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一份關於萊特要塞前奇特的「靜坐戰爭」的報告就放到了龐培的面前。
龐培道:「看來,我們的小盟友真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驚喜。他居然能夠說服雷頓王國脫離戰爭,很不簡單。」
多利亞克公爵也看完了戰報,沉吟道:「龐培大人,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想要吃掉雷頓王國怕是有些困難!除了沒什麼戰鬥力的地方守衞部隊外,我的軍隊可是已經全部投入戰場了。您看,是不是向南方軍區的塞門元帥再借些兵過來?」
龐培輕輕敲打著桌子,過了一會才道:「塞門是出了名的老頑固,他的腦子裡只有忠於陛下的想法。我們這一次多少算是擅自行動了,想從他那裡借出兵來,怕是並不容易。再說……」
龐培笑了笑續道:「這麼大的一個功勞,我們完全沒有必要分給那個老頑固一份。」
營帳外又飄起了雪。
這些天來,潘卡羅谷地的天始終是陰沉的,隔上一天就會下上一場大雪,完全不是春天的樣子。
這都是洛克菲勒和他的風暴法師團的傑作。被圍困在潘卡羅谷地裡的聯軍軍糧短缺,嚴寒的氣候會使人更快的消耗體力,本來能夠支撐十天的聯軍,在風雪下也許最多隻能撐過八天。特別是倉促撤退的聯軍還缺乏足夠的禦寒裝備。
洛克菲勒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氣走進了大帳。多利亞克和龐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就算在盛夏時分,普通人想站在剛剛施放完魔法的洛克菲勒大師身邊,也得穿上厚厚的冬衣才行。
「洛克菲勒大師,今天的魔法還順利嗎?」
「冰雪女神保佑,一切都很順利。我看再有三四天的時間,聯軍就會因為凍餓開始大批的死亡了。從時間上看,就算雷頓大軍現在攻下了萊特要塞,我們只要支援住兩天,不讓援軍與山谷中的聯軍會合就行了。龐培大人,勝利就在眼前了。」
「大師,勝利已經到來了。您先看看這份戰報吧!」
洛克菲勒仔細地讀完了整份戰報,微笑道:「這麼說來,援軍是不會出現了。但這樣一來,我們後面的計劃可就有些困難。先不說這個,被困在潘卡羅谷地裡的聯軍剛剛派人送來了這封信。」
信是指揮官杜林寫的。他希望龐培能夠接受潘卡羅谷地中數千名重傷員和病人的投降,並且按戰俘的待遇對待他們。
「啊哈!」多利亞克公爵笑了起來:「這個杜林一定非常年輕啊!帝國對待戰俘的待遇?哈哈!帝國的戰俘如果不是賣作奴隸的話,那從來都是健康的打成重傷,重傷的變成屍體。杜林是覺得他計程車兵死得不夠快嗎?」
龐培沉默著,思索著,過了半天才緩緩地道:「帝國自統一以來,拓展疆土的主要方向是在東西北三面。無論是東方的幽暗森林,西方的矮人帝國還是極北冰海荒原上生存的野蠻人和巨人,都可以說是異族。帝國戰爭的傳統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慢慢形成的。但是在崇尚騎士和人道精神的南方,人類國家之間的戰爭習慣是不一樣的。以往我們需要以殘暴來威懾敵人,但現在,神聖同盟已經註定是帝國的領土,我們過去的那一套不能用在自己的人民身上。」
「可是,」多利亞克爭辯道:「杜林明明希望可以借擺脫掉傷員和病人來減少糧食的消耗,他們說不定還能再支援兩天呢!」
龐培微笑著道:「所以說杜林不簡單,心腸也夠狠。但是與整個帝國比起來,神聖同盟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一塊地方。帝國之所以能夠發展得這麼壯大,並不是因為我們擁有大陸上最鋒利的劍,而是因為我們擁有可以容納一切的胸懷。既然他們已經註定了滅亡的命運,我們多等上兩天,又算什麼呢?我決定接受杜林的請求,同時把萊特要塞的戰報送給他,要求他投降。我會給他們一個勇士應得的待遇的。」
多利亞克公爵又問道:「我們本來的計劃是消滅神聖同盟所有的主力軍隊,這樣阿雷和雷頓今後就只能任由我們控制。但現在羅格和雷頓王國和解了,這人不能小覷了!龐培大人,您看,我們是不是找個機會乾脆把他也給幹掉?」
「不行!」洛克菲勒忽然插口道:「羅格是個非常有潛力的魔法師,在他身邊還有許多的強者。這是他不同於神聖同盟過去那些統治者最重要的一點。我們首要的目標是雲霄之城那些德魯依們,羅格的力量對於聖教來說非常重要。」
龐培點了點頭,道:「我們只付出了微小的代價就吞併了神聖同盟,而陛下帶著那些德魯依卻在東方幽暗森林毫無進展。這一次我們等於給了雲霄之城狠狠一記耳光。但就算是這樣,我們現在的勢力仍然遠遠不如那些德魯依。至於計劃……這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計劃,眼前的結局已經很不錯了,不要節外生枝。」
「可是,」多利亞克仍堅持著道:「如果坐視他壯大的話,您就不怕他會背叛帝國嗎?就象他這次背叛神聖同盟一樣?龐培大人,羅格並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我當然不會完全信任羅格,但我理解他。畢竟誰都會有私心的,並不僅他一個人如此而已。」龐培微笑著看了多利亞克一眼,冰冷的目光立刻讓後者出了一身冷汗。
神聖同盟與帝國接壤的地方是多利亞克公爵管轄的行省。按協議劃歸帝國直轄的土地實際上都是併入了這個行省之中。如果把羅格幹掉,將阿雷和拉脫維亞也併入行省的話,那麼多利亞克公爵所管轄的土地就多了一倍,人口多了三倍,而稅收,則會增加五倍。
龐培在帳內踱了幾圈,道:「其實,這些天來我一直在考慮應該如何處置神聖同盟。征服比佔領要困難得多。我們可以消滅掉神聖同盟的戰士,但很快就會發現,有更多的戰士站到了我們面前。我記得當年在帝國吞併矮人帝國的大片土地後,始終為當地殺之不絕的反抗軍頭痛。當時帝國的天才將領亞歷山大將軍率領他無敵的‘冰河’軍團前去平亂。出發前他曾經發下誓言,亂軍一日不滅,他一日不回帝都。結果呢,亞歷山大現在還在西部諸行省與矮人戰鬥著。整整十年啊!」
龐培頓了一頓,道:「所以,真正難以征服的是人心。現在神聖同盟的人恨羅格更勝於恨帝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們為什麼要把這麼好的靶子給毀了呢?鎮壓反抗軍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交給他去做吧!多利亞克大人,我希望你能明白,神聖同盟是塊非常堅硬的骨頭,如果您沒有一個無比強韌的胃的話,是消化不掉這塊骨頭的。」
二天後的清晨,困守在潘卡羅谷地的聯軍終於做出了決定:投降。
「這個杜林,還真是能屈能伸啊!看來他是想為今後的復讎保留一點火種嘛。」龐培一邊看著投降書,一邊微笑著說。
「既然這樣,我們不如趁現在就把這些火種給滅了。只要不准他們投降,三四天後,我們就可以進山谷收屍了。」多利亞克公爵建議道。
龐培呵呵一笑,道:「那樣的話,我的海神軍團就得象冰河軍團一樣,在這裡呆上十年了。既然如何處置這幾萬聯軍是個非常困難的決定,那就讓我們的小盟友來頭痛這個問題好了。反正我也要去萊特要塞見見他,到時候就將這些戰俘交給他吧。」
萊特要塞已經清洗了戰爭的創傷。戰士的屍體已被埋葬,荊棘藤蔓也耗盡了全部的生命力,徹底地枯萎了。
雷頓的大軍已經在克拉克的率領下徐徐退回國內,艾拉姆斯元帥只留下了一萬戰士。元帥暫時作為雷頓王國的代表進駐了萊特要塞,等待著龐培的到來。雷頓的軍隊則依舊在要塞外紮營。
艾拉姆斯元帥給羅格帶來了一個讓他震驚的訊息。
「伊克蕾爾……自殺了?!」羅格仍然不能相信,雖然自那塊水晶板破裂後,他心裡就隱隱的有些不安。
「那麼,羅蒙陛下呢?」
元帥答道:「陛下一病不起,而且拒絕醫治。」
羅格默然片刻,道:「伊克蕾爾她……最後有什麼願望嗎?」
「她希望能夠被安葬在精靈的城市裡。陛下也立下了遺囑,希望您能夠把他安葬在伊克蕾爾小姐的身邊。畢竟……我們都不知道您的精靈都市究竟在哪裡。」
羅格點了點頭。
「羅格大人,還有一件事……」艾拉姆斯元帥猶豫了一下,才道:「陛下在遺囑中……已經立了大王子作為儲君。」
羅格立刻敏銳地抓住了重點:「您是說,希望陛下死後,我和帝國能夠支援克拉克登上大位吧?」
「是的。我想,這件事情上面我們早就有過協議的。」艾拉姆斯元帥還有一層意思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在萊特要塞前,其實是他拯救了羅格。
羅格也很清楚這一點,而且以後,他仍然需要艾拉姆斯元帥的支援。
「艾拉姆斯大人,您手握軍權,只要有您的支援,陛下死後,大王子可是爭不過克拉克的。」
元帥嘆了一口氣,道:「雷頓的軍隊一向只對王室效忠。如果公開違背陛下的遺願,那麼我會發現沒有一個士兵會服從我的指揮。所以,我們才需要來自於帝國和您的壓力。」
羅格點了點頭,道:「這沒有問題。但是既然陛下已經有了遺囑,而且已經為人所知,我們最好先忍一忍。等大王子殿下犯上幾個錯誤,聲名狼藉之後,再想辦法推翻他。那時候才是克拉克繼位的時機。只要我們穩定住了神聖同盟的局勢,您又掌握著雷頓的軍權,讓大公的位置換個人並不是件困難的事。」
艾拉姆斯元帥伸出了手,與羅格握在了一起。
遠在雷頓王城的大王子克里雖然臉上是一片哀傷,心中卻無比興奮。他甚至有些希望羅蒙國王快些死去,免得儲君的事再生什麼變數。可是他並不知道,他的命運,已經被遠在萊特要塞的一個秘密協定給決定了。
儘管神聖同盟的戰火未熄,但這一晚萊特要塞中仍是燈火輝煌,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剛剛在密室之中,龐培、羅格和艾拉姆斯元帥已經分別代表帝國、阿雷公國和雷頓簽下了瓜分神聖同盟的《萊特協議》,現在是祝捷酒會的時間了。
「龐培大人,您可真給我出了個難題啊!您明知道我的軍糧不多,突然多了五萬多俘虜,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羅格端著一杯酒,微笑著道。
龐培輕抿了一口酒,微笑道:「羅格大人,神聖同盟還遠遠說不上安定。這些俘虜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張牌。現在我將他們交給您,希望您可以用好這張牌,儘快將同盟……不,帝國的阿雷公國和雷頓公國安定下來,我們才能抽出手來去對付主要的敵人。」
羅格完全不相信龐培是安著好心的。五萬名俘虜就如一把最鋒利的雙刃劍,或者是一個最具威脅的火種,處理不好的話,不光會割破羅格的手,還會在神聖同盟裡點燃漫天的復讎火焰。
在這個酒會中,一團和氣的龐培是如此的不起眼。
初見面時,羅格幾乎不敢相信這個雜貨店老闆式的人會是一位執掌帝國重權、足以影響帝國動向的大人物。羅格一邊與龐培隨意聊著,一邊再一次以精神力悄悄地掃描著龐培的虛實。
依然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龐培的體內空空蕩蕩的,完全沒有一點鬥氣,甚至連明顯縱慾過度的多利亞克公爵都不如。
第一次見面時,羅格就小心翼翼地以精神力探測過一次,但他實在無法相信這個結果,所以才忍不住又探測了一次。
龐培忽然笑道:「當年帝國大軍在深淵世界裡被魔物包圍。突圍時我受了重傷,要不是手下的將士肯拼命,我這條命早就留在了距離地面數千米的深淵世界了。回到地面之後,我的命雖然撿回來了,可是鬥氣武技卻全都毀了。現在論身體,我可是連您手下的一個士兵都不如啊!」
羅格悚然一驚,忍不住出了身冷汗。
此時多利亞克公爵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公爵年輕時應該是個非常英俊高大的人物,只是晚年發福得厲害,與羅格站在一起,幾乎能將他整個地裝進去。
「羅格大人!」多利亞克公爵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道:「今晚這麼愉快的場合,怎麼沒有看到您著名的精靈衞隊呢?這些侍女姿色雖然過得去,可是和精靈比起來就差得太遠了!聽說您曾經送給羅蒙國王,啊不!現在應該是羅蒙大公了,一位非常不錯的精靈美人……」
這早就在羅格預料之中。他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裡面殷紅如血的葡萄酒,微笑著道:「精靈衞隊算是我的親衞,但並不是我的奴隸。而且精靈們出了名的固執,很多時候我也指揮不動她們。多利亞克大人,其實這些精靈我自己都沒有機會染指呢。畢竟,我可不想在熟睡時被人割開喉嚨。羅蒙國王是用自己的威武征服了那個精靈的心的。但是,既然大人您提出了要求,我一定會為您留意機會的。」
多利亞克公爵連連道:「好好!羅格大人,您可千萬不要忘記了!對了,龐培大人對精靈感興趣嗎?」
龐培笑道:「如果羅格大人肯安排,當然最好。不過我身體不行,只要一個就行了。不必多漂亮,性情一定要溫順。」
多利亞克的目光在穿梭的侍女身上轉來轉去,最後落在了一個容色俏麗的女孩兒身上。那女孩兒端著一個托盤,正款款向這邊走來。
「羅格大人,現在協議已經簽了,大事已定。但這麼美好的一個夜晚,沒有點餘興節目實在是說不過去了……」多利亞克公爵一邊笑著,一邊上上下下放肆地打量著那個女孩子。
就在這時,節目來了。
女孩兒手中的托盤突然高高飛起,就在廳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凌空飛舞的幾個酒杯上時,一道寒光自女孩兒的手中亮起,直刺向龐培的咽喉!
龐培面容不變,向後退去。
但他身體的行動遠遠跟不上思維的反應速度,多利亞克公爵則驚呆了,完全來不及阻攔。
羅格眉毛一揚,伸手就向女孩子的手腕捉去。他早就感應到了這個女孩身懷殺氣,若是讓她得了手,那才見鬼了。
但另一隻白白淨淨的手搶在羅格之前捉住了女孩兒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