲」的一聲,那溜白影已插進了他的左臂內!

那是一根奇異的東西──兩尺長,只有拇指般粗細,兩頭尖銳,中間略寬,上帶七個對穿小孔,通體潔白如玉,且呈現著微微的弧形,這樣的一件暗器,不但能以發出奇異飄忽的音響,亦可做多次的,難以捉摸的旋舞,而且由於質地光潤滑溜,便是受到撞擊,由其弧線作用,更能順勢翻折,的確是一種別出心裁又頗為狠毒的暗器!

曾雙合號稱「玉簫」的由來,便在於這根簫形的利器上,但是,他若不施展這件東西,只怕再怎麼樣也不會叫人猜得到!

肩頭上捱了這一記,不禁把屠森往前撞出了兩步,當面那個生了一雙豹眼的壯漢狂吼著衝撲,一對「虎頭鉤」兜胸便挑!

「巨蘆刀」斜起橫截,兩柄「虎頭鉤上下」分開,斜起的刀鋒暴落,狠狠透入對方的肚腹,但是,那名大漢卻不往後仰,一聲長號,反朝前挺,刀尖穿露出他的脊骨,他卻雙臂合力,死死抱住了屠森!

事情的始與終只是一剎那間,那個使長「喪門劍」的漢子已扭曲著面孔,十九劍暴卷屠森背後!

屠森也夠狠了,他怒吼半聲,就以摟抱著自己的這個身體迎接對方驟雨也似落下的劍鋒,只見血肉裂卷,紅芒映濺,那死力摟抱著屠森的大漢,固然頭臉背脊上佈滿縱橫劍痕,一道道的可怕傷口累累交織,但屠森也捱了好幾下,雖說僅是劃破皮肉,也令他怒火如熾,憤不可抑!

在寒光的瀉落中,屠森突然左右暴閃,大斜身,連著那大漢的屍體往前猛衝,同時奮力將早已透入這具體體裡的「巨蘆刀」往前硬撐,使「喪門劍」的那人慌忙往後急退,「咚」一聲碰上了牆壁,急迫裡,他長劍方待由橫變直,卻已來不及了,透出他同伴背後的寸許「巨蘆刀」尖,業已重重戳進了他的左胸!

「嗷……哇。」

慘號著,這人雙眼上翻,身體僵挺,長劍「倉郎郎」墜地,屠森猛力拔刀,血水狂噴中,倒下的是兩具體體!

上官如波飛竄上來,「判官筆」抖起點點晶芒,有如一蓬星雨罩上屠森的背部!

「巨蘆刀」在一團繞回穿射的冷電中迎拒,雙方筆刀交鋒,火花四揚,脆響密集,方才各退一步,對面屋頂上,兩條身影怒矢般射到!

屠森尖嘯著,「巨蘆刀」左右飛閃,刃芒揮斬穿擊,由上撲來的兩人不但雙雙招出被封,更各自捱了三刀,兩個身體在空中連連翻滾,血雨紛灑,而在此瞬息,上官如波的「判官筆」急出,連在屠森腰脅間刺中兩次!

屠森猛然吸腹凹胸,竭力使對方的筆尖刺入不深,他的「巨蘆刀」凝結成一蓬光燦交織的蛇電,暴落急罩!

於是,上官如波雖然揮筆招架,臂飛腕轉恍同九手齊舞,卻仍未完全擋住屠森這起於一剎那的狂厲斬劈,在一片金鐵互擊聲中,他還是捱了七刀──七刀刀刀皆是致命的要害!

上官如波混身濺血,他像喝醉了酒一樣,東跌西撞,連連打著轉子往外摔出,一對「判官筆」早就拋落於地。

兩串斗大的金弧便在這時有如迅雷殛頂般兜頭飛來,力道萬鈞,兇猛無比——嚴長卿的「金瓜錘」!

屠森咬牙嗔目,血汗滿臉,他不退反進,長身上迎,「巨蘆刀」的刀刃彷佛吐射著冷焰,帶著銳風,在點與線的光彩閃映中彈跳穿舞,「當」「當」「當」有如密集的鐘響,硬是將嚴長卿這輪狂猛的攻擊破除!

猝然弓身縮背,屠森的軀體一團珠也似滾動,在嚴長卿的飛躍退避裡,刀芒似雪融風,呼嘯捲揚,「括括」兩聲,嚴長卿的大腿上已被削掉兩片厚厚的皮肉!

大吼一聲,嚴長卿左手裡擲飛,屠森的身形斜掠三尺,剛剛讓過,嚴長卿的右手裡也緊跟著丟擲,這一次,屠森可躲了,他形容猙獰悽怖,狂笑如號,橫身側旋向前,在那枚「金瓜錘」擦著他腰邊掠過的一剎那,他的「巨蘆刀」已臨至嚴長卿的頸邊!

客棧樓頂瓦面上,五條人影便似五頭大鳥般急掠而至,閃閃爍爍的幾十點寒光,流星殞石般凌厲的先後射向屠森背後!

屠森的刀鋒只要稍稍再挺揮一寸,便可割切到嚴長卿的脖頸,但是,如果他不立時躲避或運刀自保的話,固然他能夠傷害嚴長卿,但是,他自己亦恐不免!

猛然嘶啞的怪叫,屠森恨不可抑,他扭身翻轉,「巨蘆刀」宛若炸碎了一團琉璃球,幻為千百條,千百點光影冷芒,四散噴彈,在一片刺耳的銳氣破空聲裡,他的雙腳暴飛,急踢嚴長卿!

情況的變化是快不可言喻的,一剎那的起始,便也在一剎那間終結,而過程只是那樣令人眼花繚亂的一團影像閃動,一片光華流燦!

幾十枚暗器拖曳著晶凝的光尾拋揚四方,嚴長卿也被踢得「嘩啦啦」的壓塌屋頂墜落下去,但是,就在嚴長卿跌落前的瞬息裡,他靴筒中一柄專備用於水底貼身搏殺的尖鑽,也刺進了屠森的足踝中,透過屠森軟靴,前後對穿而過!

屠森切齒欲碎,不顧一切的躍空滾翻,「巨蘆刀」縱橫劈掠,將那五個凌高撲下的敵人逼得叱喝連聲,紛紛後退!

但是,那五個人只是略略一窒,又合擁而上,五個人的五件兵刃如若狂風驟雨般兇狠的攻殺挺進,復與屠森混戰成一堆!

屠森連受多處創傷──有大腿內外兩側各卷裂開一道三、四寸的血口子,肩頭那隻「玉簫」入肉透骨,痛苦非凡,臉上,雙臂也有幾處割傷,腰脅間的傷處亦血流不止,再加上左足踝這透穿的一鑽,各種創傷的組合,非但已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更見嚴重牽制了他的行動能力!

五條大漢的這一次撲擊,也是不要命的野悍法,五個人全都是一副「與敵偕亡」的架勢,個個奮不顧身,豁死進攻,招招是同歸於盡的動作一式,是玉石俱焚的打算,五個人全像瘋狂了!

又一次的齊進合撲裡,屠森驀然貼地橫翻,「巨蘆刀」「倉郎」架開一柄」霸王鑭」,一把馬刀,刃鋒閃射,眨眼間已各分九次穿刺又縮出自兩個對手的肚腹中,腸臟溢位裡,那兩個尖號著的大漢竟然不倒,以「霸王鑭」與馬刀交叉暴劈!

屠森人是貼地翻進的,對方兩人這出乎意外的垂死反擊,令他大感狼狽,刀鋒橫起,架是架住了,但旁邊的三件傢伙又疾速地刺向他身體各部致命之處!

客棧的視窗中,此刻又有七條人影驚鴻也似,一現而落!

比一切更快來到的,是燕鐵衣,──他流光般穿越出他那幾個對手的陣勢,長劍「太阿」的寒芒有如一條經天而起的白虹,紫電迸濺,劍氣森森,匹練也似的旋繞,立即將三件向屠森身上招呼的兵刃激震開去,並同時把樓上撲落的七條人影逼得四散躲避!

以刀撐地,屠森挺躍而起,卻不由大大的搖晃了一下,幾乎一個踉蹌又摔跌下去!

燕鐵衣低促的道:「走吧!」

屠森喘著氣,憤怒又怨恨的道:「我還以為你真要恩將仇報,看著我挨剮了?」

燕鐵衣冷冷的道:「別多說了,我們快走……」

屠森再度搖晃了一下,切齒道:「不,我要斬斷這些龜孫子,一個也不容他們活著出去,你要幫我,一定要幫我,這正是你報恩償債的最佳時機,也是最後時機了!」

望了屠森一眼,燕鐵衣沉著臉道:「我看你有點迷糊了,屠森,你掛了這一身彩,又在重圍之中,憑什麼再‘斬絕’人家?‘筏幫’今晚乃是有備而來,好手雲集,精英會萃,裡裡外外全把這附近圍滿了,以你現在這種情形,若不是有我為助,能否突圍都成問題,尚奢談什麼進一步的報復?」

屠森一臉的血汗汙染,映著紅豔豔,青慘慘的燈火,看去越發恐怖獰厲,他瞪著燕鐵衣,惡狠狠的道:「你又是幹什麼的?你難道就不能幫我抵制他們?不能幫我誅殺他們?」

燕鐵衣生硬的道:「不要忘了,屠森,我不助你殺人!」

屠森火爆的道:「但你至少也該幫我不遭對方傷害。」

燕鐵衣道:「不錯,我現在同你一起突圍,正是為了不讓你被他們坑死在此!」

就在兩個人互相對了這幾句話的當兒,方才從客棧樓上視窗中躍下來的七個人,與原先自瓦面上撲落的五人裡面存的三個,業已會合一起,又再圍了過來,不但如此,那邊對抗燕鐵衣的七位亦同時奔近!

就在人影晃掠中,巷子對面的屋脊上又冒出了二十多條身影,另外,巷子兩頭更有不知多少火把燃起,刀光閃閃,鋒芒隱隱,大批「筏幫」的人手開始擁進,看情形,他們為了要截殺屠森,真是不惜孤注一擲,傾巢而出了!

客棧樓上的視窗裡,仍然尚有人在,此刻,又是那位「總管事」宏亮堅定的聲音傳來:「裡外全把穩了,兄弟們,大家沉著應戰,姓屠的身受重傷,業已是‘箇中之鱉’,難以逃脫,我們照著預定的計劃來,今晚必要誅除此獠,永絕後患!」

「筏幫」那邊的人雖多,但卻肅靜無譁,有條不紊,除了沉疾移動的腳步聲,便是兵器輕微的磕撞聲,再就只有火把偶而爆起的「劈拍」聲了,然而,越是如此,越見其一股蕭煞陰森的窒人氣息!

悄細的,燕鐵衣道:「看仔細了,屠森,這等陣仗豈是你眼下的情況所堪對抗的?直到如今,管婕妤連面尚未露,你要再強撐下去,很可能正主兒的邊都沾不上一下,便叫她的手下人給擺平了!」

屠森目光四邊巡視,惱恨無已:「卑鄙無恥的‘筏幫’,下賤齷齪的管婕妤,竟然用這種不公不平的手段來對付我,倚仗人多取勝,算是什麼英雄好漢,簡直把武林同道的顏面全都丟光賠淨了,一群打濫仗,眾凌寡的豬狗,畜牲……」

燕鐵衣低聲道:「你要罵,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卻不適宜,屠森,我忠告你,再不走,只怕就更不容易脫身了!」

雙眼裡兇光如火,屠森咬咬牙,極為不甘的道:「好,我們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馬上就會捲土重來!」

點點頭,燕鐵衣道:「這才是聰明的做法,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走,我替你開道。」

說著,他猛旋身撲向巷外,長短雙劍齊出並飛,看不見他的身影,只見一大一小兩團光輪交織翻滾,氣流波動,尖嘯如注,屠森在後揮刀跟隨,刀芒縱橫,蓬射閃掠,雙劍一刀,便有如一片由刃鋒組合成的勁風,挾著無比的銳勢捲了過去!

堵塞巷子裡的「筏幫」人眾,根本便不能靠近,接觸之下,不是滾跌翻僕,就是傢伙出手絞脫,一時間但見身影倒飛,人體撞傾,兵器大把丟棄滿地,怒叱厲喝,怪嗥長號之聲亂成了一片!

就像這樣滾湯澆雪般,燕鐵衣替屠森打著衝鋒往外突圍,真是所向披靡,摧堅陷陣,待到客棧中及後巷裡的「筏幫」大批好手見情不妙,臨時調聚增援,他們兩人早已衝出巷外,鴻飛冥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