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查理和斯巴達騎士後,沒過幾天,羅格又收到了智慧之眼遇襲的訊息。不過這一回是個好訊息,儘管智慧之眼的人員損失不小,可是他們不光盡殲來犯之敵,還活捉了一個德魯依的長老!
羅格立刻傳了最急訊息給摩拉,讓她儘快將那個德魯依的長老給自己送來。德魯依長老地位重要,羅格準備好好地招待一下這位長老,把他知道的東西都掏出來。
更讓羅格高興的是不光是安德羅妮看起來修煉已成,並且在關鍵時刻出現,出手救了智慧之眼。而且奧黛雷赫再一次降臨,讓困境之中的羅格重新看到了希望。胖子毫不懷疑,只要有奧黛雷赫坐鎮,除非是天空之怒親自動手,否則雲霄之城休想動了智慧之眼。
要對付尼古拉斯,只有聖域強者才能起到作用。在這件事上,就算那個神秘而古怪的奧黛雷赫指望不上,安德羅妮多多少少總會幫忙的吧?能夠多一個聖域強者相助,以往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立刻就有了轉機。
表面上看,羅格身邊的確強者雲集,甚至於到了讓人驚訝的地步。風月和死神班的實力自不必說,修斯則從來讓人看不清底細,他雖然沒有勝過任何一個聖域中人,但羅格也從未看到他失敗過。
現在再算上一個安德羅妮,羅格幾乎可以說有四位聖域強者相助。胖子私下盤算,如果再把奧黛雷赫算進去,那至少相當於五位,甚至是六位聖域強者。
可惜這些人沒有哪個將羅格放在眼裡,完全是自行其是,碰上了就順手幫羅格一把,碰不上就算胖子倒霉。比如說死神班,他本來就對羅格看不順眼,若不是為了艾茜洛特的願望,他根本就不會去理會胖子的死活。死神班對任務的理解是,只要不讓銀龍尼古拉斯殺了羅格,他就算盡職了,所以別說他不會幫助羅格對付德魯依,就算是德魯依要殺胖子,他也多半會袖手旁觀。
風月且不論,單是修斯這老狐狸,胖子也是自認暫時鬥不過的。老狐狸每一次幫助羅格時都似是盡心盡力,但不知道為什麼,羅格心中始終有些不踏實的感覺,他完全捉摸不透這條老狐狸究竟在想些什麼。說來說去,惟有那個與他糾纏不清的安德羅妮是最聽話的一個,可是這位愛好古怪廣泛的大小姐也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大會去理會羅格什麼時候需要她。
為了讓這些人的方向與自己一致,胖子真是耗費了不少腦筋。他就如引導著一群倔強無比且口味各異驢子的農夫,得把各種對得上這些倔驢胃口的東西一路放到目的地,才能驅使它們走到自己需要的地方。
只不過這些倔驢口味實在太高,它們想要的東西羅格很多時候都付不起。另外它們的口味始終在變,揣摩一頭驢的脾性已經很累人了,何況羅格要同時揣摩四頭,這當中的耗神之處,也許不比對付雲霄之城輕鬆多少。
比如此時,這位安德羅妮大小姐既然重新現身,而且明顯已經擁有了聖域的實力,可是直到現在她還未到德累斯頓來找胖子,天知道她又跑到哪裡消遙快活去了。
羅格放下了手中的報告,微微苦笑了一下。現在他多少體會到了一些大國帝王們那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對於這些聖域中人,無論如何侍奉周到、馬屁十足,他們也都有可能隨時走人。從大業的角度來說,他們的作用其實很有限,至少剛死的查理就比他們要有用得多。
他放下了手中的檔案,來到了窗前,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自查理落敗身死之後,反抗軍聲勢大盛,紫荊蝴蝶更是公開號召所有拉脫維亞的人民站起來,推翻羅格的暴政。沒有查理指揮,又受夏尚的限制而調動不靈,因此公國軍隊在與反抗軍的作戰中節節失利,已經接連丟失了邊境地區的幾座小城。
不明情勢的夏尚還向羅格進言,要求接掌查理留下來的軍隊,好去消滅反抗軍。羅格強壓怒火,給他回了一封措辭嚴厲的信,並且將他手中大部分實權轉入了霍恩手中。
雖然真正讓羅格頭痛的是雲霄之城和銀色奇蹟尼古拉斯,但是反抗軍的壯大已經到了他不能容忍的地步。
實力高絕、來去飄忽的尼古拉斯不好對付,不過雲霄之城可是目標明顯。雖然天空之怒實力高強,但其它的德魯依還不放在羅格的眼裡。只不過雲霄之城中能人眾多,誰知道裡面會不會再出一個死神班之類的人物。況且天空之怒只是「北方之大德魯依」,其它三大德魯依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
但其它三大德魯依潛在的威脅還無法阻止羅格復讎的計劃,反正就算他想和解,德魯依們也肯定不會放過他,因此胖子準備先穩定住內部,然後再狠狠地反擊雲霄之城。
至於銀色奇蹟,暫時還沒什麼好辦法,只能且由他去。胖子知道這個心腹大患根本拖延不得,他手下幾乎沒有人能夠擋得住尼古拉斯的一擊。這一次尼古拉斯殺了查理,下一次他的目標還不一定會對準誰。
羅格反覆思索,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弄清楚紫荊蝴蝶的來歷。這個神秘的年輕女子已經儼然成了反抗軍的精神領袖,麾下戰士接近整個反抗軍的一半。現在她又與銀龍尼古拉斯勾結在了一起,等於要戰士有戰士,要將領有將領,要強者有強者,早就超出了羅格的忍耐極限。
羅格已經催促責罵過霍恩數次,但他仍然未能將紫荊蝴蝶的底細給搞出來。胖子知道霍恩已經盡力了,只得另想他途。
處理了一天的公務,羅格手邊高高的檔案堆仍然只下去了一小半,他只有苦笑。在過去,這些檔案大多數是不會放到他的案頭的。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天早已經黑了。此時他的房門被人一把推開,芙蘿婭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她小手輕輕掩口,打了一個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顯然是「午睡」才起。
「死胖子,你這個大公府裡怎麼一點好吃的都沒有啊?我隨意點了幾樣東西,總管居然都說因為太貴,所以沒有準備!你行不行啊,怎麼說你也是阿斯羅菲克帝國的親王吧,居然比一個邊遠地區的伯爵混得還差。喂,別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可一向都是把公國國庫當成自家腰包的。」
羅格站了起來,笑道:「公國國庫裡已經沒錢了。現在還有三十多萬金幣,只能勉強維持一下運轉,要到秋季各項賦稅才能收上來呢。如果我不從大公府率先削減開支,怎麼能夠讓其它的部門也壓縮開支呢?現在反抗軍活動猖狂,軍費支出可是非常大的,能省一點是一點。你啊,暫時將就一點吧。」
芙蘿婭又打了一個哈欠,仍然迷迷糊糊地道:「你沒錢了?那幾百萬金幣都到哪去了?聽說那個夏尚以及他那些手下貪汙得很厲害,應該到了宰了他們的時候了吧?先滅了他們的族,再把所有家產充公,你就又有錢了。反正他們的錢都是來自於平民,你這不是相當於狠狠地在佔領區徵過一次稅,然後還能讓市民們認為你是個好人嗎?這麼佔便宜的好事你會不幹,真是怪了。哼,反抗軍能發展到今天,肯定也是你蓄意的,想聚而殲之吧?」
羅格哈哈一笑,道:「好好,什麼都瞞不過你。你先坐下吧,一會會有兩個客人來,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的錢是怎麼花出去的了。」
一聽到有客人要來,芙蘿婭的耳朵立刻豎起,馬上清醒了過來。她丟下一句「我馬上就回來」,就消失在門口。
轉眼之間,一身盛裝的小妖精又盈盈走了進來,她清麗無倫,八分聖潔中帶著一分風情和一分誘惑,直看得胖子眼睛一亮。羅格尤其對她閃電般的裝扮速度佩服不已。
她在羅格身後那麼一坐,那簡直就是完美,絲毫與羅格記憶中那位誘惑、危險、任性且心狠手辣的小妖精聯絡不起來。
夜幕降臨的時候,就是黑暗世界中人活動的時候。
噹噹,兩記輕輕的扣擊聲響起。不過不是敲門聲,而是敲窗聲。
「進來吧!」
窗戶悄無聲息地開了。俏生生的妮可一躍而進,道:「羅格大人,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召喚過我們呢!」
她一眼就看到了胖子身後的芙蘿婭,很是專注地打量了一會,終於微顯氣餒。
羅格看著她袖口上新多出來的兩把銀色匕首圖樣,微笑道:「妮可,你升職了嘛!」
妮可嫣然笑道:「這都是羅格大人照顧嘛!對於您這樣的貴賓,我們暗夜舞者一向都由專人來服務的,比如我就被指定隨時聽候您的召喚。您交待的調查紫荊蝴蝶的任務,長老們已經做出了決定,因為任務很有可能涉及到聖域的強者,因此價格訂在五萬金幣。您看如何?」
「妮可,你現在可以隨時和暗夜舞者中能夠決定任務價格的人聯絡吧?」
妮可點了點頭,道:「您上次專門提醒過我的,所以我今天帶了魔法通訊裝置過來。」
羅格道:「很好,我們還要等一個人,然後才能決定這個任務怎麼做。」
他話音未落,窗外一片灰霧瀰漫,一個人影自黑暗中慢慢成形。那人規規矩矩地跨進了窗戶,向羅格行了一禮,道:「陰影聽候您的吩咐。」
他的目光掠過芙蘿婭時,瞬間炙熱了一下,隨後就低下頭,不敢多看。
「陰影?」妮可失聲道:「羅格大人,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羅格沒有回答,只是微笑道:「你們這次過來,都老實了很多嘛!」
妮可和陰影組織的灰衣人都略顯尷尬。前幾次,他們已經吃到了隨意在羅格房間內出現的苦頭,灰衣人更是差點在羅格的瞬發魔法下喪命,哪還敢再次玩火?
灰衣人道:「羅格大人,調查紫荊蝴蝶的任務我們願意以四萬金幣接下!」
妮可大為緊張,她當即道:「羅格大人,這個價格已經超過了我的許可權,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示長老!」也不待羅格回答,她立刻穿窗而出。
灰衣人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局面,他向羅格行了一禮,從容出了房間,也找個隱密的地方與上司聯絡去了。
片刻之後,兩人重新回到書房,開始惡狠狠地互相殺起價來。但當殺到了三萬金幣時,就都不肯再降價了,轉而在完成任務的時限上做文章。直到最後,當妮可惡狠狠地吐出「一週」這一句後,灰衣人終於沉默了。
看起來,新興的陰影底氣仍然不如暗夜舞者深厚。
這個任務就這麼定了。
羅格心中忽然一動,又道:「你們等等,我還有一個懸賞的任務要通過你們的渠道釋出一下。」
灰袍人立刻問道:「懸賞什麼?」
妮可則問:「賞金多少?」
羅格緩緩地道:「我要懸賞一頭最近在公國境內出沒的惡龍!它通曉終級變形術,平時化為一個銀色皮膚的精靈模樣,最明顯的特徵是身上遍佈著銀色的魔紋。這頭惡龍以人為食,在公國境內殺害了大量的平民,因此任何冒險者或者獵人能夠找到並且殺死這頭惡龍的話,將獲得一百萬金幣!」
聽到這個數字,妮可和灰衣人都悚然動容。妮可好不容易鎮定了下來,問道:「您對這個任務還有什麼補充嗎?我個人建議您應該對自己的身份保密,我們暗夜舞者可以對任務的可靠性進行擔保,當然了,這是要收取一些費用的。」
羅格沉吟了一下,道:「我還不清楚這頭惡龍屬於哪種龍族,不過有人看到過它的變形過程,根據那人描述,它是一頭銀龍。還有,獵人們如果殺不了這頭惡龍,那麼拿回他肢體的一部分也可以得到十分之一的賞金。這個任務,你們就同時幫我發出去好了。」
妮可飛速地算了一下,道:「這樣一個任務……暗夜舞者釋出和為之提供擔保的費用一共是六萬金幣。」
灰衣人插口道:「同樣的服務,交給陰影只需要四萬金幣。」
妮可立刻加以反駁:「陰影的渠道能與暗夜舞者相比嗎?你們能夠聯絡到多少最頂級的獵人呢,又與幾個大傭兵團有長期的聯絡呢,你們自己的聖域強者有幾個?」
灰衣人冷冷地道:「我們的實力當然不如暗夜舞者,但以合適的價格提供服務就是我們陰影存在的理由。我們雖然實力弱,但當年兩次黑暗戰爭中,也沒被你們暗夜舞者給消滅了。哼,這樣才逼得暗夜舞者承認了我們的存在。當年你們就奈何不了陰影,難道現在反而能消滅我們不成?」
嗆!
妮可抽出了短劍,喝道:「既然你不服,那麼我們來較量一下好了,看看你能不能奈何得了我這個暗夜舞者中剛剛算合格的殺手!」
灰衣人抽出了一把暗無光澤的匕首,慢吞吞地道:「看來,我不得不接受您的挑戰了。」
「這裡可不是一個合適的戰場呢!」說著,芙蘿婭盈盈站起,雙手微微一揚,兩個豔紅的光球就擊中了劍拔弩張的兩個殺手。
他們的身體登時僵住,動彈不得。
兩個殺手驚駭地望著芙蘿婭,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個端莊文靜的絕代佳人竟然是一個如此厲害的魔法師!當然在麻痺魔法效果解除前,他們只能以眼角的餘光瞟著芙蘿婭,連轉動一下頭都不可能。
小妖精低聲在羅格耳邊說了些什麼,羅格眼睛登時微微一亮。
他對著如同雕塑般呆立著的兩個殺手說道:「懸賞惡龍的任務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補充,就是這頭變形成為一個銀色精靈的惡龍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領導反抗軍的紫荊蝴蝶身邊!」
兩位殺手好不容易才等到魔法效果解除,立刻灰溜溜地離開了。兩人從此又多了一個忌諱:不要在羅格的房間裡打架。
送走兩位殺手,羅格隨即把霍恩叫了過來,吩咐道:「現在是收網的時候了。通知你安插在反抗軍中的那兩個人,讓他們帶著手下的隊伍離開紫荊蝴蝶的地盤,越遠越好。還有,讓他們與紫荊蝴蝶公開決裂,理由嘛,就說她與邪惡生物勾結,藉助魔鬼的力量在戰鬥。」
霍恩心底有些疑惑,道:「現在我們手下的戰士只佔到反抗軍的三分之一,與紫荊蝴蝶合兵,不光可以提前知道他們的佈置,還能阻止她的一些行動計劃。有他們作內應,正是我們一舉擊潰紫荊蝴蝶的好時機啊。」
羅格搖頭道:「收拾紫荊蝴蝶那支叛軍只是件小事,我真正擔心的另有其人。你不必多問,立刻去辦吧。過不了多久,紫荊蝴蝶的營地就會變得非常熱鬧的。哼!到時候我會讓那些叛軍知道背叛我的下場!」
※※※
在短短六天時間裡,已經有數批高階的獵人和冒險者進入了阿雷公國。他們顯然是為了惡龍的鉅額賞金而來。這些人的本事雖然不錯,但隨便哪個聖域強者都能宰他們一個小隊,要屠尼古拉斯,那是全無可能。他們也不想想,能夠使用終級變形術的銀龍,哪裡是普通的聖域強者比得了的。可是金幣的力量是無窮的,那丁噹的悅耳聲音,那柔和的金色光芒,足以讓他們忘記了銀龍究竟意味著什麼。
龍的分類學是一門相當高深的學問,在大陸各種族的冒險者中流傳的有關龍的知識十分貧乏且不夠準確。這也難怪,有幾個人能夠強大到探查龍的生存狀態的地步呢?冒險者們能夠制服的,只可能是一些最低等的龍族。而那些能夠擊殺高等龍族的真正強者,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是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這個險的。對這些人而言,金幣早已經失去了吸引力。
所以儘管國庫裡只餘三十多萬金幣,為了這兩個任務又花去了十多萬,胖子卻仍然放心地開出了百萬金幣的懸賞。
反正能賺到這一百萬的人絕不會為錢而動心,想賺一百萬的人肯定沒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