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此去經年 莊羽 第2頁,共2頁

李春天到覺得小沈的形容有點道理,哼哼哈哈的低笑了兩聲。

姚靜白了她一眼,「你還笑!」

李春天抬眼看了看他們,抱怨到:「我敢保證,換了任何人來做我的版都會影響壽命,就這點男歡女愛的事兒,翻過來掉過去的說,不是女的紅杏出牆了就是男的變身陳世美了,我直到今天才想明白,為什麼我都三十好幾了還沒找物件……不行,我得去跟主編談談,照這麼下去,活到60歲我也脫不了光!」

「脫光?」姚靜詫異地看著李春天。

小沈搶先解釋,「‘脫光’就是‘脫離光棍隊伍’!瞧你那眼睛亮的!想什麼呢!」

李春天看看姚靜,低頭笑。

「你們倆都流氓到一塊去了!李春天你還找什麼物件啊,你跟沈老師不是正好?你們倆往一塊湊合湊合,不是全‘脫光’了?」

李春天乜了姚靜一眼,笑到:「也不知道誰流氓。」

小沈接過話,「我倒是真想跟李春天手拉手走在‘脫光’的康莊大道上,不過人家看不上我,姚靜,我看還是咱倆湊合湊合得了……」話音落下,一卷報紙從姚靜手裡飛出來,打在小沈臉上,小沈和李春天一起大笑起來,過了一會兒,小沈一本正經地看著李春天,說:「要不咱倆換換版?你來做心理訪談?」

「還是算了吧,我現在做情感頂多少活幾年,我要做你那版,不出倆月我自己就得瘋了。」

李春天永遠忘不了去年因為小沈生病接替他做的那幾期「心理訪談」,來電話傾訴的每一個人都有嚴重的心理問題,偷窺和暴力已經算做好的,她曾接到過一個男人的電話說他小時候被狗咬過,所以只要看見狗就想拿膠布把狗嘴封住,為此他到處去偷別人的狗,偷來了就開始給小狗嘴上貼封條,不吃不喝活活把它們餓死。若搞不好被人發現,追上來就是一頓暴打,就算僥倖逃脫,他只要事後回想起那些小狗的眼神,想到自己的雙手粘滿小狗的鮮血,他都想自殺,他說自己每天都掙扎在偷狗和自殺的邊緣,痛不欲生。李春天只在電話裡聽到這些就渾身哆嗦,好幾天吃不下飯,真不知道這些變態的人都是從哪裡來的,他們為什麼要這樣?死了得了。

李春天這個人內心脆弱,每當遇到她所不能解決的事情就會遷怒於惹事的人,因此她時常對人說「死了得了」這句話,按照她的理解,死了以後便一了百了,大家乾淨,殊不知,對於那麼多的人而言,活著遠比死亡要痛苦。

李春天給那個叫聖潔的人寫了回信,告訴她很遺憾她的稿子不能發表,但她對報紙的喜愛和創作的熱情已經把整個報社的人都感動。

做完了版,李春天一個人先離開了辦公室,管他孃的張一男和劉青青,熬到半夜完成了工作,她要做的第一件事照例是回家先洗個澡睡上一覺。

走到停車場,李春天便知道,她的覺睡不成了。

劉青青把兩張報紙鋪在屁股底下,靠在李春天的車前抽了一地的菸頭。看見李春天,她滿懷希望地站起身撲過來:「怎麼樣?他怎麼說?」

李春天看看地上的菸頭皺了皺眉頭,「你怎麼也學會抽菸了?」

劉青青像沒聽見,拉住李春天的衣角,「哎呀你快說呀!張一男到底怎麼說的!」

李春天支吾著:「我……我……我這就跟他說。」

劉青青雖然惱怒,卻無可奈何。

李春天撥通了張一男的電話,劉青青立即豎起了耳朵聽著動靜。

「厄……是我,你現在在哪兒?我有點事兒想跟你說……我說,你快別鬧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不能好好說,我已經給劉青青打過電話了,死說活說人家才同意再給你一次機會……」劉青青面露喜色,對李春天豎起了大拇指,看她的神情,恨不得一頭扎進電話裡去聽個究竟。

「……張一男,真的,你不能那麼衝動,劉青青那麼好的人你上哪兒找去?你就聽我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劉青青就站在你的旁邊吧……」

「厄……沒有沒有……」

「得了吧,就你?一說瞎話你就結巴,瞞得了我!你跟劉青青說,我心意已絕,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逆轉,你讓她哪涼快哪歇著去吧!」

李春天抬眼看劉青青,她已經清楚地聽見了張一男的話,臉上陰的都能擠出水來。

「我……」李春天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敷衍過去:「我跟你說,你可不能得理不饒人啊,就算你受了什麼委屈,那也是應該,誰讓你是個男的,男的就該讓著女的,做一輩子的好事……」

「我說你怎麼那麼愛管閒事!你有閒功夫先管好你自己吧!」張一男堅決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春天一下愣住了,對著劉青青說:「怎麼衝我來了?怎麼成了我愛管閒事呢!分明是你們一個一個哭天蹌地地跑到我的辦公室裡來的……」

這會兒,劉青青臉上的水已經結成了冰霜,不等李春天說完,她的火已經冒出來了,指著李春天的鼻子嚷嚷:「有你這麼勸架的嘛!有你這麼說話的嘛!本來挺好的機會都讓你給攪黃了,現在你讓我怎麼辦?」

李春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混蛋女的!愣了幾秒鐘,李春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滾,滾,滾,你們都給我滾蛋!誰有閒功夫管你們的爛事!」

大多數情況下李春天做事總是兩邊都不討好,受累還得捱罵,所以她總覺得自己活得既沒人格也毫無尊嚴可言,生活對她好像根本談不上什麼樂趣。

李春天上了車,劉青青追過來,不依不饒地拍打著車窗叫喊:「現在你讓我怎麼辦!怎麼辦!」

「死去吧你!」

劉青青當然不會真的去死。她長得那麼漂亮,又是一個牛轟轟的外國公司的經理,追她的人多得是。最多的時候據說分別有來自韓國、日本、美國和中國臺灣的中老年同時給她送花,劉青青完全有實力擺平這些列強,不但不會犧牲色相,還能花乾淨他們包裡的美元。

李春天卻總是這麼倒霉,有時候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長了一副倒霉相。這不,她剛剛開著車上了三環的附路就被一個交警攔了下來,開了罰單還扣了兩分之後上了三環,沒幾分鐘又不幸追上了前面一輛奧迪車的屁股。

李春天和奧迪司機同時從車上跳下來,不等她開口,對方已經擺開了架勢:「哎,我說你怎麼開的車,你開這麼快等著幹嘛去?你怎麼不把腳丫子踩到油箱裡!你這號人不去開飛機真是浪費!」他說完了,扭臉去檢視奧迪的屁股。

李春天只覺得耳朵邊上嗡嗡響,腦袋發矇,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哭喪著臉看著他。

後邊的司機瘋狂地按著喇叭,那聲音裡帶著對李春天的仇恨,像是要把她按死。就這都不解恨,幾乎每個經過她身邊的汽車都不忘落下半截車窗來深情的問候李春天:「傻逼!」

奧迪車主點上一隻煙看著眼前木木的李春天,「你說怎麼辦吧!」

「我有保險。」

「誰沒保險啊?我也有。有保險你就能開這麼快啊?」

憑藉李春天多年的開車以及追尾經驗來看,這種唧唧歪歪的人絕對不是奧迪的真正車主,多半是他借了朋友的車或者根本就是公司的被撞了之後不好交待。

「你說怎麼辦吧?公了還是私了?」

「奧迪」看了看手錶,「我還得去機場接人,沒時間跟你這耗著,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我明天修完了車再找你。」

李春天心想,果然是個司機。於是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他看了一眼,黑著臉問了一句:「你在都市報?」似乎懷疑李春天在騙他。

李春天只得又回到車裡拿出證件讓他看了一眼。

「這回放心了吧。」

「反正你也跑不了,我認識你們那的人。」說完,他白了李春天一眼,放心地上車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