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瑾今天有個重要的商務會談,中國移動「移動夢網」業務部的人員想購買方悠的四首目前在華語樂壇流行度極高的歌曲的使用版權,用來編輯、製作四條供華夏移動手機使用者選擇的彩鈴。這算是一個雙贏的事,工作室得到收益的同時又擴大了方悠歌曲的受眾,無形中增強了她在一批先富起來的人當中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中國移動也得到了目前華語樂壇最火的幾首歌的使用權,可以更好的推廣他們「移動夢網」的彩鈴增值服務。一個想買,一個想賣,雙方的商談很是成功,很快簽訂了歌曲的轉讓協議。
簽約之後,對方突然提出想請程文瑾一起吃個晚飯,慶祝雙方合作的成功。這種打著「業務」,「生意」,「合作」幌子下的請吃,在不影響公司利益的情況下,程文瑾是能推則推,因為她知道很多人請自己吃飯時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合約已經簽訂,對於對方的邀請,她原本是想找個理由婉拒的。不過,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了公司組合「鳳凰傳奇」的推廣,一個最近一段時間讓她十分頭疼的事。
或許是沒有王勃的親自站臺宣傳,又或許是方悠太過光芒萬丈,「鳳凰傳奇」的出道歌曲《月亮之上》的推廣,在過去的一兩個月中並不如人意。網站水軍的吹捧,歌曲在電臺、電視臺的輪番播放,包括方悠搞各種歌迷見面會時都會捎上馬麗婷和黎君華,讓公司的兩個好姐妹在自己的歌迷面前露臉,獻唱她們的新歌《月亮之上》。然而幾種方法使用下來,效果談不上差,但也不是很好,至少跟當初安吉拉的「一夜成名」相比差之甚遠。
「殘酷」的現實讓馬麗婷,黎君華以及她們的經紀人程文瑾都有些沮喪。前者是感覺自己的前途暗淡,星路渺茫,後者卻是覺得對兩位藝人有所虧欠。這個時候,程文瑾才深刻的感覺出那王小鬼的本事跟能力:
他親自運作的安吉拉方一夜成名,一年時間,成為華語樂壇最耀眼的天后級新星;大部分由她推廣宣傳的「鳳凰傳奇」,卻名聲不顯。儘管雙方的整體條件,綜合素質,包括所唱歌曲,都有高下之分,不能一概而論,但從中卻也能看出那小鬼超強的運作手腕和對機會的精準把控。
宣傳受挫,程文瑾一方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另一方面也只有求助王勃這個幕後老闆,公司的總後臺。
王勃不是神仙,他也沒什麼辦法。上輩子「鳳凰傳奇」的出名他記得好像是參加了「星光大道」。然後有一首叫做《月亮之上》的彩鈴像病毒一樣的到處傳播,一時間全中國到處都是這種聲音。之後上春晚。後來先後兩首廣場舞神曲《最炫民族風》和《小蘋果》的推出,直接把這對男女組合送上神壇。
王勃很討厭《最炫民族風》和《小蘋果》這兩首跟風《江南sytle》搞出來的歌曲,討厭到他完全忘不掉,稍微一想熟悉的旋律就在腦海中流淌。所以,在他的「重生歌單」中,這兩首歌,包括引領全球「騎馬風潮」的《江南sytle》也榜上有名。他現在拿出來給馬麗婷和她表姐唱當然也可以,蹦蹦跳跳也適合兩人的風格。但是,王勃深知有些東西的成功需要時代背景的配合,比如一首rap說唱的歌曲,哪怕是周倫吉的成名曲,放在大家都在聽鄧麗君《甜蜜蜜》的八十年代,估計也只會被人認為是噪音,垃圾。
參加「星光大道」太早,畢姥爺的「星光大道」現在都還沒出來呢。後面的幾首王勃欣賞不來但也忘不掉的他眼中的「瘋子歌」也不合適在這個年代拿出來,至少需要等十年後廣場舞大規模新興起的時候才成。那麼,要想迅速推廣「鳳凰傳奇」的新歌,看來只有靠「移動夢網」的彩鈴業務了。
王勃把這個點子告訴了程文瑾,讓她試試通過彩鈴推廣《月亮之上》的路子。彩鈴推廣是個全新的推廣方式,伴隨著「移動夢網」的出現而出現。而中國移動的「移動夢網」出現的時間也才半年,完全是個新事物。程文瑾一開始也沒太在意,只以為王勃是隨便一說,死馬當活馬醫,直到中國移動主動上門找工作室買方悠幾首歌的使用版權,她才想起王勃的提醒。
但是,對方看上的是方悠的歌,而非目前還沒什麼名氣的「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要讓對方把《月亮之上》也買下來一同製作彩鈴對外銷售,程文瑾就不能拒絕對方晚上的請吃,她需要進行一定的公關。
公關很成功,買四首歌是買,買五首歌也是買,完全是個順水推舟的事。趁著程文瑾有求於己,來和她談業務的中年男吃了晚飯後便想邀請她去ktv唱歌。形形色色的男人程文瑾在過去的一年中接觸得太多,陪對方吃飯已經是她給對方最大的面子了,為此連送女兒回四方收拾行李的機會都放棄了,怎麼可能跟眼前這個目光猥瑣,吃飯時一直朝自己看個不停的傢伙去唱歌?程文瑾找了個自己丈夫還生病在床,需要看護的理由,吃了飯後,就和移動的人分道揚鑣,開車回了「林泉雅舍」。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程文瑾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猶豫著是現在就開車回四方還是明天一早再回去。從小到大,女兒基本上沒有單獨在家呆過,儘管只有一個晚上,她明天一早就回去了,她也不認為一晚上就要出什麼事,但是真的想到晚上女兒一個人呆在四方那個冷冷清清,無人陪伴的家中,她就感到有些發憷。
今年暑假的時候,以前圖書館的同事辦酒請她,她就曾單獨在家裡待過一晚,幾乎無可避免的會想到去世的丈夫梁經權。然而,讓她吃驚而又害怕的事,她想到的不是兩人曾經的溫馨和浪漫,更多的卻是一種對死亡本身的恐怖,彷彿感覺丈夫不甘的靈魂就在家中來回遊蕩似的,以至於她看什麼東西都覺得影影綽綽,疑神疑鬼,一度害怕到想打個電話叫王小鬼過來陪她。如果不是看到檯燈下的手錶指標已經劃過了深夜十二點,當時的她,很可能就拿出手機將號碼撥過去了。
快到四十歲的自己都疑神疑鬼,心虛膽顫,程文瑾很難想象自己的女兒萬一想到她那個天人永隔,去世只有一年的父親,不會不生寒意。這跟親情,父愛什麼的完全沒關,只和死亡帶來的恐懼本身有關。對一般人來說,哪怕他/她再愛他/她的另一半,也沒人敢拍著胸脯說他敢一個人陪著他/她的妻子或者丈夫的靈柩睡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