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十四章 知己

晏碧雲道:「世叔難道覺得蘇公子還不夠努力麼?奴家從未見過他這麼盡心盡力的辦一件事情,若不是想將差事辦的妥妥帖帖的,他會以身犯險深入匪穴?又怎會明知馮敬堯勢力龐大武功高強卻甘冒性命之危將他和他的爪牙擒獲?他的身子本就瘦弱,您難道沒看到他的整個臉頰都瘦了一圈了麼?」

歐陽修翻翻白眼,心道:誰有空去管他瘦了還是胖了,這些事只有你們這些圍著他轉的人才會在意,老夫又非他的跟班屬下,怎會知道?不過就蘇錦拼了性命匪巢奪糧,為了挖出馮敬堯的屯糧不惜在馮敬堯所控制的揚州城中甘冒喪命之險將之擒獲,這兩點倒是顯示出蘇錦對糧務之事確實上用心。

「本官並非抹殺蘇專使的功績,事實上他的差事辦的很得力,連皇上都誇他有膽識,不過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賢侄女可知道蘇錦犯了怎樣一樁大錯,而此事不但足以讓他所有的功勞消失殆盡,而且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晏碧雲平靜的道:「世叔說的是不是蘇公子開倉放糧之事?」

歐陽修驚訝道:「原來你居然知道?你知道此事為何不加以阻止?」

「奴家無法阻止。」晏碧雲道:「若是兩個月前世叔在揚州的話,怕是也會同意蘇公子這麼做,那時候揚州城中簡直是人間地獄,因飢餓導致的亂民暴.動每日數起,街道上空無一人,有的只是來往馳騁抓捕亂民的官兵;百姓們無糧可食,又無錢買黑市高價糧食,一場大雪下來城中餓死凍死的百姓屍體在衙門廣場上排了數排;有的人家一家數口不堪忍受飢寒全家自殺身亡,真是慘不忍睹。莫說那時候奴家還在廬州幫蘇公子運糧,便是在揚州府,奴家也絕對不會阻止蘇公子開倉放糧。」

歐陽修喝道:「糊塗,你可知這是什麼糧食?這可是軍糧,擅動軍糧當誅九族,你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難道不知道這裡邊的厲害?」

晏碧雲抬頭看著歐陽修道:「世叔,一邊是每日數十百姓餓死凍死、打.砸.搶.燒每日頻出,一邊是滿倉的糧食閒置在倉庫中任由倉鼠啃食,換作是你,該作何選擇?」

歐陽修支吾道:「便是開倉,也許先知會三司和樞密院,獲得批准方可進行,擅自動用軍糧救濟,國法不容。」

晏碧雲搖頭道:「當時的情形根本沒辦法再耽擱,蘇公子也不是蠢人,他自然知道軍糧動不得,但是他為何執意如此,難道他不怕死麼?難道他不知道就算是用此種手段辦好差事他依舊會受到嚴厲的懲罰麼?可是他依舊這麼做了,這是為什麼?」

歐陽修搖頭嘆道:「本官也想問為什麼?難道他竟然為了你而不顧一切了麼?」

晏碧雲忽然啞然失笑,淡淡道:「中丞大人……」

歐陽修敏銳的感覺到晏碧雲換了對自己的稱呼,不叫世叔而改叫中丞大人,兩人之間的關係一下子便拉的老遠。

「中丞大人,你當真認為蘇錦為奴家美色所惑?你也太小瞧蘇錦了,同時你也太小視伯父大人和皇上的眼光了,蘇錦若是如此不分青紅之人,伯父大人怎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皇上又怎會同意?」

晏碧雲眼望窗外,幽幽的道:「蘇公子這麼做,不是因為奴家,或許初始之時他是為了奴家接的差事,但是到了在揚州之後,蘇公子卻真真實實的將私人情感拋諸腦後了;他之所以甘冒誅九族之罪動軍糧救濟,正是因為他內心中的悲憫之心,他對百姓的苦難不能熟視無睹,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糧食堆在倉庫中發黴而讓揚州百姓餓死凍死,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奸商大發國難之財。」

歐陽修愕然道:「蘇……蘇專使竟有如此情懷?」

晏碧雲一笑道:「奴家瞭解他,別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甚有玩世不恭之相,但其實,他的心可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在奴家看來,他有一顆寬大似海,堅強如鐵的心;這一切他人又如何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