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琴說:「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阿澤沒有回答。
黎琴笑得十分得意,「不說話,呵呵,想必你也應該想明白了。」
阿澤依舊沉默。
百里明川等了一會兒,不屑輕哼,便後退了一段距離。他著實扛不住寒冷,後退一些依舊能聽到說話聲,但至少不會那麼冷。
這時候,阿澤卻突然抬頭朝黎琴看去,認認真真,逐字逐句說道:「我沒有想明白,我不知道顧太傅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我相信他不是你說的那樣!」
黎琴冷笑道:「你憑什麼這麼相信一對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夫妻?就因為你皇兄是他們的養子嗎?你別忘了,你皇兄也不是他們的親兒子!
阿澤雙眸堅定,反駁道:「那我又憑什麼相信你?」
聽到這裡,潛在水裡的百里明川輕輕一笑,不再是不屑了,卻也不算認可,純粹旁觀,不痛不癢。
黎琴倒是一時間被問住了。這時候,阿澤卻反問道:「有血緣關係便足矣信任了嗎?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恨我父皇!」
恨?
阿澤說這個字的時候特別平靜,並沒有恨。以至於黎琴更加疑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百里明川原本低著頭,聽到這個「恨」字,去緩緩抬頭,往前方的黑暗水域看去。
只聽阿澤繼續說:「我恨透了他,恨透了跟他有血緣關係,恨透了他是我父親!但是,他只是他,不是一切!我還有別人可以相信!就算我血緣至親不足信,我也還願意相信這個世上還有人可以信任!老妖婆,你不必挑撥離間!我告訴你,就算是他們放棄了我,我也不怪他們!」
阿澤的眼神認真而堅定,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篤定與堅持!黎琴可以改變他的臉,卻永遠改變不了他這雙歷經罪惡,骯髒而依舊保持純淨的眼睛。
黎琴微微怔住了,似乎沒想到眼前這個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百里明川仍舊盯著前方黑暗的水域,他不自覺抓住了自己的袖口,袖口裡藏著的是一顆文玩核桃。這核桃原本是一對的,一對悶尖獅子頭。是師父古老頭送給他的,他隨身攜帶了十多年,天天不離手把玩了十多年,就像是古老頭一直在。即便他知曉古老頭身份,恨透了他,甚至掉了一顆都不願意撿回了。可是,剩下的這一顆卻至今都隨身帶著。
他也恨透了父皇,如果不是古老頭可以相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可是……
突然,黎琴冷厲的聲音打斷了百里明川的思緒。
黎琴並不敢直視阿澤的眼睛,她失去了耐性,冷厲道:「很好!我就紋了你另外半邊臉,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認不認得你!」
黎琴的話說完,百里明川就再沒有聽到說話聲了。
水裡安靜極了,就彷彿一個無聲的世界。而水上,不僅說話聲,就連其他聲音也似乎都沒了。水上發生了什麼呢?紋臉,那該有多疼?那個君子澤那個小子忍得住?
百里明川將藏在袖中的核桃越握越緊,那雙狹長的眼睛不見一貫的邪惑,而是有些嚴肅。他像是在等,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這時候,黎琴的聲音再次傳來,她說:「把他綁了!」
百里明川瞬間抬頭往前方看去,他眸中閃過了一抹寒芒,竟一下子舒展開蜷縮的四肢,整個人猶如一道離弦的利箭,在水裡直衝而前。
他飛速往前,越來越冰涼的水流不斷地迎面湧來,淹沒他的臉,湧向他的身子,冷意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冷得他頭皮都發麻了。他卻還是冷肅著那張精緻絕美的臉,咬著牙,不斷往前。
終於,穿過黑暗的水域,他看到了光。他稍稍停頓,隨後以更快的速度衝過去,衝到寒潭積冰的破口,一下子沖天而上,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