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都做好了。」李春天有氣無力。
「你一個人做的?」
「嗯。」李春天揉著太陽穴,她頭痛欲裂,「你怎麼樣,好點了嘛?」
「嗯,沒事了,燒退了。」
「那就好。」否則李春天更加不安。
沉默了一會兒,姚靜說:「主任……」
李春天覺得彆扭,她從沒如此正式稱呼她的職稱。
「……主任,」姚靜緩緩說到,「我得辭職了。」
李春天居然出奇的平靜,「也好,」她說,「這工作不適合女的幹。」
「不是……我喜歡在報社待著,但是我必須得辭職了……我跟‘姐夫’的事兒讓小沈覺得很難堪,我不走,他就會走……」
李春天的內心開始升騰起莫名的惆悵。一直以來,她對姚靜懷有理所當然的偏見,她那麼美,充滿活力,牙尖嘴厲,對一切奢侈品充滿嚮往,這樣的女子大多缺少同情人,特別是同情那些被她拒絕過的男人,不在背後恥笑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已算客氣。李春天從一開始變認定了沈光明追求姚靜的結局,姚靜要的是一個蓋世英雄,不是衣食無憂。沒有想到,她對小沈懷有那樣善良的情誼。
「‘姐夫’……他知道嘛?」李春天握著電話,朝康介夫的辦公室看了一眼。
「跟他說過了,他說如果我願意可以調別的部門,可是我想,還是走吧。」
「嗯,也對,等明天睡醒了,我去看你。」
「哦,對了,」姚靜補充道:「我的辭職手續下個禮拜一就辦完了,這個禮拜我請了病假,你別告訴小沈。」
李春天打算離開辦公室的之前想了想,還是去跟康主編打個招呼。她輕輕推開門,康介夫大概正在寫著什麼時評一類的文章,手裡那根菸,微皺著眉頭對著顯示器發呆。
「我……回去了。」李春天小聲說到,聲音裡流露出歉意。
「嗯。」康介夫看了她一眼,掐滅了菸頭兒,「梁冰還在你們家呢,他看你鑰匙在家,怕你回家進不去。」
李春天沒說話,輕輕帶上門出去。
開車往家走,經過三環路的跟梁冰撞車的那個入口,想起梁冰的模樣,居然有點溫柔的感動。是,李春天必須承認,梁冰是一個好人,接著,忍不住去想,要是跟他結婚會怎麼樣,哼哼,不用想了,一定沒好果子吃,有些人做朋友很好,但是嫁給他,一輩子當牛做馬。
什麼時候開始李春天也有了一點點的智慧?就像李思揚那樣。
李春天按自己家的門鈴,梁冰給她開門,睡眼朦朧。李春天站在門口,不等梁冰開口搶先說到:「謝謝。」
梁冰愣了一下,接著變轉身去整理他剛才躺過的沙發,然後拎起之前蓋在他身上的外套,一言不發地向外走。
瞬間的猶豫,李春天關上了門,「那個沙發拉出來就是一張*,你接著睡吧。」說完放下背包,脫掉外衣,進了洗手間去洗漱。等她出來,梁冰已經走了。
那時那刻,李春天心頭一陣失落,為什麼?她不知道。好比天空下著大雨,你撐著一把大傘站在街邊,不遠處站著另外一個沒傘的人,「來我這吧,傘夠大」你說,可是人家白了你一眼,走開了。在站到你旁邊和淋雨之間,人家選擇淋雨,換了你,你能不失落?
李春天睏意全無,倒在沙發裡開啟電視機。凌晨時分是電視直銷以及夫妻夜話這類欄目的黃金時段,這時候看電視的不是因為無聊便是心靈寂寞的一方夫婦。李春天也時常感到寂寞,然而不是心靈,她時常在下班以後找人說話,可是找誰,連城市都睡著了。
猛然聽見門鈴響,李春天下了一跳,嘆了口氣走過去開門。她知道是梁冰。
梁冰的身上帶著寒冷。
「車打不著火兒。」他面無表情地說。
李春天愣了一下,「那怎麼辦?」她四下張望了一圈,抓起自己的車鑰匙遞給梁冰,「開我的。」
這下,換梁冰愣住。突然他笑了出來,目不轉睛看著李春天一會兒,從她手裡抓過車鑰匙,轉身走了出去。
李春天剛要關門,梁冰突然喊了她一聲:「李春天……」
「啊?」
梁冰轉過身對著李春天莫明其妙地笑,笑得她不知所措。
「那個……要是我追求你……你覺著有戲嘛?」
李春天嚇了一跳,已經能夠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說……追我?」
「有戲嘛?」
一時間,李春天口乾舌燥:「為……為什麼?為什麼追我?」她太緊張了。
梁冰又笑,「因為你平凡,你可能是我周圍最平凡得一個女的了。」他篤定地說到,神情無比誠懇。
李春天再次憤怒,原來又被他耍了一道。她豎起眉毛,大聲後腳:「你簡直在侮辱我!」
「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菜市場去過嘛?買菜的不比我平凡?你們、你們家僱保姆嗎?保姆不比我平凡?你公司裡那些女的各個都比我平凡!你……太他媽欺負人了!」
梁冰大笑,忽然他把臉湊到距離李春天很近的地方,伸手戳了戳李春天眼角下方留下的一點點疤痕:「這塊兒是上次我在你們家砸東西那次弄的吧?沒事兒……要是因為這點瑕疵嫁不出去,我娶你。」
「我走了。」
「滾!」李春天的眼裡已經淚光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