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此去經年 莊羽 第2頁,共2頁

「嗯。」

「那你是幹什麼的?你就不會跟他們解釋?我沒別的意思,我不就是覺得給你帶東西回去捎帶腳給他帶點兒什麼,沒別的意思對不對?」

「你是沒別的意思,人家不願意要你的東西。」

「張一男也說了他不要?」

「那到沒有……他媳婦說的……不過他也沒說要,讓我拿回來了。以後,你別給張一男買東西了。」

沉默了一會兒,李思揚說:「知道了。」

「那沒事兒我就掛了……對了,你還好吧?」

「挺好,挺好的,過了聖誕節我就回去看你們……對,來美國的事兒你想好了沒有?」

「再說吧。」李春天這些天根本就沒想過這事兒,太多突如其來的事件讓她無暇思考自己的未來。

李春天想事兒的時候特別喜歡坐在車裡,她半躺在座椅裡,閉著眼努力放鬆,然而她只是煩躁,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剛才沒有跟劉青青大吵一架。

聽見一點響動,李春天張開眼,是張一男在敲車窗。沒開車門,李春天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兒,「幹嘛?」她愛答不理地問。

張一男的臉很紅,大口的喘著氣,看得出來,他剛吵過一架。

「走,我帶你吃飯去。」

李春天向他身後張望,沒看到劉青青。

「她呢?」

張一男上了車,點上一根菸,「甭搭理她,更年期提前了。」

李春天一下樂了,「算了,你趕緊回去吧,我也不餓,人家為你這破話劇跑東跑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多理解吧。」

張一男卻沒有下車的意思,看了一春天一眼,自言自語地說:「俗話說得好哇,衝動是魔鬼,這結婚就是他媽的一時衝動!你看看我,自打結了婚就跟他媽拴了根兒狗鏈子似的,何苦來呢!你說我當初結婚幹嘛!我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麼?」

李春天伸出胳膊在張一男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行了,行了,哪那麼多廢話!婚姻就是一個牲口棚,站到裡邊想出來,站外邊想進去。」

「不是圍城嘛?」

「哪還有城啊?要真是圍城還安全了呢!就是一個牲口棚,四面透風,危機四伏。」

「行啊李老二,你這未婚的比我這已婚的還有感觸,總結的真叫一個好。」

「行了你,貧什麼呀,趕緊下車回去吧。」李春天開啟了車門。

「不是,你讓我待會兒怎麼啦?」張一男重新把車門關上,「老二,你說我跟劉青青的婚姻是不是一個錯誤?」

「這是從何說起呀!我看你們過得挺幸福的,怎麼了你又?」

「你說她怎麼一看見我就想跟我吵架?你說這是為什麼?」

「嘁」,李春天白了他一眼,「廢話,因為愛你才跟你吵,她要是看見你跟看見空氣似的那你們的婚姻才是個錯誤,知道嘛?」

「唉,不是錯誤也是失誤,我們在一塊這麼多年,也沒像現在這樣過,我以為,結婚只是走個過場,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可是……唉,全變了,劉青青現在每天拿個小本兒,我有什麼地方讓她不滿意啦,我什麼地方沒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啦,她他媽一條一條全記下來,天天給我開批鬥會,都快把我逼瘋了,我跟你說李春天,我現在最害怕的事就是回家,我寧願睡排練廳我也不願意回家……」

「知足吧你,劉青青那叫恨鐵不成鋼,還不是想讓你早點實現藝術家的夢想!」

世界上哪個女人不想有個堅強而值得炫耀的丈夫。

「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只要一排練我就想起李思揚來,這幫演員簡直蠢到家了,還有我們話劇院新來的那些演員,真的,跟老大根本沒法比……唉,劉青青啊,她要能有李思揚一半兒那麼豁達就好了……」

「不要臉!」一個聲音在耳邊炸響,李春天和張一男緊張的對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車外。

劉青青本來是叫張一男和李春天一起回去吃飯的,她也有點後悔那麼對李春天。其實在張一男說他最害怕回家的時候劉青青就已經站到車後了,倆人聊得太投入,根本沒注意到。她本來不想出聲的,聽見張一男拿她跟李思揚比,實在沉不住氣了。

李春天推了張一男一把,見他不動,自己跳下車,「青青,青青,你別生氣……」

「滾!」劉青青一把推開她,拉開車門,「滾出來!」

張一男慢吞吞的從車裡鑽出來,一臉的沮喪。

劉青青定定的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掉出來。

張一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他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使勁的踩啊踩,像要踩出個洞來自己鑽進去。

「青青……」李春天小心地走過來。

「你閉嘴!」劉青青咆哮著,肩膀微微的抖動,仍舊盯著張一男的臉「張一男,為什麼我總是不能討好你?我是一個那麼倔犟、那麼清高的人,為了你我心甘情願去向別人低三下四,我想盡辦法只為讓你高興,可是你怎麼就……我怎麼就……就是比不過你心裡那個人,我怎麼就是沒法兒討好你!」

張一男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慢慢張開雙臂,把劉青青包在他懷裡,「對不起,這回確實是我不對,我不該拿你跟李思揚比,我沒別的意思,我要是心裡真有別的想法,我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她,我就是……我就是老忍不住想以前的我,我就是總忘不了舞臺,那時候我多年輕,我演《漢姆雷特》、我演《雷雨》、我演《死無葬身之地》……」說著說著,張一男淚光閃閃,「李思揚……李思揚是最貼心的朋友,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

「別他媽操蛋了,」劉青青輕蔑地笑著,「假話說一千遍,也還是假話,從認識你的時候開始,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傻瓜。」

李春天忍不住開口,「青青,別這麼說,這些年來你對張一男的付出,我們都看著呢……」

人在緊張的時候總是容易說錯話,話一齣口,李春天就後悔了,她知道事情又被她搞砸了,有時候話多說一句就多錯一次。果然,劉青青呵呵地笑出聲兒來,「你說什麼李春天?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我是說,你不能那麼說自己,你不是傻瓜……」

「我當然是,不過不是最傻的那個,」看諷刺地看著李春天,「比你好一點點,我痛苦也好,傷心也好,總算是為了自己,我為我的婚姻、我的愛情,你呢?你為什麼?你就像只蒼蠅,正日里圍著別人的生活翁嗡嗡的飛來飛去,巴不得別人有點什麼事兒,這樣你就能落下來,證明你的存在,你沒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李春天僵在那,她很想說點什麼,可是什麼也說不上來。

「你怎麼逮誰跟誰來呀!你看看你自己,就像個潑婦……」張一男怒不可遏。

「對,沒錯,」劉青青重重地點頭,「我就是潑婦,我就是潑婦!」她忽然顯得激動起來,「我就是一個又笨、又傻、又蠢的潑婦!」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滾落,「你覺著你們是什麼?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東西。」

「你瘋了。」張一男說完,頭也不回的向排練室的方向走回去。

劉青青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像,李春天登時又沒了主意。她想離開那,但是又覺得不能不管劉青青,最後她還是走到劉青青身邊,「青青……」

「滾開——」

李春天總覺得她還得說點什麼,但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她只好轉身上了車。

就在她掉轉了車頭準備離開的時候,張一男又出現了,手裡拿著劉青青的灰色長圍巾。李春天沒有停下,透過後視鏡,她看著劉青青從僵直地站著到一點點兒靠近張一男,最後把臉貼在了他的前胸。她忽然很想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