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娘子,請多指教 古靈 第1頁,共2頁

春已半,

觸目此情無限。

十二闌干都倚遍,

愁來天不管——

朱淑真-謁金門

和煦的秋陽那般明朗怡人地自半敞的窗扇投入,金燦燦的陽光灑在人身上,有種軟綿綿、麻酥酥的感覺,令人們忘掉了陽光升起前的灰黯與寒酷。

左林和右保兩人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饒逸風洗浴,再扶著饒逸風回到床上靠坐著,一個替他蓋好被子後,再把參茶端給他,另一個則開始整理善後。直到全都弄舒整了,他們才開門離去。

他的毒解是解了,可是一個半月來的精神與體力伐傷,加上解毒時對身體的戕害——就好象兩國軍隊在他體內大打了一場仗似的,那可比毒發作時更痛苦百倍,當時體力已經孱弱到極點的他差一點點就挨不過去了,而經過殺伐凌虐後的戰場總是瘡痍滿目的,這些傷害可不是眨個眼就能調養回來的。

當姬香凝拿著一封信函進來時,他已經眯著眼快睡著了,她先拆了封后再遞給他,順手換過茶杯來放在一旁,然後在床沿坐下。

而後瞧饒逸風看著看著居然攢起了眉頭,她不禁關心地問:「府裡出了什麼事嗎?」

饒逸風把信放到她手上。「月前我讓全祿幫我去處理賑濟之事,府裡只好暫時交給全祿的兒子處理,可他畢竟還年輕,很多事都壓不住,不過一個月而已,府裡已經相當混亂了,而全祿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回來,看樣子,我不回去不行了。」

姬香凝看完信考慮片刻。

「相公,妾身陪你一起回去吧!」

雙眸一亮,「咦?你要陪我回去?」饒逸風掩不住興奮地問:「真的?你確定?你可知道這一回去就是……」

「相公,」姬香凝溫柔地捂住他的嘴。「你還不明白嗎?妾身的心早就已經是相公的了,妾身的身子也早就屬於相公的了!」

饒逸風心滿意足地笑了,他抓住她的柔荑在掌心上親了一下。「那麼回去後,你要和我共寢室。」

雙頰驀然飛上兩朵雲彩,姬香凝羞赧地垂下兩眼。「是。」

瞧她那嬌羞的模樣在高雅清麗中更添一份嫵媚,饒逸風不覺看得痴了、傻了,忍不住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印上自己的雙唇,再次吸吮那馨香的蜜汁……

「嗨!我可以進來嗎?」

兩顆密迭的頭顱驀然分開,姬香凝既尷尬又羞澀地趕緊把臀部移到床邊的椅凳上,饒逸風則懊惱地瞪著在門口探呀探著一顆小腦袋的水仙。

他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你又有什麼事了?」饒逸風沒好氣地問。

水仙揹著手嘿嘿笑著進來。「我說姊夫啊!」

「幹嘛?」

「為什麼你發判官檄都是在六、七、八這幾個月呢?」

「白痴啊你!因為不管是鬧水災或旱災,大都是在這幾個月嘛!」

一聽,水仙就皺了眉。「啊~~對喔!那就沒得改了。」

劍眉一挑,「幹嘛要改?」饒逸風詫異地問。

小小的紅唇噘了起來。「因為人家也想跟姊夫去當個小跟班什麼的都好嘛!可是人家這三個月剛好在宮裡輪值嘛!」

「小跟班?」饒逸風哭笑不得。「你以為我是唱戲的,還是耍大鼓的?要小跟班做什麼,穿靴還是提詞?不就是一句『把你們的命交出來!』之類的,這還用得著你提詞嗎?」

一旁,姬香凝噗哧一聲,水仙的小嘴可噘得更高了。

「可是人家也要幫你去殺壞蛋嘛!」

饒逸風不由得唉了一聲。「你以為殺人很好玩嗎?」

「不好玩,」水仙猛搖頭。「可是殺壞蛋很有成就感耶!」

饒逸風白眼一翻。「我的姑奶奶呀!別忘了我可是官府裡的頭號通緝要犯耶!」

「可是在我眼裡,姊夫是個真正的大英雄。」水仙很認真地說。

哼了哼。「是喔!是誰差點甩英雄一巴掌的?」

「那是姊夫你故意捉弄我的嘛!」

饒逸風無奈地搖搖頭。「反正你時間不對,那也不能怪我。」

小臉蛋又垮了下去,可才一忽而,小臉蛋倏地又亮了起來。

「啊!對了,師姊、師姊,」水仙興奮地抓住姬香凝的手直搖。「以後你過年都要跟姊夫過的吧?那要不要我跟你換啊?以後我輪你的值,你輪我的值,嘿嘿!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對吧?姊夫!對吧?」

真想叫姬香凝一口回絕了她,但是……

饒逸風和姬香凝面面相覷。

夫妻是應該一起過年的吧?

可是……

難道里的要帶這個小丫頭去偷盜、去殺人?

「要不要嘛?要不要嘛?」

唉、唉!別吵、別吵,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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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個多月裡,秋海棠不但把西廂苑完全變成自己的地盤,還把她和林恆武的人手全都安插進饒府各處了——除了主屋之外,因為老管家拚死護衛他的地盤。

甚至透過林恆武的安排,他們利用秋杜鵑籠絡了另一位黑道上的大人物,名列武林七大高手三煞四尊中的鬼尊歐陽心玉。

如此一來,饒府幾乎已經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了。現在,只剩下兩個麻煩必須解決,一個就是那個龜毛的老管家和代理總管鄭月豐,必須除去他們兩人,才能掌握到主屋和饒家的帳簿,這樣才算是大功告成。

然後,這一天,當秋海棠和林恆武正在西廂苑計畫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除去老管家和鄭月豐時,秋海棠的心腹丫鬟芙蓉突然驚慌地衝進來。

「爺……爺回來了,還有……還有夫人也回來了!」

「咦?真的?」

「是啊,大夥兒……大夥兒都趕去大廳集合了!」

秋海棠和林恆武互覦一眼,隨即相偕趕到大廳去。在這兒,林恆武是硬插進來的副總管,所以,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看饒逸風是個什麼樣的人,可以用哪種最簡單快速的方法除去。

果然,饒逸風臉色蒼白、神情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還要人讓他搭著肩扶著他慢慢走,也不過才從饒府門口走到大廳裡坐下,他就喘得一塌糊塗了。而緊跟在他身邊的那個蒙面姑娘,應該就是他的醜夫人了,可她看起卻體態輕盈、飄逸若仙。

然而,林恆武最在意的卻是扶著饒逸風的那個男人,和饒夫人身邊的兩個丫鬟,一見到他們,他心中立生警覺。

那個饒逸風喚他左林的男人目光內斂、行動沉穩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而且身手很高,而那兩個俏麗的丫鬟中,那個叫虎玉的猛眨著大眼睛,一副無辜的模樣,另一個紅鳳一身大紅,神情卻是冷若寒冰;可無論是哪一個,也都是身手不弱的練家子。

怎麼會多出這樣的三個人來呢?

秋海棠不解林恆武的表情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陰沉,也看不出他的眼神到底在示意些什麼,只好暫時忍耐下來,先向饒逸風問安。

「海棠見過爺。」

饒逸風淡淡地瞟她一眼。「還有夫人。」

秋海棠咬了咬唇,隨即不甘不願地向姬香凝福了福。「海棠見過夫人。」

姬香凝自然瞧得出她的不情願,於是微微一哂,隨手一揚,便脫去了覆面紗巾,剎那間,整個大廳在不約而同的一聲吸氣之後,就變得鴉雀無聲了,靜得彷佛連根針掉下地都可以聽得到,每個人都張著大嘴,雙眼凸得快掉出來了,大概在此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是暫停的吧!

「各位,相公身體不適,尚須靜養,此後饒府若有任何問題,各位儘可來找我。」

「記住了,」饒逸風接著說:「以後有什麼事都得經過夫人的同意,否則一概不準!好,現在先讓我處理掉一些問題吧!」他轉向鄭月豐。「月豐,府裡好象多了很多人,是吧?」

鄭月豐,一個看起來非常嚴謹規矩,不滿弱冠的少年立刻躬身道:「是,爺,一共多了三十二名護院,一名總護院,二十三名奴僕婢女,帳房也多了兩位,還有一位副總管。」

饒逸風嘖嘖有聲地搖搖頭。「咱們府裡真有需要那麼多人嗎?簡直是浪費糧食,統統給我辭了!」

海棠正要抗議,林恆武已經搶先站出去了。

「爺,不可!」

雙眉一揚,右手支在扶手上撐著下巴,饒逸風懶洋洋地問:「你又是哪根蔥啊?」

噗哧一聲,饒逸風立刻橫過眼去,虎玉忙掩嘴低頭。

強行按捺下怒氣,林恆武恭謹地說:「屬下是新任副總管林恆武,爺,兩個月前饒家在外地的鋪子就有兩家被劫,所以,屬下認為這護院絕不可少。」

「新任副總管,是嗎?你認為,是嗎?」饒逸風簡直快打呵欠了。「如果我說我不怕,我不需要呢?」

「屬下要請爺多考慮。」

饒逸風哼了哼。「被劫的是我的財產,又不是你的,你管那麼多做什麼?何況連你這個副總管我都不需要,你教我考什麼慮?」

林恆武瞟一眼那三個他顧忌的人,而後慢吞吞地說:「爺,您需要的,特別是屬下為您找來的總護院,您至少看看他,就知道屬下所言非虛了。」

「是嗎?我……」

「等等!」姬香凝突然打岔進來。「虎玉,去廚房為姑爺弄壺熱茶,姑爺還不能喝冷茶。」說著,她向虎玉使了個眼色,虎玉會意,立刻回身離去,她這才轉向饒逸風說:「相公,您累了,休息一下吧!剩下的讓妾身來處理。」

饒逸風聳聳肩,隨即靠向椅背,疲憊地合上眼,老實說,他的體力早就不濟了,只是硬撐著而已。

同時,姬香凝也向左林使了個眼色,左林悄悄靠緊了饒逸風,而紅鳳也很自然地遞補上虎玉的位置,之後,姬香凝才冷漠地望向林恆武。

「副總管,你該知道這裡是京畿,是天子腳底下,你以為有誰膽敢在天子腳底下做案嗎?」

林恆武窒住了。「這……」

「過去幾十年來,饒府從未出過事,為什麼現在就突然一定要有護院呢?」

林恆武啞口無言。

「在這之前,饒府一直不缺人手,有什麼道理要突然增加五十九個人手,包括你這位副總管呢?」

林恆武咬了咬牙。「過去從未出事,並不表示以後也絕對不會出事,京畿重地也不是從未被人犯下重案,所以,護院是必須的。既然護院是必須的,他們又住在府內,那麼,府內就需要更多奴僕來應付更多的工作,好應付他們的開銷和薪俸,還有管理他們,這沒什麼不對吧?」

姬香凝點點頭。「好,那麼,如果我說饒府不需要護院,因為饒府有自保的能力呢?」

再次瞥向左林和紅鳳,林恆武正要說話,就在這時,虎玉端著托盤回來了,她先對姬香凝暗暗點了點頭,然後把茶壺和兩個茶杯放到茶几上,正要倒茶,卻發現饒逸風腦袋歪一邊,竟然真的睡著了,還發出細細的打呼聲。她差點失笑,忙又忍住,默默站到一旁去偷笑。

林恆武看著虎玉三人。「夫人所謂的自保能力是說您身邊那三位嗎?」

姬香凝的表情依然淡漠。「如果我說是他們三個……」

「還有我!」一聲朗喝驀然劃空而來,隨之,一條修長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大廳中,那是一個神情灑脫,又帶著點兒玩世不恭味道的英俊男人,看起來跟饒逸風的氣質倒滿貼近的。

不過,他那一聲故示瀟灑的朗喝卻也把睡夢中的饒逸風給嚇得驚醒過來,還差點摔下椅子,左林忙伸手扶住,一時茫然的他這才瞧見廳中不知怎地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個人。

「咦?你又是哪顆蒜?」

那英俊男人嘻嘻一笑。「回三姑爺,屬下沈君陶,是二爺後院裡種的那顆沒人要的大雜蒜!」

噗哧一聲,虎玉又笑了,但這回饒逸風沒有瞪她,因為連他自己也笑了。

「原來是你,不過,你怎麼突然跑來了?」

沈君陶瞄了一下姬香凝。「聽說這兒有熱鬧,恰好君陶就在這附近,所以就趕緊跑來了,就怕來不及湊一腳呢!」

饒逸風也跟著瞥一眼姬香凝。「哦!那有沒有跑斷腳啊?」

沈君陶又是嘿嘿一笑。「差點兒,三姑爺,差點兒,君陶……」

話還沒說完,香風一晃,「太過分了!太過分了!」人未到聲先到,「你們真的好過分喔!」聲落,水仙嘟著嘴的俏模樣就出現了。「你們要搬到這兒來居然都不通知人家一聲,害人家往梅林白跑一趟。」

說著,纖纖玉指狠狠地往紅鳳那兒一指。「就是你!你以為我叫你跟著三姑爺是幹什麼的?喝茶聊天嗎?為什麼搬家不通知你家小姐我一聲?」

依然是一副冰冷冷的模樣,「小姐,您叫我一切事情都聽三姑爺的,」連聲音也是冷冰冰的。「三姑爺叫我不要告訴您,所以紅鳳就不能告訴您了。」

氣得差點冒出煙來,「你!」連手指兒都在發抖了。「你這個白痴!木頭!我我我……天哪!師父為什麼要把你派給我呀?」旋即又突然轉向姬香凝。「師姊,我跟你換!」水仙幾乎是用吼的。

姬香凝還未有所表示,饒逸風就先哈了一聲。「小姑奶奶,你以為這是換蘿蔔坑啊?我跳過去,你跳過來就好了嗎?」

又噘了嘴。「姊夫,您怎麼老欺負人家嘛!」

「我哪有?」饒逸風一副「我是無辜的老百姓」模樣。「我現在還是病人耶!三餐要喝藥,躺在床上的時間比站著多,風一吹就咳嗽,天一冷就發燒,要是下個雪,我肯定進棺材一半了!嘖嘖!連我自己都很同情我自己呢!我哪有資格欺負你呀!」

沈君陶聽了笑不可抑。「三姑爺,您……您真有那麼慘嗎?」

饒逸風聳聳肩。「哪可能啊!真要那樣的話,香凝肯定要把我綁在床上不讓我出門了。我啊!隨便說說罷了!」

林恆武開始覺得不對了,一開始出現那三個就已經夠令人心頭打鼓的了,沒想到莫名其妙又蹦出另外兩個。而且,看饒逸風的模樣,大概是準備今天就把他們全趕出饒府去,反過來說,如果他今天不解決掉饒逸風,他就會被解決掉,這樣一來,一切就成泡影了!於是,他悄悄向廳內自己的心腹送去一個眼神,那心腹立刻溜出廳去叫人了。

只要歐陽心玉一來,他就可以一口氣把他們全乾掉了!

姬香凝自然注意到了這一切,只聽她向沈君陶問了一句,「你家爺來不來?」

沈君陶點點頭。「可能稍慢點兒,但應該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