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笑道:「那是自然,等一會還有你高興的時候,你會知道做好事會讓你心情更加的愉悅,稍後你跟著我,咱們一起去濟民。」
葛懷敏拱手道:「聽憑大人吩咐便是。這些人怎麼辦?」
蘇錦道:「一併押進府衙大牢,跟犯官們一道關押起來,待辦了眼前之事一併審問取得口供,之後押往京城便是。」
葛懷敏忙命人協同吳恆心帶領的衙役們將一干將官押入大牢,蘇錦吩咐人即刻全城張貼告示,敲鑼聚集百姓來此領取救濟糧,同時命葛懷敏帶士兵將各處黑市收繳而來的黑市糧食一併運來。
太陽剛剛露頭之時,府衙廣場上已經人頭攢動,雖然百姓們不太相信官府會救濟糧食,但抱著一線希望還是趕來了,來到廣場上之後,但見府衙門前堆著小山一般的糧食,這才意識到也許這回是真的要發糧食了,一個個眼睛發亮,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幸福。
看看人來的差不多了,蘇錦帶著眾人走上臨時搭建的木臺,向臺下熙熙攘攘的百姓一拱手,開口道:「諸位鄉親父老,有禮了。」
人群靜了下來,卻無一回應,不少人認識蘇錦,知道他便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但是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上去稍顯稚嫩的知府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那天抄了黑市之後,眾人本以為他是個清官,但前幾天又聽說黑市照常開業了,被抓進去的人也都放出來了,而且有的百姓去告狀還被這位知府大人打了板子攆了出來,現在又看見那個壞出名了的葛懷敏跟他一起站在臺上,顯然是一丘之貉了,所以大家都不說話,只關心能否真的能碰碰運氣領到糧食。
「各位鄉親,你們受苦了,本官代表朝廷向你們致歉。」蘇錦緩緩的道:「本官來渭州十餘日,耳聞目睹皆是諸位的慘狀,我大宋百姓竟然淪落到啃野果食毒草賣兒賣女之境,實乃官員失職,本官在此誠信誠意的向諸位道歉。」
人群有些騷動,有人的眼中泛起了層層水霧,不是因為蘇錦的話,而是因為想起這幾個月的苦日子,恨不得大哭一場。
「但其實朝廷也是無辜的,非是為朝廷開脫,因為據本官所知,朝廷一直都未停止往西北各路運送糧食,之所以造成目前的局面,乃是有人從中作梗,大發國難之財所致;其實這些你們心裡都清楚,此人是誰?你們儘可叫出他的名字來。」蘇錦揮手道。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喊第一聲,生怕因此便被盯上,今日之後麻煩便會上門。
蘇錦暗自嘆息,今人和後世之人都是一樣的,都願做沉默的大多數被欺凌壓迫,卻無人願意奮起吶喊,這是國人的劣根性,不過換個角度而言,可知這些百姓不僅是身體上為飢餓疾病所創,精神上也處於極度的壓抑之中。
「好,你們不敢說,我來替你們說,渭州城中敗壞朝廷官員形象,吸食民脂民膏的敗類們已經於昨夜被我一網打盡,路監軍李知和、渭州通判徐威、倉司何大壯等七名涉案主謀已經被我下獄,另有協同作案的近百名都部署將官及渭州城中黑幫分子,已經盡數歸案;昨夜輸家逼迫良家女子為娼的青樓已經被一掃而淨,受害女子盡數歸家,其他涉案產業盡數查封,你們從此之後便無需擔驚受怕受凍捱餓,本府在此保證,讓你們吃得飽穿得暖,待打退西賊之後,諸位又可迴歸家園耕種田地,我將向皇上上奏免除五年賦稅,今天子仁恕寬慈,定會應我之奏;總而言之,你們的苦日子過去了,就像這新升的朝陽一般,一切都將是新的開始。」
蘇錦聲音激昂,言語中絲毫不掩飾的顫抖顯示出他內心的激動,百姓們的眼中漸漸有了神采,蘇錦話音落下,有人帶頭叫了一聲好,頓時廣場上掌聲雷動,歡呼聲響徹雲霄,人們紛紛額手相慶,為最苦禍首伏法,為蘇錦描繪的未來生活,心中本已死灰一般毫無生機,此刻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蘇錦的口才了得,這番話正是說到人心之中,教人無法漠視。
站在一旁的葛懷敏恨不得一頭扎到地底下去,他這才明白蘇錦為何剛才告訴他,做好事愉悅會比任何事都讓人愉悅,他體會到了一個為官者的境界,那便是讓轄下百姓安居,讓眾人讚頌而非詛咒。
葛懷敏忽然三步兩步來到臺口,直勾勾的盯著歡呼的人群,百姓們嚇了一跳,這個壞種居然還安然無恙,知府大人逞兇怎地將此人漏網了?同時由於積威所攝,看見葛懷敏,頓時心中的狂喜消退的無影無蹤,降到冰點。
讓人意外的是,葛懷敏猛然間扒開上衣,赤裸上身,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臺上,朝臺下連連磕頭,「咚咚咚」的頭碰木臺之聲像是一柄柄鐵錘重重的敲擊在眾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