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五章 進京

如歐陽修所料,聖旨次日上午到來,隨宣旨之人同時來到的還有侍衛馬軍的趙方兩位都頭,一百八十名馬軍也隨之抵達。

與揚州吏治大案有所不同,這一次趙禎的言辭少了許多激憤之詞,顯得平靜而淡定;聖旨全文沒有過多的褒貶之意,只是要欽差大臣歐陽修和糧務專使蘇錦將人犯押解回京聽審。

與此同時,任命廬州原通判代行知府之責,等待吏部派任新知府;對於廬州保信軍廂兵的行為,皇上也顯得格外寬容,只要求除了主要參與人員押解上京之外,其餘參與計程車卒一律釋放回歸大營,要他們繼續履行守衛廬州之責。

蘇錦暗暗咂舌,和揚州相比,皇上對廬州這件案子寬容的有些過分,這恰恰也說明了歐陽修的判斷是正確的,趙禎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了;大宋立國數十年,本朝被人稱頌為開國以來最繁華的昇平治世,在這個時候,居然連出大紕漏,也難怪趙禎覺得鬧心。

聖旨下達之後,歐陽修便告訴蘇錦,須得馬上動身了;蘇錦頭皮發麻,大發牢騷,這一下連元宵節也沒辦法跟家中人一起過了,自己一個小破官成天忙活的衣不沾身,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但牢騷歸牢騷,事情總歸要做,況且這次去京城還有好幾件大事要做,就像農夫種莊稼一般,經歷數月艱辛,此番正是收穫的時候,蘇錦只能用來日方長來安慰自己和王夫人。

經歷了生死血腥場面的王夫人也算是明白蘇錦的苦衷了,這次一舉將朱世庸和商會幾人盡數拿辦,也相當於報了先夫蘇默然的仇,王夫人也頗為欣慰,所以倒也淡定如常,只諄諄教導蘇錦,一切行為三思而後行,不管以後如何,均需牢記立身持正,無論經商入仕,須得以朱世庸唐紀元等人為戒。

上京之前,蘇錦從蘇記中挑選了三十多名精幹的夥計,這次去京城之後要在京城開辦產業,銀莊之事也可以提上日程,所以人手一定要帶足。

在商議隨行掌櫃的人選的時候,張榮欽倒是自告奮勇,趙大掌櫃也毛遂自薦,但蘇錦均給予否決;幾位老掌櫃都已歲數不小,顛簸流離到千里之外的京城殊為不智,況且廬州蘇記現在一家獨大,正需要擴大市場佔有份額,重新洗牌商會,建立蘇記的領導核心之位,這件事非德高望重的張老掌櫃和趙大掌櫃他們莫屬。

蘇錦記得去年六月間自己對蘇記進行變革的時候,對蘇記染布坊的一名掌櫃印象頗深,當時蘇錦要他背出蘇記的老店規二十條,此人負手而立一字不漏的盡數背出,給蘇錦的印象頗佳。

「此人如何?平日裡品行作為可還端正穩重?」蘇錦跟老掌櫃們說了此人,徵求他們的意見。

趙大掌櫃一拍大腿道:「對呀,他叫錢鶴年,也算是蘇記的老人兒了,他倒是口碑不錯,幾年來在蘇記染布坊兢兢業業,雖然染布坊在廬州的生意並不大,可是卻是年年盈利,賬目也處理的清清楚楚,老朽年前還和張老掌櫃提及,想把他提拔到西城新開的成衣店當掌櫃的呢。」

蘇錦道:「這麼說此人能用了?」

張榮欽點頭道:「可用,帶上吧,在帶上楊小四,這小子現在也歷練的不錯,腦子也靈活,很合用,大東家去京城沒幾個機靈的跑腿不行。」

蘇錦點頭道:「那就帶上他們兩個,家中之事,還需老掌櫃們費心,人手也要招募,銀莊今年若能開辦起來,那可是要需要大批人手的,要多做人手儲備,別到時候慌了手腳。」

廬州城人心尚不穩定,歐陽修留下禁軍五都維持廬州城的安定,剩餘八都會同一百八十名侍衛馬軍押解著朱世庸唐紀元等十餘名人犯於慶曆二年正月十三開拔,浩浩蕩蕩的前往汴梁。

大軍後面跟著的是蘇記的車隊,蘇錦遵守承諾,將從廬州大牢中救出來的白牡丹等人也安排了車駕,遠遠的墜在隊伍後方;那小茉莉自然是不在其中了,蘇錦還沒有到以德報怨的境界,但跟一個風塵女子過不去卻不是他的風格;蘇錦並未為難他,相反還贈了幾貫錢與她,讓她在廬州城自生自滅。

那小茉莉倒也明白自己的優勢所在,雖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擔,又不肯從良嫁個本分人為婦,自然要靠本錢吃飯,未過幾年,居然憑藉在揚州學得的伺候人的本事,在廬州青樓中成了炙手可熱的頭牌;但此女喜歡以挑撥玩弄嫖客為樂,終於在慶曆四年秋,兩個公子哥兒為了她大打出手,引發家中僕役械鬥,那小茉莉夾雜其中竟被誤傷致死,真可謂是自食其果。

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大隊人馬行的緩慢,回京城的路正是蘇錦去歲離京來揚州的路,去歲來時,正是初冬季節,雖躊躇滿志,但當時的蘇錦卻是擔心多於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