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李春天倒頭睡去,直到姚靜給她打來電話約她出去吃宵夜。出門前,李春天仍舊穿那件舊羽絨服,為了掩蓋亂蓬蓬的頭髮帶了一頂絨線帽,在深夜的寒風中一路開車狂奔趕到報社附近的一家茶餐廳。李春天並不餓,她只是有點悶。
沈光明和姚靜已經點好了吃的東西,李春天從很遠的地方就看見小沈正在往姚靜面前的盤子裡夾菜,如果不知情,完全會把他們當作一對情侶。
小沈抬眼看見李春天,連忙招呼:「李春天!這!」
「進門兒就看見你了?怎麼著,今兒又有什麼好事,想起叫我來了?」
姚靜白她一眼,「有的吃你就吃吧,問那麼多!」儼然代表了小沈發言。
「嘿!這才幾天沒見吶,你還真成了精了!」李春天一邊說著,伸出手去捏起姚靜盤子裡的一個蝦餃塞進嘴裡。
姚靜剛一瞪眼,忽然想起什麼,立即露出花朵般的笑容,「李主任批評的是。」
李春天一愣,旋即明白了這兩個傢伙請客的目的。她故意傲慢地看著他們倆,姚靜忙不迭地指揮小沈,「快,給李主任加倆大菜」、「來瓶酒啊……不行領導開車呢,牛奶吧,養顏」。
「這還差不多。」李春天心滿意足。
原來,今天做版的時候從一個記者那聽說了李春天榮升主任的事,小沈便以討好未來領導為由拉著姚靜請李春天吃飯。這種把戲在追女孩的時候基本屬於用濫了的。
李春天說起了她正在寫的評論,並且把評論的主題由批判改成了反省——為什麼人家日資超市的男店長酒那麼得體而我們國產超市的男店員一個一個酒像剛從生產隊喂完豬調過來的。服裝和言語不究竟也就罷了,連最起碼的衛生意識逗沒有,挖完了鼻孔就去給顧客切豬頭肉,再看看人家日本便利店,連整理貨架都戴著口罩……這都是差距。
小沈正色警告李春天:「注意啊,你剛升了主任就公然在人民的報紙面前叫囂日本超市好,就等著市民往總編室打抗議電話吧。」
「嘁,」李春天表示出不屑,「當不當主任還不是累得像牲口似的!再說了,我也沒說日本超市好,我說的是在日本超市工作的中國男人好。」
「我操,連你都開始打男人的主意了,難怪最近姚靜總勾引我。」小沈完全是赤裸裸的勾引姚靜。
李春天不禁有些納悶兒,為什麼他要在三年以後才開始追求姚靜?不過,好像他們已經眉來眼去好長時間了。
李春天不由得想到孔毅,她對孔毅的印象非常好,究其原因肯定是因為她還沒接觸過這種男的。李春天周圍的朋友和同事大多像她一樣的粗線條和沒頭腦,每天像驢一樣的工作,什麼時候看見彼此都是灰頭土臉。
以前,李春天對男女關係老有一種錯誤認識,她覺得男的跟女的要是能談上戀愛肯定都得有點一見鍾情的意思,壓根兒沒往「追求」那方面想過。李春天跟小沈和姚靜說了相親的事,兩個人都巴巴地眨巴著眼皮等著聽下文,李春天慌忙解釋,「我就是去轉了一圈兒,主要也是為了工作,去看看那個超市,前後不過五分鐘,還沒上廁所的時間長。」
「後來呢?」姚靜問。
「沒後來,後來我看他忙我就走了。」
姚靜又問:「你們就沒各自介紹一下個人情況?你走之前也沒跟他交換一下對彼此的感覺?」
「沒有呢!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嘛,前後就五分鐘不到,換了你去相親用五分鐘的時間介紹情況再交換感覺,你能做到?」
姚靜顯得很不屑,「白跑一趟吧。」
「我覺著也是。」小沈附和。
「白跑不白跑的,我就是覺著那孔毅吧好像壓根就沒把這相親當回事……不過話說回來了,我也沒當回事,可是我多少還重視了一下,他可是連一點時間都不想在這事上耽擱……要不就是相的次數太多了,麻木了……可是也不能夠啊,就他那樣的男的,長相跟氣質說百裡挑一有點過,要說五十個裡面出一個還真有點保守……」
姚靜一聽,笑了:「這麼說你還真是看上了。」
「看上看不上的,我這不也到歲數了嘛,跟你比不了,你還能再玩幾年,我這都三十多了,現在不抓緊我這一輩子就算完了。」
李春天說的都是心裡話,在她二十歲剛出頭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回頭想想,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呼地一下就二十歲了,二十到三十歲這十年,她又覺得自己就是個孩子,還沒成熟,嬌縱著自己,可是今天怎麼突然就覺得自己老了?在那些十幾歲的漂亮女孩跟前又老又醜又土氣,沒一丁點自信。
胡亂聊了一些報社的八卦,各自回家,李春天問他們要不要搭車,險些被沈光明踹上兩腳——他要單獨送姚靜回家。
躺到床上的時候李春天還在琢磨男女關係這回事,她又開始痛恨這份工作。以前康介夫主編經常在會上表揚李春天,說她雖然做的事編輯工作,卻總是在接到特別感人的稿子以後拎個書包跑出去跟當事人見面做進一步的採訪,他說她每天都會在不同的人心靈間穿梭,充實而美麗。
李春天好像才剛明白過味兒來,原來自己在報社那麼拼死拼活是著了康老闆的道兒,光顧著穿梭,忘記了時光流逝。對女人來說,時間多可怕。
李春天覺得孔毅肯定看不上她。這種事真總是沒辦法,男人青睞一個女人可以有事兒沒事跟她找話說,而女的則必須壓抑內心情感,任何時候都得裝的一本正經外帶表裡如一,時刻想著一時的放縱關乎今後的聲譽。看看這世界,男女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平等!
晚上,李春天做了一個夢,夢見她又去相親,所有的男的都在她眼前站成一排,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緊張肅穆,彷彿正在經歷人生最關鍵的時刻。李春天站在他們面前,走過來走過去地端詳,她看出他們地緊張,心中十分得意。如果不是因為太在意,他們不會如此不安地等待。李春天在他們中間看到了孔毅,朝他走過去,剛要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地時候,梁冰卻又突然出現在眼前,充滿期待地看著她。李春天於是忍痛放棄了孔毅,並且非常抱歉地看著所有人,她怕他們傷心。出乎李春天意料地是,所有落選地男人在看到李春天堅定地拉住梁冰地那一刻全都歡呼起來,他們擁抱在一起相互祝賀,李春天聽見有人說「真懸,差一點兒就把手伸我這來了,讓我一輩子對著她,還不如死了。」——李春天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們緊張是因為害怕被她選中。好在,拽了一個梁冰在手裡,他在最關鍵地時刻出現,應該是期待著和自己一起生活地吧。帶著這樣地想法,李春天轉頭看向梁冰,她看到他雙手捧住臉,淚水透過他手指地縫隙流出來,他哭得那麼絕望……
夢裡的情景對李春天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真是得近乎可怕。直到醒來好長一段時間以後,她心裡還有點兒堵得慌。幸虧這只是一個夢,在真是得世界當中,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打擊一個女人得嘛!
星座書上說跟處女座的人談戀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處女座的人對別人的要求太高,很難相處,李春天不幸是一個處女星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