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並不討厭相公,但是……」她轉身到書案前攤開畫紙,虎玉忙上前研墨。「妾身以為相公似乎不太懂得如何珍惜人生,當然,相公所擁有的一切,使得相公並不需要考慮到那麼多,但相公既有這等上於人的條件,卻又如此荒廢自己的生命,能所為卻無所為,實在令妾身不能不為相公扼腕不已。」
饒逸風沒有回話,直到姬香凝拿起毛筆落下第一畫,他才靠近她身後輕輕地說:「那麼夫人你呢?你不也是有上於人的條件,卻避開紅塵隱居在此,這又算什麼呢?」
筆下仍揮毫不停,姬香凝淡淡地道:「也許相公不信,但妾身僅是半隱居在此,並沒有逃避妾身能做的事、該做的事。」
再次默然片刻後,饒逸風突然在一旁攤開另一張畫紙,而後在姬香凝的驚訝注視中,提筆迅速揮灑出一幅畫,隨即扔筆拱手告別。
望著那微跛的背影,虎玉咕噥,「姑爺根本不會武嘛!」其實,看饒逸風的模樣,一開始她就覺得他實在不太可能會武功,只是想乘機玩玩而已,誰教他老是來煩小姐,不整整他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是嗎?」姬香凝心不在焉地低應,雙眸仍凝注在饒逸風的那張畫上,內心卻是震撼激昂無此。
那是一張筆力蒼勁雄渾,有拔山蓋世之氣概的梁紅玉擊鼓抗金圖,無論是畫上的人物或背景,都帶著強烈的豪邁色彩,激昂的奔放狂情,不屈的傲然之氣和視死如歸的悲壯。
那執戈的韓世忠、那正在擊鼓的梁紅玉、那等待攻堅的將士,都似是隱在一層似真似幻的薄霧中,彷彿他們都活生生的跳躍在你的眼前,逼真得可以使任何看見這幅畫的人感到窒息、感到震懾,彷佛已聽到咚咚咚的鼓聲,還有那雄壯悠揚的歌吟——
萬里長江,淘不盡壯懷秋色,漫說秦宮漢帳,瑤臺銀闕,長劍倚天氛霧外,寶光掛日煙塵側!
向星辰拍袖整乾坤,訊息歇。
龍虎嘯,鳳雲泣,千古恨,憑淮說。
對山河耿耿,淚沾襟血。
汴水夜吹羌管笛,鸞興步老遼陽幄。
把唾壺擊碎,問蟾蜍,圓何缺?
姬香凝忘形地輕撫著那幾行龍飛鳳舞、鐵畫銀鉤的狂草,即使是她,也畫不出如此叱院風雲、氣吞日月般的氣勢;大師兄也許可以,但又不盡相同。
大師兄是穩重的,這張畫卻是如此狂放,狂放到令人抓不住!
不能否認,無論是這畫或字,都與饒逸風本人大不相符,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親筆揮灑而就,她絕對不會相信這是出自他之手。即使是現在,她依然很難想象如他那種外表斯文俊秀得像個姑娘家,個性又吊兒郎當不太正經,而且成天只會吃喝玩樂的人,會有如此豪邁狂放的胸襟。
「難道……這才是他嗎?」她呢喃。「是我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誤嗎?是我忘了傳言不可盡信的道理嗎?是我……太過驕傲了嗎?」
「小姐,您怎麼了?好象在發呆耶!您……哇~~這……這是姑爺畫的?」虎玉驚訝地低呼,每一次姬香凝畫畫,她就會偷打瞌睡,所以她剛剛根本就沒注意到饒逸風畫了些什麼,直到這會兒。「他居然畫得出這種東西?真是……真是……」
「令人難以置信?」姬香凝輕聲道,可以聽得出來那正是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