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大怒,指著夏竦的鼻子道:「夏大人,怎地此事你已經知道,卻不告訴我,兵之大事豈可如此瀆職兒戲?」
夏竦被副手指著鼻子呵斥,若在平時定然勃然大怒,但今日也只好閉嘴不語,他豈能將自己心中的小九九說出來;本來韓琦和范仲淹兩人到了西北前線之後,硬生生將他這個主帥的軍事權力全部架空,夏竦心裡窩著火,這一次實際上他是故意而為之,想讓韓琦吃個悶虧,然後藉著這個機會便可以上奏皇上拿回軍權。
本來小勝小負在數年拉鋸戰中已經平常的很,卻沒想到這一次敗得這麼慘,死了六千人不說,還傷了近兩萬人,漏子太大了,已經影響到了兩軍實力的平衡,這才鬧到了京城。
此番弄巧成拙,也非夏竦本意,但事已至此,夏竦只能寄希望於共同擔責,所以他才拉了龐籍出來,實指望龐籍能瞭解自己的苦衷,看在平日交情的份上拉上自己一把,卻不料此人睚眥必報,輕輕反咬一口,卻是直接將自己送入泥潭。
「夏竦,你太教朕失望了。」趙禎聽明白了,一句話便蓋棺定論,夏竦瀆職之罪是跑不了。
夏竦跪下磕頭如搗蒜,眼神不住的往一邊的呂夷簡身上瞄,指望晏殊是指望不上的,此人不落井下石已經不錯了,現在只能指望呂相給自己說幾句好話了。
呂夷簡暗自痛罵夏竦愚蠢,本來今天他的矛頭是對準韓琦和范仲淹,可弄來弄去,將夏竦弄了進來,真是始料不及。
呂夷簡不能看著自己人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雖然皇上不大可能判夏竦抄家殺頭之類的重罪,但即便是判個徒刑之罪,今後想翻身也很難了,須得力保他減輕罪責才行。
「呂卿,依你看來,此事該如何善了?」趙禎當然要徵求老宰相的意見,處理這些事,呂夷簡無疑比自己老練的多。
「陛下。」呂夷簡從凳子上起身,拱手道:「此番戰敗影響巨大,我軍與西賊實力已經失衡,當務之急是要守住防線,不能讓元昊大軍入境,至於幾位大人之責,倒還是次要考慮之事。」
眾官默默點頭,還是呂相看清形勢,現在邊境已經危急不已,這幾個人的罪責確實已經和形勢相比微不足道了。
「但有罪當須罰,否則何以正軍心平民意,但老臣想,夏大人和韓範兩位大人均是西北領軍不二之選,勝敗兵家常事,一時的疏忽大意也是有的,人非聖賢,豈能考慮的萬般周全;老臣的意見是准許他們幾人待罪立功,這量罪上還請皇上從輕考慮為好。」
趙禎豈能聽不出呂夷簡話中對夏竦的迴護之意,很顯然在此事上夏竦的責任最大,呂夷簡硬是將四個人捆綁起來說話,其用意便是要自己每人輕輕打一巴掌了事;趙禎也明白,目前朝中上下能夠穩定西北局勢的還是要看這四人,其他人怕是都不堪用,所以就坡下驢乃是上策。
「呂愛卿所言有理,有罪當罰,否則難平民意軍心,龐籍、夏竦、韓琦、范仲淹、你等四人聽旨。」
四人高呼萬歲,磕頭聽判。
「龐籍身為陝西四路轉運使,未能未雨綢繆預判事端,有失職之罪,但朕以為龐籍能迅速補救,並親臨指揮,措施尚算得當,著革去陝西四路轉運使之職,降為陝西四路招討使之職並知延州;龐卿,你需恪盡職守,切莫要辜負朕的一番苦心。」
龐籍高呼萬歲領旨謝恩,低垂的眼神中雖故作惶恐,但不時流露的喜悅卻暴露了他的內心。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此番龐籍雖然失去了轉運使之職,卻又被任命為招討使,實際上職責更大了,這就好比是從省委書記降到了省軍分割槽司令員的職位上,雖然級別上降了,但是西北現在什麼事最大,自然是與西夏作戰的事情最大,軍區司令員的重要性比省委書記可大多了;而且在這個任上,只要不出大簍子,進中樞比轉運使可容易的多了。
「夏竦聽旨,夏竦翫忽職守,以致有今次之敗,罪不容恕,但念在多年鎮守西北,功勳宛然,此番法外加恩,著革去陝西四路經略安撫使之職,以戴罪之身判永興軍,卿需自律克己,不負朕之期望。」
夏竦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頭上滿是虛汗,這個結果出乎他的意料,本以為會被革職議罪,卻沒料到皇上居然還是讓他在西北待罪立功,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大炊餅了。
「韓琦、范仲淹聽旨,你二人守邊有功,但此番兵敗亦有計劃不周之責,著革去陝西經略安撫副使之責,韓琦降為右司諫、知秦州,范仲淹降為戶部員外郎、仍知耀州,西北局勢吃緊,你二人須得小心之上再加小心,會同龐籍夏竦一道扭轉戰局,驅逐西賊於國門之外。」
韓琦、范仲淹齊齊高呼萬歲,謝恩領旨。
四人一一宣旨完畢,朝上百官大多數都吁了口長氣,本以為會引發一場超級地震,沒想到皇上輕描淡寫的便將此事大事化小,值此危急之時,皇上的懷仁之心確實是穩定社稷軍心的最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