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失落

褻瀆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寒冷的夜風中,慢慢地彌散著越來越濃郁的血腥氣。

清晨時分,精靈們猶如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照常拔營起行。只是其中有一隊近百人的精靈,每隔幾十米就會在道路兩旁豎一根削尖的木樁,然後將一個被精靈俘獲的冒險者穿在木樁上。

精靈越行越遠,一根又一根木樁立在了道路兩旁。被生生穿在木樁上的冒險者們竟然有許多尚未斷氣,他們的肢體偶爾還會無力地抽動一下。

數百根滴血的木樁使得精靈們踏過的路,變成了一條染血的路。

尾隨在精靈身後的獵人們在極度震驚過後,這才發現,隱藏在鬱郁叢林中的同伴們已經少了很多。只是,善良、優雅而聖潔的精靈何以會變得如此嗜血?至少,那一百多個精靈戰士將尚未死去的冒險者釘在木樁上時,手法熟練從容,完全看不到有絲毫的憐憫之情。

這時,只有這個時候,極少數冒險者才肯去翻閱一下回憶,他們終於記起曾經在阿雷公國中見到過這些恐怖冷血的精靈,也曾經聽說過這支精靈部隊的名字,月之暗面。

第四夜,濃雲依然掩去了藍月的光輝。

廝殺聲和慘叫聲時時自精靈營地周圍的山林中響起。那些還在為貪慾折磨、未能及時從白晝的血腥中警醒,以至於還尾隨在精靈身後的獵人們,此刻已經悄然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第二天清晨,精靈們又如常出發,不過大道兩旁,又多了上百根血淋淋的木樁。

在其中的一根木樁上,有一個看上去非常健壯的青年男子。他生命力非常頑強,儘管被削尖的木樁穿透了腹部,但仍然徒勞地掙扎、試圖將自己的身體從木樁上弄下來。顯而易見,每一下動作,都會給他帶來極度的痛苦。

森林中忽然一聲弓響,一支利箭刺入了那青年男子的後背,結束了他的痛苦。

只是那支利箭剛剛飛出森林,一個月之暗面的精靈射手就閃電般摘下背上魔法長弓,一箭閃電般回射過去。

森林中隱隱傳來一陣重物墜地的聲音,還有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年輕女子。只是不知道她是他的什麼人,是戀人,是姐妹,還是生死不渝的夥伴?

「有這個必要嗎?」安德羅妮臉色不豫地問。

「當然有!」羅格一面悠閒地在森林間穿行,一面答道:「我已經給過足夠的警告,可是他們居然還敢跟在我們後面。安妮,金幣的光芒實在是太耀眼了,只有足夠的鮮血才能讓他們清醒,在這裡沒有任何仁慈與情面好講。我就是要讓所有的人都看到,只要敢來打我主意的人,不論男女老幼,我通通都要斬盡殺絕!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在賭命的時候多想上一想!」

安德羅妮嘆了口氣,道:「你不是一直想讓精靈進入人族國家的嗎?現在你這種做法,只會增加精靈和人類之間的仇恨吧?」

羅格微微一笑,道:「這些孤魂野鬼一樣的冒險者,在帝國中無權無勢、人數又少,殺了也就殺了。以帝國的政治架構,精靈能否融入人類社會,關鍵只在於帝國中極少數真正的當權者。只要我在帝國的位置不倒,至少可以保住跟隨我的這些精靈。」

安德羅妮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暗自嘆息。聰明如安德羅妮,自然明白羅格沒說出來的意思。胖子就是想要和精靈形成這相伴共生的關係。精靈的戰力、美貌、打造各種精品裝備的能力,甚至是藝術上的造詣都構成了羅格營造自己勢力非常重要的支柱,而羅格的權位鞏固後,也能為精靈提供足夠庇護。

只要胖子權勢不倒,殺些貪婪的冒險者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如果有一天胖子倒臺了,那時他自身難保,還管得了精靈能否融入人類國家嗎?

還是那一句名言:我死後,哪怕洪水滔天!

第五夜,是一個安靜的夜。

在行省首府克萊蒙森城外,羅格終於與紫荊蝴蝶率領的大軍匯合了。按照計劃,這支軍隊應該在克萊蒙森獲得足夠的補給,然後再向東南邊境進軍。

在克萊蒙森城中,羅格再一次與多利亞克公爵相遇。對於目前在帝國中炙手可熱的羅格,多利亞克的款待可謂極盡奢華淫|糜,只可惜羅格目前情況特殊,對於許多精彩的宴後節目只能敬謝了。

大軍的補給進行得非常順利,羅格預料中的刁難局面並未出現。恰恰相反,多利亞克主動為羅格調集了所有必需的軍需物資。當然一些耽擱是少不了的,不過那是因為行省官僚們辦事效率低下,而非多利亞克公爵有意從中作梗。

這一次羅格能夠與多利亞克合作得如此愉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天羅格留下的那條猩紅之路的緣故。

離開克萊蒙森後,再經過夜以繼日的緊張行軍,羅格終於在最後期限前趕到了自己的駐地,席爾德城。

※※※

北地物產並不豐饒,帝國東南邊境更是一片貧瘠。這裡是由紅土構成的千里荒原,一到季風肆虐的季節,到處都是漫天紅色的塵土。

羅格所要面對的,就是這片漫漫無際的紅土荒原!以及位於百公裡外、荒原另一端的兩個國家。而龐培需要克服的地形要複雜得多,那裡有山脈、丘陵、叢林和沼澤。

貧瘠的物產、複雜的地勢以及廣闊的空間,使帝國的東南邊界成為一塊天然的用兵之地。

羅格統率的大軍抵達時,已經是午後時分。

呼嘯的風席捲起遮天蔽日的紅土,空中低垂的太陽也變得昏紅。緩緩地,散發著森森殺氣的席爾德城從風沙中浮現了。

席爾德城頭的哨兵遙遙發現了這支緩慢行來的大軍。過不多時,城門中就奔出一小隊騎士,迎向了羅格的大軍。

「羅格大人!我是潮汐軍團情報少校玫瑞迪斯,您可以叫我玫。從今天起,我將擔任您的副官。席爾德城現任最高指揮、潮汐軍團第四兵團長華萊士將軍派我來迎接您。所有的高階軍官都已經總部等候。請您隨我來吧!」

羅格仔細看著前來迎接的玫瑞迪斯。她身材非常高,幾乎與安德羅妮不相上下,看上去仍然相當年輕,只是臉上冷如冰霜,語聲雖然悅耳,可是冰冷得讓人非常不舒服。也許是身為情報官的緣故,她沒有披甲,僅僅是穿了一件裁剪合身的軍裝,盡顯透著殺氣的冰麗。

依帝國禮節,第四兵團長華萊士將軍應該率領所有高階將領出城迎接羅格才是,但他們竟然僅僅派了一個少校級別的年輕女軍官領著十名士兵前來迎接!雖然玫十分英挺美麗,那十名士兵也是高大英俊的禮儀兵而非普通騎士,但是顯然,「潮汐」軍團是要給羅格這位新任的長官一個下馬威。

看來想指揮得動潮汐軍團這批驕傲的傢伙,可實非易事,特別是胖子這種還揹負著背叛與好色之名的人。

不過,站在羅格身後的紫荊蝴蝶看到玫瑞迪斯時,表面上雖然全無異狀,可是心跳稍稍地加快了一點。胖子的感覺何等敏銳,他立刻感應到了紫荊蝴蝶心跳上的些微異狀。羅格心中一動,心知這個年輕的女軍官肯定不止於一個低階副官那麼簡單,但表面上,他絲毫不動聲色。

至少在鎮定功夫上,羅格和紫荊蝴蝶之間的差距立刻顯現出來。胖子全身上下,溫度、血流和心跳一如平時,全無變化。

羅格隨即下令讓大軍就地紮營,然後他僅帶了百餘衞兵,隨著玫瑞迪斯向席爾德城中行去。

半軍事化的席爾德城座落於紅土荒原邊緣,是附近幾百里內最大的一座城市。它既是最堅固的防禦要塞,也是囤積各種戰備物資的中心。在席爾德城周圍,還修建著數個小型的軍事要塞,以做護翼之用。

從踏進席爾德城的那一刻起,羅格才初步對從未謀面的帝國名將腓特烈有了一點了解。

在帝國語中,席爾德的含義為鋼鐵之盾。這座城防禦力極其堅固,可謂名符其實。席爾德城牆高壁厚,幾乎都以巨石砌成,城中的建築規劃也異於普通的城市,明顯可以看出街區規劃、重要路口的建築都經過了特殊設計,乃專門為巷戰準備的。如果配置了足夠數量的魔法師,那麼這座城市將成為任何攻城者的夢魘。

此城原本是特拉華帝國所建,最初目的是為了防禦西北邊界的遊牧部落、獸人以及各種兇悍魔獸所建立的要塞,百年中經過不斷的加固和擴建,逐漸成為了現在的模樣。其後隨著阿斯羅菲克帝國版圖的急劇擴張,席爾德城變成了抵禦帝國大軍的一塊磐石。

十年前,腓特烈率領「潮汐」軍團大舉進攻特拉華帝國,號稱鐵石壁壘的席爾德城竟然一戰而下,城中三萬守衞部隊盡數被殲。

這也是腓特烈在東南戰線上最後一次輝煌的勝利。

此後十年,整個東南戰線的戰局就一直處於膠著狀態,帝國與東南諸國互有攻守,勝負難分。

其實以阿斯羅菲克帝國的兵精將廣,若是傾國而出,東南諸國幾乎無法抵抗。只是帝國幾十年來一直在數條戰線上同時戰鬥,並且在地底深淵和幽暗森林兩役大傷元氣,因此始終無法給予腓特烈足夠的支援。

一路行去,不出羅格所料,從沿路所見的「潮汐」軍團戰士眼中,他看到不僅有輕視,還有仇恨。

統領「潮汐」軍團數十年的腓特烈公爵被大帝勒令自殺,胖子就算不是罪魁禍首,也至少是主謀之一。他現在偏偏又被調來統領「潮汐」軍團,沒有當街跳出一個刺客來,已經算是不錯了。

羅格親自指定了紫荊蝴蝶跟隨自己進城。一直到羅格在軍團總部的大會議廳中坐下、「潮汐」軍團後三個兵團主要將領都已到場時止,紫荊蝴蝶身體上一共又出現了六次異狀。

不管理由有多麼充分和高尚,但紫荊蝴蝶畢竟背叛了雲霄之城。此次她表現異常,最大的可能就是遇上了以前在寒月營地的同僚,以至於心潮起伏。羅格則把這六個可疑的將領一一記在心中。

實際上,羅格將紫荊蝴蝶帶在身邊的原意,就是想借她的雙眼分辨出德魯依安插在「潮汐」軍團中的將領。紫荊蝴蝶僅僅答應了本人全心全意為羅格效力,她是絕無可能出賣寒月營地的同伴的。只不過她也未曾想到,心靈上那些細微的波動居然出賣了她。

不過,第四兵團指揮官華萊士居然沒有引起紫荊蝴蝶的異動,這倒讓羅格有些奇怪。

雲霄之城經營多年,腓特烈又是自然女神的忠實信徒,「潮汐」軍團中必然被德魯依安插了大量人手。羅格並不擔心那些力量強大的德魯依或者戰士,他最顧慮的是如紫荊蝴蝶一樣,個人實力並不突出的出自寒月營地的那批人。因此有了紫荊蝴蝶的雙眼,羅格心中大定。

華萊士是一個非常粗豪的中年大漢,多年的征戰在他臉上留下了數道疤痕。他連幾句最簡單的禮貌套話都說得生硬無比,完全沒有官場中人應有的起碼圓滑。或許這也可以解釋為,他實在是太恨羅格了。

羅格滿臉堆笑,笑容生硬中又透出些畏縮。「潮汐」軍團諸將看在眼裡,自然又多了些不屑之色。

胖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坐下後,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精神的世界裡,四面是一片幽深的黑暗。慢慢地,有一點綠光如黑夜中的熒火蟲一樣亮起。似是聽到了無形中的召喚,綠光紛紛點亮。綠色的光點起初是一點接一點地亮起,後來是數點同亮,到得最後,竟然有數十點耀眼的綠光在同一時刻大放光芒!

胖子猛然睜眼,全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

「羅格大人,您不舒服嗎?」華萊士皺眉問道。

「是啊!旅程實在是長了些。啊,我得去看看我的精靈衞隊安置得怎麼樣了,那些具體的事,你們自己慢慢商量吧!」不待華萊士回答,羅格就站了起來,匆匆離去。

會議之後,則是一系列繁瑣複雜的交接,以及如何安置羅格帶來的這幾萬大軍。至於接收防區資料、協調指揮甚至是職位調整,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這些具體的事務,羅格手一甩,全都扔給了紫荊蝴蝶。

現在至少在名義上,羅格是負責整個紅土荒原戰線的最高將領,位階與龐培並列。胖子的權力實際上非常大,甚至於可以任免包括華萊士在內的高階將領。所以羅格對那些有意架空他並且極度輕視仇恨他的潮汐將領根本不放在心上。起碼現在胖子有大帝支援,有太多的陰險手段可以收拾他們。

胖子不急,一點也不急。甚至於看到華萊士給他準備的僅僅是一座普通的二層小樓時,胖子也笑眯眯地接受了。

令他意外的是席爾德城中自然女神信徒的數量……

※※※

席爾德城整整忙碌了三天,大軍交接才算稍稍告一段落。不過忙的都是別人,胖子可是閒得很,一天到晚他惟一的事情,就是在城中閒逛。

整個東南戰線的戰局膠著了十年,席爾德城中所有居民早就把戰爭當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戰士的地方,就會有無數的酒館和舞|女,席爾德城當然也不例外。與其它半軍事化的要塞不同的是,這座城市地處交通要道,也是試圖穿越戰場進行走私等各種不法勾當的亡命徒的重要聚集地。

因此,席爾德城有著東南戰線上首屈一指的繁華與奢靡。從這一點上說,「潮汐」軍團的總部所在地,目前龐培所在的斯比爾城就要乏味得多了。

每到深夜時分,羅格就會一家一家酒館地逛過去。城中還沒有幾個人認得這位新來的最高長官,就是認得也沒誰會把他放在心上。

這天夜裡,羅格進入了一間不大的酒館。這間酒館所釀的烈酒在席爾德城中非常有名。酒館老闆是個年近四十的獨眼龍,據說年輕時也是把殺人越貨的好手,因此很少有醉鬼敢在他的地盤鬧事。

不過酒館這兩天的風雲人物並非獨眼龍老闆,而是突然冒出來的一個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劍士。這個劍士行止非常古怪,兩天來都是深夜進店,一言不發,只是一瓶接一瓶地灌酒。這家酒館的烈酒後勁十足,而劍士的酒量看起來又不大,因此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一頭栽倒在桌上,爛醉如泥。

他那雙白皙若女人的纖手,那媚態驚人的臉,總會惹得男人們想入非非。常到這家酒館泡的亡命徒中,著實有不少喜好男色的,若不是懾於獨眼龍老闆往昔的惡行,面對如此一塊鮮美大餐,他們早就一擁而上了。

這個劍士的確古怪。他看似已經醉死,但每次都只在桌子上伏上半個小時,就會忽然坐起,然後若無其事地揚長而去。前一天晚上還有一個實在按捺不住色心的殺手悄悄地跟了出去,看得酒館老闆直搖頭。但依席爾德城的規矩,只要出了酒館大門,發生的一切就不關他的事了,因此獨眼龍也沒有加以阻止。

只是第二天深夜時,劍士又出現在酒館裡,殺手卻沒來。

羅格施施然走進小酒館時,劍士正伏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醉得不醒人事。

羅格苦笑著搖了搖頭,正欲向那劍士走去,酒館中一個面容陰狠的戰士忽然站了起來,陰森森地道:「這個小傢伙我要定了!柯比蒂安,你如果敢多事,可要想想得罪我們風狼的後果!」

酒館老闆嘆了口氣,道:「卡魯斯,席爾德城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出了我的大門,或者是到我關門的時候,發生的一切就與我無關了。沒有人願意得罪風狼,可是如果你破壞了規矩,那華萊士將軍可不會輕易放過敢於挑戰他權威的人……」

卡魯斯看起來雖然狂妄,但顯然不願意在席爾德城裡公然與華萊士作對。因此他哼了一聲,又緩緩地坐了下去。他身邊還有四五個同伴,都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醉酒的劍士。其中一個魔法師打扮的中年人悄悄自懷中取出了一個白骨魔杖。

此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傳來:「雖然你的魔法生涯註定不會輝煌,不過有總比沒有好。為了你的生命考慮,這麼便宜的詛咒魔杖還是收回去吧!」

卡魯斯等人大吃一驚,舉頭一看,見發話者是一個滿面笑容的胖子。卡魯斯站了起來,緩步上前。他手一動,腰間的彎刀已經到了手裡。

「朋友,我們風狼的事,不是你管得起的……」卡魯斯的身上已經亮起淡淡的鬥氣光芒。看起來他戰鬥經驗十分豐富,上來就已提聚全部的力量,並不因為對手貌不驚人而有絲毫輕視。

「實在沒辦法啊!」胖子無奈地聳了聳肩,一指爛醉如泥的劍士,嘆道:「誰讓他這麼漂亮,我也想上他呢!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就來打一架吧!」

卡魯斯哼了一聲,雙眼緊盯著羅格,手中彎刀開始嗡嗡作響。

胖子則雙手一揚,開始高聲唸誦咒語。

手握白骨魔杖的魔法師忽然叫道:「這是火焰箭的咒語……」

他話聲未落,卡魯斯已經一振彎刀,迅速上前,要在這個胖魔法師咒語完成前將他砍成兩截。

卡魯斯不愧風狼的稱號,前進如風,後飛似電!甚至他向後飛的速度比前進更要快得多。

在他衝到胖子面前的一刻,那該死的胖子口中咒語不停,可是一隻碩大的拳頭已經帶著一股勁風,如雷轟電閃般打在卡魯斯臉上!

這一拳蘊含著根本不屬於人類的大力,卡魯斯已經清楚地聽到臉上的骨裂聲。他只覺得神志非常恍惚,整個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恍惚之中,卡魯斯只明白了一件事,剛剛那胖子唸誦的確是火焰箭的咒語,但他根本沒有調運魔力,只是在「念」著咒語而已。

從一開始,那陰險的胖子就是準備給他來上這麼一拳的!

卡魯斯恨恨不已,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要落下的地方,正是那爛醉如泥的劍士頭頂。

酒館中忽然有鮮豔之極的炫目藍光閃過!

卡魯斯身上驟然亮起十幾道藍色光線,隨後他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身體就突然在空中裂成了十幾塊,散落在酒館的各個角落!好在屍塊上的每一個創口都被一層薄薄藍晶封起,要不然必然是漫天的血霧。

酒館中一時鴉雀無聲。

那爛醉的劍士仍然伏在桌上,只是他左手高高舉起,一指向天!那修長的食指指尖,有寸許藍色鬥氣光芒吞吐不定,鬥氣中還在不住地飄散出點點極美麗的星屑。

「這是星空鬥氣!」酒館中不缺少見多識廣之人,當即有人叫了出來!而那些曾經明裡暗裡打過劍士主意的人,此刻無不面如土色。

胖子搖了搖頭,走到那劍士身邊,伸手扶去。

在一片驚呼聲中,劍士的左手帶起一片模糊的殘影,又向胖子胸膛點去!

胖子身前似乎有極明亮的銀色光芒閃了一下,不過酒館中眾人的視線都被胖子的身軀給擋住了,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胖子一手握著劍士的手,一手攬著他的腰,將他從椅子上扶了起來。

劍士似是有些吃驚,睜開了蒙朧的醉眼,看清了眼前的胖子,又閉上了眼睛,身體一軟,就此靠在了胖子身上。

劍士忽然乾嘔了幾下,然後斷斷續續地道:「死胖子……你……你搶我女人,我……和你沒完!」

胖子苦笑不已,連聲道:「好好!一定沒完,一定沒完!要是有完咱們就不是男人!走吧,先跟我回去。」

劍士又嘟囔了兩聲,任由胖子扶著向酒館外走去。

胖子忽然回頭向酒館老闆道:「您也看到了,這完全是卡魯斯咎由自取,我們可絲毫沒有壞了規矩。」

柯比蒂安看了看卡魯斯那些目露狠色、但又不敢上前的同伴,嘆了口氣,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酒館的門開著,寒風仍在將斷斷續續的對話送入酒館。

「……死胖子,你為什麼……搶我的女人……」

「……是是……一定沒完……」

酒館中的眾人從風中傳來的聲音中聽出,那個劍士似乎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