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三章 家書

晏殊的信中對蘇錦一來西北便屢建奇功甚是欣慰,同時也將為蘇錦爭取路使之職的經過說了一遍,果不出蘇錦所料,杜衍等人果然以資歷尚淺為由阻止趙禎任命自己為涇原路安撫招討使之職,不過出乎蘇錦意料的是,自己這個代路使之職的曲線救國之法卻不是晏殊提出來的,提出之人竟然是歐陽修。

蘇錦暗自微笑,歐陽修老奸巨猾,果然一齣手便教杜衍等人無法反對,代行路使之職並非真的任命,況且涇原路是邊陲重地本不能空缺主官,杜衍等人提出的人選被趙禎否決掉幾個,最後不得不同意暫由蘇錦代任,兩府慢慢合議合適人選,有了恰當的人選的時候再行替換。

蘇錦明白歐陽修的意思,只要自己不犯錯,哪怕是無功,代使終究會轉成正式的,時間一久,什麼資歷尚淺之說便無從談起了,只要趙禎再否決掉幾個人選,兩府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蘇錦讀罷晏殊的信點火燒掉信箋,伸手捻起案上晏碧雲的信來,四四方方的信箋上只寫著幾個字:夫君大人親啟。蘇錦心頭一暖,拿起信封湊到鼻子底下輕輕嗅聞,一股淡香透鼻而入,正是晏碧雲平日所用的香料的味道,蘇錦抽出裡邊的白絹緩緩展開,慢慢讀了起來。

「蘇錦我夫,見信安好,妾碧雲給夫君大人請安了,……近日王朝歸來,帶來夫君親筆信一封和渭州的訊息,閤家上下俱歡騰欣喜,妾亦喜不自禁;讀君信中之言,宛如君立於眼前,不禁淚溼雙襟。」

「想你我相識一年有餘,自相識之日起,似如今這番相隔千里之遙只有兩回,一回是郎君誤會妾身薄情怒斬情絲,再者便是如今這番遠隔重山萬里了;妾不是矯情之人,有話也當直言,雖離別半月,妾已經相思成災,每每午夜夢迴,均夢見郎君歸來,醒來之後肝腸寸斷。」

蘇錦吁了口氣,繼續看下去。

「妾知道夫君遠赴西北苦寒之地也是為了蘇家上下,好男兒自當四海為家建立功業,妾之意不是要拖你後腿,而是發乎真情罷了,人前妾身是絕不會流露的;柔娘浣娘嫻兒等人也是思念的緊,只是她們在奴家面前也並不表露,都是至情至性懂禮知節的好女子,夫君大人何其有幸。」

「妾不知西北之地情況如何,王朝只說一切順利,其餘一字不吐,但奴家知道定非他所言之輕貓淡寫,王朝此番回京押解人犯數名,奴傢俬下打聽得知是渭州官員被拿解進京,想來定是夫君所為,妾于軍國大事自然不便多問,唯提醒我夫小心行事萬勿莽撞,便是不為妾身等人作響,也要為婆母著想,也要為我腹中孩兒著想,現如今你已即為人父,行事之際自然要三思而行謹慎為先,就當為了閤家上下眾人也要保重自己。」

蘇錦彷彿看見晏碧雲嫋嫋婷婷的站在面前,輕輕戳著自己的額頭教訓自己,心中泛起一種異樣的幸福感,為人牽掛毫無疑問是一種幸福。

「說到孩兒,臨盆之期尚有四個月,孟太醫說十一月間當時臨產之期,夫君記好日子切莫忘了歸來,無論是男是女,總歸是蘇家長子長女,婆母要奴家帶話,你若錯過了便大柺棍攆出蘇家不讓你進門,這是婆母之言,可不是奴家的話,夫君要怪也莫要怪我。」

蘇錦嘴角上揚,微笑著繼續看下去:「孩兒的小名兒婆母已經給起了幾個,大號卻要他爹爹才能取,你閒暇之時可想出個響亮的名字來,他爹爹的名字是錦繡山河之意,蘊含衣錦榮升之涵,孩兒的也不能比他爹爹差,夫君切莫忘記。」

蘇錦呆了一呆,原來自己就要當爹了,倒有些不大習慣。

「夫君託王朝帶回的西北特產諸物均已收訖,家中生意也一切如常,你走之後柔娘浣娘幫襯奴家不少,她們姐妹倒是做生意的好手,廬州張掌櫃也來信,廬州一切尚好,夫君勿要掛念;出門在外務必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身邊之人,夏小姐嬌貴之人,夫君切不可對她惡語相加,她也算是命苦之人。」

「囉裡囉嗦說了不少,奴家本非多言之人,如今也變得嘮叨起來,夫君定然已經看的厭煩了,夫君政務繁忙,要多加珍重,若是想念家中人,每月可寫家書回來,切亦將每月覆信告知家中情形;妾自今日始每晚有月光之時定會在月下遙祝夫君萬安,夫君的詞說得好: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夫君會不會也會像奴家一般,共一輪明月,傳千里相思呢?妾碧雲萬福再拜,願夫君萬事順遂。」

蘇錦掩信沉默,只覺得心頭慼慼,感覺臉上有些溼潤,伸手一摸,不知何時眼角竟然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