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琴忽然發現,在羅格視線的死角處,兩個小女孩正極度冰冷地對視著,那銀色與碧綠目光的交匯處,似有一團無形的風暴。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琴看著變幻著絢麗色彩的空間門,一咬牙,硬著頭皮衝了進去。
這一次她的運氣仍然不錯。
※※※
當他們回到聖堂時,秘境又已是明月高掛。
月色如昨夜一樣的清冷,事實上,秘境的一切都是執行得如此有規律,到什麼時候,就會發生什麼事情,甚至於連風的大小和流向都不會有什麼變化。日復一日,秘境就這樣不斷重複著自己。
羅格半躺在寬大之極的大床上,靜靜地透過高高的落地窗,遙望著遠方散發著柔和光輝的光明大神殿。
風月依然和昨夜一樣,伏在他的胸膛上沉睡。她兩隻小手牢牢地抓住羅格的睡衣,分毫也不肯放鬆。此刻的風月,猶如一個小女孩捍衞自己最喜歡的玩具般,捍衞著自己的領地。她的敵人此刻蜷縮在羅格的臂彎下,一雙小手緊緊地抱著羅格的手臂,也睡得正沉。
兩個小女孩似乎是在比著睡覺一樣,動都不動一下。羅格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她們正在非常「努力」地睡得更加深沉。看著小風月,羅格微微一笑。當他的目光落在奈菲身上時,又變得十分複雜。
奈菲,這是他今天剛剛給自己女兒取的名字。不知道是過於繁忙還是有意無意地迴避,羅格一直沒有給自己的女兒取個名字。
羅格並不知道自己這個聖堂之主能當多少時間,因此行事也就全無顧忌。他在離去前就選定了整個聖堂位置最好、能夠遙遙望見那宏偉得不可思議的光明大神殿的房間。這裡原本是會議室和供奉一些二流神明的殿堂,結果羅格一聲令下,就改造成了自己的臥室。
聖堂中人人都有非凡本領,短短一天功夫,改造工作就已經完成。
羅格又下令從見習聖堂中選取美麗的少女,充作這座寢殿的侍女。因為數量距離羅格的要求實在差得太遠,無奈的聖堂管理者只得從訓練營挑選了一批十五歲以上的少女,這才達到了羅格的要求。
胖子回來見了,自然是心花怒放,狠狠誇獎了管理者一番,說道自己心情不錯,直到出征火焰暴君之前,應該都不會再隨意宰殺降臨天使了。
按胖子的本意,還要讓這批少女學習歌舞。在這些精通武技的少女面前,想必什麼樣的高難度動作都不會難得住她們。
只不過胖子還無從享受這份豔福。
在藍月升上天空的一瞬,小風月立刻困得無以復加,幾乎是強逼著羅格去睡覺。胖子無奈之下,只得換了衣服,以身體充當小風月的大床。奈菲幾乎和風月在同一時刻顯出了倦意,看她的樣子本來也想爬上羅格的胸膛,可是胖子的身體都被小風月給蠻橫地霸佔了,她只得退而求其次,縮到了羅格的臂彎之下。
羅格微笑著,笑得幸福而又苦澀。無論是風月還是奈菲,身上都有太多太多他完全無法明瞭的東西。儘管羅格的魔力成長得依舊緩慢,可是讀過希洛之書後,他對於精神力的掌控開始突飛猛進,對於自身力量的控制也愈加的精妙。羅格甚至於有一種感覺,他正在揭開掩在萬事萬物之上的一層面紗,就要窺探到表象之下的本源。
不過他知道得越多,就越會發現自己的無知。至少他連自己女兒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都弄不清楚。但不論奈菲如何神秘,那總是他的女兒,而且小風月也需要他的呵護和照顧。
這,就是他目前存在的意義。羅格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等來了天明。
※※※
當晨光亮起的剎那,小風月和奈菲同時睜開了眼睛,她們互相瞪了一眼,立刻都扭過頭去,再也不看對方。
羅格一把一個,將兩個小傢伙從自己身上拎了下來,這才得以從床上爬起來。
胖子咦了一聲,猛然發現小風月又長高了一點點,出脫得更加清麗了,而奈菲看上去也長大了不少。胖子低低呻|吟一聲,一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處夢中。
羅格召進來數個侍女,換好了衣服,又將琴叫了進來,命她在此照看小風月和奈菲,然後自己就走出聖堂,向前方的光明大神殿飛去。
羅格並不擔心小風月。目前這個位面裡比聖堂更加安全的地方,恐怕就只有光明大神殿了。何況風月雖然是個十歲小女孩的樣子,但她的力量依舊恐怖。聖堂中那些降臨或者是轉生的天使如果想打她主意的話,那完全就是自尋死路。
胖子今天要辦的事,就是來找教皇,好能看看光明教會用去幾百年時光積蓄的那「幾件」神器。
火焰暴君唐克巴卡拉雖然力量大損,然而此刻絕對力量仍然不弱,在被逼上絕路之後,這種強橫存在往往都有點保命或者是拼命的手段。羅格可不想成為火焰暴君的出氣物件,為防萬一,他要儘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實力。神器對於此刻的胖子來說,仍是提升實力的最快途徑。當然,胖子可以指揮一大堆聖堂擋在自己前面,但在唐克巴卡拉這種強橫存在面前,稍有些常識的人都會知道,呆在後方並不能保證安全。
守衞光明大神殿的騎士見到了羅格,都恭謹地行禮,但他們周全的禮數並不能掩飾內心深處的敵意。其實羅格也是一樣。他一眼就已看出,這數名騎士都是降臨的低階天使。而只要一想到風月形成撕天使翅膀本能的原因,羅格就有將這些降臨天使的雙翼激出來,然後一把撕去的衝動。
胖子快步走進光明大神殿,完全不去看這些騎士,免得自己一個怒火上湧,真的乾點什麼出來。
片刻之後,羅格已經忘記了這些不愉快。他終於知道,教皇口中所言,光明教會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幾件神器是什麼意思。
在奧古斯都的引領下,羅格從一間間連在一起的殿堂中緩緩穿行而過。這些殿堂中,光明教會收集的許多強大魔法裝備被分門別類地陳列著。這些裝備絕大多數不是神器,但均是難得一見的強力魔法裝備。這裡有些殿堂中足足放置了數十件裝備,而有些殿堂則只有寥寥數件,甚至於有一整間殿堂只用來擺放一枚戒指。
這枚戒指通體以火紅色的殛金打就,上面鑲以數顆殷紅的火鑽。整枚戒指通體都籠罩於淡淡的紅色光霧之中。
僅僅看了一眼,羅格就知道這枚戒指絕非凡品。他拿起來反覆把玩,片刻之後終於發現了這枚戒指的特殊之處,那就是極高的火焰抗性。胖子的魔法抗力本就遠超旁人,若再戴上這樣一枚戒指,立刻會達到火免疫的效果。
既然要去對付的是火焰暴君,羅格當然立刻將戒指據為己有。一路行去,羅格又選了一套軟甲和一杆冰槍。隨後,奧古斯都領著他走入了陳列魔法劍的大殿。
羅格的目光在殿中數十把長劍上掃過,興致頗缺。劍可不是他常用的兵器,何況胖子武技一般,一把好劍在手,也就是胡揮亂砍而已。只是當他目光掠過一把擺在顯著位置的細劍時,忽然怔了一下。胖子大步走了過去,從架上取下了這把細劍,緩緩地抽劍出鞘。
在細劍劍刃躍出劍鞘的一刻,七種魔法光輝一齊映入了羅格的眼簾。
他以指尖輕輕撫摸著細劍的劍鋒,心底暗暗地嘆了一口氣。他沒有問這把細劍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因為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問了。
羅格默默地將細劍掛在腰間。奧古斯都見羅格選了這把細劍,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胖子忽然問道:「奧古斯都大人,既然這把劍已經出現在這裡,那麼碧落星空呢?」
奧古斯都道:「碧落星空被普羅西斯先生要走了。」
羅格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跟著奧古斯都向著下一間殿堂走去。他已經無心選擇,只是胡亂撿了幾件有火焰防護屬性的裝備,就匆匆了事。
回到聖堂之後,羅格直奔自己的房間。推開房門時,房間內的情景令他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
風月和奈菲各佔一邊,正在互相瞪視著。此刻的風月看上去十歲左右的樣子,又是飄浮於空中,比奈菲高出何止一頭?不過全無力量的小奈菲靠在牆上,倒也能直立而不倒。
琴則坐於房間一角,面色蒼白地看著兩個小女孩。她身體微微顫抖,看上去有如立在兩頭兇猛魔獸身邊的一頭小小羔羊。當她看到羅格進門時,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掙扎著站起,向羅格行了一禮。這麼稍大一點的動作,也讓她微微晃了一下,差點摔倒,看來她已經接近於虛脫。
望著琴遍佈汗珠的額頭,以及疲憊的眼神,羅格微微一笑。琴性格溫順,毫不張揚,與其他聖堂不同,不過她畢竟也是一位降臨的天使。在風月那雙銀眸面前,聖堂中任何降臨天使都不敢呆得稍久。而琴獨自在風月面前一呆就是將近一天,現在居然還能走路,已經可以說是極不容易了。胖子心底不由得對她高看了一線。
不過琴能夠支撐得這麼久,真正的原因卻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羅格將琴叫了過來,道:「外間放著一些魔法裝備,你去給參加行動的人發下去。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前往幽暗森林,讓那些佈置魔法陣的法師們快點幹活!如果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魔法陣還沒有好的話,那我的心情會非常的糟糕。去吧!」
說罷,羅格在琴的屁股上一拍,這才放她離去。此刻只要能夠從房間中脫身,琴就已經要感謝諸神了,哪還顧得上為羅格的小小輕薄生氣?此前羅格也有佔過她的便宜,可是不知為何,琴感覺到羅格並非是聖堂們所認為的那樣殘暴而好色。在胖子近乎於有些變態的笑容後面,琴感受到的只有一顆冰冷之極的心。胖子的臉在笑,但他的眼睛從沒有笑過。
※※※
又是一夜過去。
幽暗森林的上空永遠籠罩著一片濃密的陰雲,常年不散的厚重霧氣中含有劇毒。而在幽暗森林以北,則是一大片為火山和熔岩統治的世界。在這片土地上,遊走著深紅獵人、火元素巨人、各式各樣的小惡魔。而烈火羽蛇在林立的錐巖中來回飛行,尋找著獵物。
忽然之間,這一片世界內遊蕩著的魔獸以及其它的恐怖生物都停止了移動,警覺地望向了天空。
千米的高空中亮起了一點聖光,然後一個巨大的魔法陣緩緩在空中浮現,不斷有裹在神聖光輝中的聖堂從傳送魔法陣中出現。他們訓練有素,一踏出魔法陣,立刻就分佔各個不同的方位,將仍在運作中的傳送魔法陣保護起來。
聖堂身上濃郁的神聖氣息是這片世界的原住者們最討厭的氣息。於是或低沉、或高亢的吼聲此起彼伏,魔獸與怪物們成群結隊地從棲身之處蜂擁而出。凡是能飛的都衝上了天空,那些無力飛行的也立在地面咆哮。
當羅格帶著風月和奈菲從魔法陣中踏出時,所見正是幾十位聖堂在空中結成戰陣,與成百上千烈焰羽蛇之類的魔物戰鬥的情景。這些魔物戰鬥力驚人,但還不是聖域強者們的對手。除去聖域強者和大魔導師外,此次羅格帶來的其他聖堂都是在聖域邊緣徘徊的強者,他們精於配合,在被加持了飛行術後,空戰力也很不錯。
聖堂們是死是活可不是羅格關心的範圍,他只是盯著下方的火山世界。
就在羅格的正下方,有一道長達百公里的巨大裂口。這道裂口陡峭而突兀,似乎有全能的神以巨斧生生在大地上劈出了這一道巨大的傷口。
裂谷底部流淌著緩緩翻湧的熔岩。羅格的目光穿越了數百米深的岩漿,看到在裂谷的最深處,正躺著火焰暴君唐克巴卡拉的身軀。似乎是感覺到了危機的來臨,此時火焰暴君正緩緩從熔岩深處坐起。
胖子冷冷一笑。此刻看來,火焰暴君正在強行從休眠中甦醒,它的力量還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這種力量在數十名已經武裝到牙齒的聖堂面前,恐怕只有敗亡一途。惟一的麻煩就是裂口中那數百米深的岩漿,這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胖子一伸手,身邊一位聖堂立刻遞過冰槍。他隨後又將坐在肩膀上的奈菲抱了下來,交到了風月的手中。儘管奈菲身上充滿了詭異,但她沒有武力,所以羅格不放心將她一個人放在聖堂裡。
就在此時,遠方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龍吟,一頭紅龍沖天而起,向眾聖堂撲來。羅格眉頭一皺,提起冰槍,招來兩位聖域強者,迎著紅龍飛去。他要在火焰暴君恢復活動能力之前,先行清理掉這意外的攪局者。
但胖子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異狀。此刻小風月黛眉緊皺,雙手提著奈菲,伸得筆直,以儘可能地使她離自己遠一點。
風月看看奈菲,看看下方的熔岩,最後望了一眼正在迅速遠去的羅格。
然後,她雙手一鬆。
此時此刻,胖子正在遠處率領著兩位聖域與紅龍纏鬥不休,天空中的聖堂們則忙於應付數不勝數的烈焰羽蛇,他們本就不擅飛行,全仗著法師的飛行術才能短暫在天空中飄浮,他們殺敵在次,保護法師才是第一要務,因此人人自顧不瑕,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奈菲從風月手中脫落。
奈菲在天空中翻滾著,一路下墜。天空中有十餘條烈焰羽蛇注意到了這個看起來非常美味的小東西,於是掉頭撲來。然而隨著空中數道淡淡的黑氣閃過,這些羽蛇都被無聲無息地斬成了數截。
因此直到奈菲快跌落到地面時,才有聖堂偶爾一瞥間發現了變故,失聲叫了起來。
羅格心中忽然微微一動,似乎又有一個聲音在心中呼喚著他,這種感覺和那天他撿到奈菲時一模一樣。
於是胖子回頭,恰好看到奈菲沒入裂谷口的一瞬。她一雙明亮之極的藍色眼睛,正怔怔地看著他。
胖子心中一陣抽痛,他不及細想為何會發生此種變故,轉身全速衝來。就在此時,身後一團灼熱的龍息閃電般撲來,重重地擊在了羅格的後背上!
紅龍龍息雖然猛烈,然而對於火抗性已經高到免疫效果的胖子來說,無非就是一股大些的風而已。可是受此力一激,本來想要強行跨越空間趕去救人的胖子一下子又從虛空中彈了出來。
胖子顧不得身後的紅龍,他身形閃動之間,轉眼已跨越了數萬米距離,衝到了裂谷上空。可是此刻他雙目所見,僅僅是微微翻湧著的岩漿,哪還有奈菲的影子?
或許小小的她留下的惟一痕跡,就是熔岩上一小團微不可察的漣漪。
熔岩的溫度足以銷燬精鋼,一個全無力量的奈菲在接觸到岩漿的瞬間就會被毀去一切存在的痕跡,更何況因為火焰暴君唐克巴卡拉的存在,這片裂谷中的熔岩分外灼熱。
羅格抬起了頭,望向了空中的風月。
她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而那一雙閃亮的銀眸雖然平視天空,其實也在偷偷地注視著他。
胖子苦笑。無論風月做了什麼,他都不會、也不能責怪她。
雖然羅格早就看出來風月和小奈菲互相看不順眼,可是他以為那最多也就是兩個沒長大的小女孩之間的彆扭而已。可是胖子忘了,風月自從降生以來,就一直在生存與毀滅的邊緣戰鬥不休,她的詞典中根本沒有寬容與忍讓這兩個詞。這一次小風月既然看奈菲不順眼,沒有直接一刀砍了,已經是很照顧胖子了。
胖子一腔怒火一時間無從發洩,雙眼圓睜,盯上了遠方的紅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驚天動地。在他附近的烈焰羽蛇全都被氣流生生地拉向了胖子,而他自己的身體也漲大了少許。
而後胖子一聲霹靂般的大喝,手中冰槍泛起了濛濛光華,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如轟雷般襲向了遠方的紅龍!
還未等羅格有機會欣賞一下自己的戰果,腳下就湧上來一團微弱的灼熱氣流。羅格心底突然掠過了一陣冰寒,立刻低頭向下方望去。
翻湧著的熔岩不知何時已經完全靜止。羅格忽然發現,這一刻岩漿呈現出的竟然是翡翠般的綠!他手中剎那間變得冰涼,然而當他想確認一下時,熔岩又已變回了本來的顏色。
還沒等羅格有所動作,身後就忽然傳來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扯著他向天空中飛去。羅格不用回頭,單是從身後那熟悉而又親近的氣息中就可以知道將他拎開的正是小風月。只不過羅格有些吃驚,這短短數日間,她的力量成長速度未免太驚人了一些。
一聲真正響徹天地的咆哮打斷了羅格的思緒!
這一記咆哮是如此的洪大,直如山崩海嘯一般,就是數十頭巨龍一起怒吼,也未見得能夠比得上這一聲咆哮的威勢,至於胖子剛才的吼聲,相比之下簡直有如蒼蠅的鳴叫。
剛剛還一片死寂的熔岩突然爆發,灼熱的岩漿直衝上百米的高空,那瞬間的火流,實在是讓人歎為觀止!在這天地之威面前,個人的能力顯得如此的渺小,有數名聖堂躲閃不及,被熔岩捲了進去,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徹底被熔岩銷燬。他們雖然都有著抗火的裝備,但遠非火免疫,怎有可能在岩漿中多呆?
在熔岩噴發的一刻,胖子一眼看見岩漿中有一個巨大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裂谷底部升起!他心頭一凜,知道火焰暴君唐克巴卡拉已然醒來,而且帶著無邊威勢衝出了裂谷!
本來以胖子的估計,火焰暴君剛剛從休眠中醒來,力量的恢復將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清理完裂谷周圍它的手下,慢慢再來對付他也來得及。可是唐克巴卡拉如此迅速地爆發,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羅格大聲呼喚一眾聖堂準備戰鬥,而後自己開始默默地誦唸起咒語來。對付火焰暴君這種龐然大物,洛克菲勒當年擅長的暴風雪魔法會有出人意料的好效果。
只不過世事每每出人意料。
唐克巴卡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躍出裂谷,而後又如流星般墜落地面,他踏足之處,大地龜裂,火浪四溢!
羅格暗暗為火焰暴君的力量吃驚,他重創之餘,又是休眠方醒,還能夠有如此威能,由此可以想見,他力量巔峰之時該是多麼的恐怖。於是胖子在咒語的尾部再加了幾個音節,將暴風雪的威力再次提升了一點。
小風月這一次安安靜靜地立在羅格身後,一點也沒有要幫忙動手的意思。
唐克巴卡拉一落地,看都不看周圍的聖堂一眼,立刻甩開大步,開始向遠方飛奔!
他體型何其巨大,動作又敏捷之極,幾個大步躍出,就衝出了羅格的魔法範圍。等目瞪口呆的羅格緩過神,氣急敗壞地率眾追來時,他似是實在無路可逃一般,竟一躍而起,直接衝入了虛空!
胖子當場呆住。
「尊敬的羅格大人,我看他不像是瞬移,而是直接突破了空間壁障!吾主在上,他竟然能夠直接破開空間,跳到空間風暴中去!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能力……」聖堂的瑪爾倫大師魔力早達大魔導師級別,他在空間的認知上修為極為深湛,整個聖堂無人能及。
「廢話!我當然知道他是跳進空間風暴裡了!這還用得著你來說!」胖子又急又怒。
「這是很奇怪……」一邊的馮斯克大師介面道:「像這種元素體質的生物,不論多麼強大,應該都承受不起空間風暴的摧殘才對。他這麼直接衝進空間風暴,看起來倒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一樣……」
羅格更怒。
雖然馮斯克在魔物和異界生物上的成就不下於大術士拉薩,可是他此刻說的話依然一點用也沒有。
羅格臉陰沉起來,冷冷地道:「我去空間風暴裡看看,你們在這裡等我。」
說罷,他凝立在空中的身體突然向前一衝,生生將面前的虛空撞出一道道波動,然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這一道道波紋之中。
瑪爾倫和馮斯克大驚失色,慌忙後退,避讓著一道道盪漾而來的空間波紋。他們知道,一但被這些波紋帶到,那麼空間扭曲摺疊之力足可以輕易摧毀他們那脆弱的肉體。
就在此時,兩位大魔導師眼前一花,小風月閃電般衝進了空間波紋中。他們依稀看到,風月一把抓住了羅格的衣服,然後兩人的身影就此消失。
兩位大魔導師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話來。他們深知空間風暴的恐怖,那裡的風完全是由狂亂無匹的能量組成,足以撕碎精鋼。可是羅格竟然和唐克巴卡拉一樣,就這樣直接穿越了空間壁障!而且那個美麗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小女孩風月竟也能如此輕鬆地穿越空間,還能在空間風暴中拉住羅格的衣服?
看來羅格當初在戰場上揮手間屠殺眾多聖堂,歸順後又一躍成為了聖堂之主,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胖子德雖然不怎麼樣,能倒是完全足以勝任。
不過兩位大魔導師忽然想起,胖子的身體強悍到能夠抗拒空間風暴的撕扯,這雖然驚人,但也就罷了,可是他的衣服怎麼也會完好無損,能夠讓風月一把拉住?那就是一件普通衣服啊!
還未等他們想明白,面前的空間又是一陣波動,羅格如從水中升起般,緩緩浮現。小風月依舊飄在他身後,一隻小手牢牢地拉著他的衣服。
瑪爾倫和馮斯克連忙迎了上來,詢問羅格戰果如何。
胖子面色鐵青,怒道:「還能有什麼成果?他當然直接被空間風暴給撕得粉碎!這種元素生物閒著沒事跑空間風暴裡,那不是找死還能是什麼?我拼了老命也不過撈了點他的靈魂碎片回來!這點破爛東西,夠幹什麼用的?」
胖子咆哮了幾句,怒意稍歇,也發覺了事情有些古怪的地方,皺眉道:「話說回來,唐克巴卡拉如此慌不擇路的確不尋常。現在回想,他剛才的咆哮中也充滿了恐懼。顯然他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羅格晃了晃頭,對自己的推論感覺到有些可笑,誰又能把火焰暴君嚇成這樣?他抬起頭,盯著遠方正與兩位聖域纏鬥不休的紅龍,冷冷地道:「先不管那麼多,這東西壞了我的大事,我要讓它加倍的補償!所有人聽著,把這頭見鬼的龍給我往死裡打!但可別真打死了,我要活的!」
「活捉巨龍,也不是辦不到,可是我們怎麼把它給運回去呢?」馮斯克皺眉道。
羅格淡淡地道:「我只是想趁它還活著時,把它的靈魂給抽出來而已。」
胖子忽然向馮斯克笑了笑,道:「這樣抽出來的靈魂比較新鮮。」
馮斯克面色微變,連忙找了個藉口,匆忙圍毆紅龍去了。
羅格驟然失了女兒,心中對紅龍其實已經恨極,此刻見數十位聖堂圍著紅龍上下飛舞,打得它遍體鱗傷,心頭仍感不過癮。其實紅龍所受最重的傷,就是插在它胸口的冰槍。羅格招呼了一聲風月,就準備去將冰槍再給拔|出|來,可是當他身影一閃,移出幾百米時,風月仍立在原地不動,一雙銀眸死死地盯著裂谷的谷底,黑髮無風飛揚。
羅格微微一怔,身影閃動間又已回到了風月身邊,順著她的目光向裂谷谷底望去。
此時的裂谷谷底,已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熔岩已經凝固,焦土中也不再冒出青煙。
就在這短短一刻,那煙、火與焦巖構成的裂谷竟然失去了一切熱力!
在谷底熔岩凝固而成的焦黑岩石上,正立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她緊握著小拳頭,一雙翡翠色的眼睛飽含著怒火,毫不退縮地與小風月互相瞪視著。
奈菲!她還活著?
羅格實在無法壓抑自己的震驚!
難道,令火焰暴君唐克巴卡拉亡命而逃的,會是奈菲?
羅格緩緩飄落在谷底,向著奈菲走去。此時此刻,他實在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向著這個全身上下都是謎的小女孩越走越近。就因為她是他的女兒嗎?
「奈菲……」羅格在小女孩的面前蹲了下來,仔細地看著她那一雙綠得晶瑩剔透的眼睛。
奈菲收回了與風月對視的目光,向羅格伸出兩隻小手,一下子就撲到了胖子懷裡。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羅格抱起了奈菲,手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藍髮,心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
奈菲悄悄地抬起了擱在羅格肩膀上的小臉,向著小風月示威似地亮了亮白牙。
風月那一雙黛眉幾乎要聚到一起了。
※※※
北地與南國之間相距何止萬里,若要飛行的話,就算是大魔導師也得飛上個十幾天才行。只是胖子有權總是要用到極處,特別是這種不知道何時就會失去的權力。他命令所有的聖堂法師合力,用不完整的傳送咒文將空間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胖子直接鑽進了空間裂縫。稍稍忍耐了一下空間風暴的吹拂之後,羅格帶著兩個小女孩又回到了聖堂。
此時天色已晚,藍月又開始在秘境的天邊浮起。與以往一樣,風月和奈菲同時變得哈欠連天,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胖子無奈之下,只得先以自身作床,將她們安頓睡了再說。
月上中天時,羅格將兩個小女孩從身上摘下,悄悄起身,向光明大神殿飛去。
片刻之後,老態龍鍾的教皇將羅格領入了陳放著十一座煉獄天使雕像的殿堂,駐足在雙子殿中。
羅格走到那浮於空中的雕像前,一張口,吐出了一點紅色星芒。星芒似是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吸引,飛到雕像的胸口,就此沒入雕像,消失無蹤。
教皇緩緩地道:「紅龍的靈魂雖然強大,但也僅僅能夠將天界之火短時壓抑而已。這遠遠不夠,你需要去尋找更為強大的靈魂。」
羅格沒有回頭,只是仰望著眼前的雕像,淡淡地回道:「我知道該怎麼做。教皇大人,我能夠在這裡呆一晚上嗎?」
「當然可以。」
雙子殿中慢慢歸於寂靜,羅格坐在大殿一邊,靜靜地仰望著那浮於空中的雕像,許久,方才微笑著道:「風月啊,這些天來那些聖堂被我折騰得很慘,有好幾個降臨天使都被我找各種各樣的藉口給殺了,這次估計還得再戰死幾個。只不過奈菲非常奇怪,看起來,唐克巴卡拉接近於自殺的可笑舉動,很像是被她給嚇的。唉,如果你沒事的話,應該能看出奈菲的來歷吧,難道是我把自然女神折騰得狠了點,所以她才來這樣報復我嗎……」
羅格就這樣自言自語般地訴說著。
風月不知道聽到了沒有,就算聽到,她也絕不可能回答。
此景依如昔日,此情早已蒼涼。
羅格說著說著,忽然感覺到倦意上湧,慢慢地垂下雙眼,沉沉睡去。
當他忽然驚醒時,已是紅日高掛。
羅格慢慢走出光明大神殿,溫暖而明亮的陽光當頭灑下,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羅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掃視著美麗的秘境,心中微有所悟。
有晚上,有早晨。當他從沉睡中醒來時,新的一天已經到來。
就在此時,遠方的聖堂忽然傳來了一記隱隱的沉悶轟雷,然後聖堂最雄偉的大殿猛然炸開,一道繚繞著碧色光華的冰風柱沖天而起!
胖子臉色大變,身影一閃,然後徐徐自神殿萬級長階上消失。
因為他的臥室,就在那座炸裂的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