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自己跟前正襟危坐,雙手扶在膝蓋上,看著跟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似的的朱由檢,小寡婦忍不住就嘆了口氣:「叔叔請寬坐,叔叔已經嗣皇帝了,不可在人前如此拘謹。」
「嫂嫂教訓的是,」朱由檢道,「小弟只是覺得德不配位,會辜負了嫂嫂和大行皇帝,心中甚是不安。」
張皇后輕輕點頭,他聽見朱由檢提及「大行皇帝」,心中難過,又拿出手絹抹了抹眼淚,「叔叔是擔心魏閹勢大難治吧?其實叔叔多慮了,之前這閹賊之所以可以胡作非為,是因為矇蔽了大行皇帝!是大行皇帝護著他……現在沒有了大行皇帝,魏忠賢就是一條落水狗!
無論是朝中的忠心王事文武群臣,還是宮中實心任事的太監,都欲除之而後快啊!」
朱由檢聽了這話,眼睛裡面也是淚花閃爍,看著特別可憐,他抹了把眼淚,「嫂嫂,小弟也知道魏忠賢不是好人……可,可是魏忠賢很厲害啊!朝中的大臣,多半是魏忠賢的黨羽!在外督軍的宦官,又都是魏忠賢的心腹。通過這些外派到監軍,魏忠賢又連著外鎮。而宮中更是遍佈魏忠賢的耳目!
特別是魏忠賢還有南海子淨軍,那些武閹可是械精糧足,不容易對付啊!」
張皇后聽朱由檢那麼一說,也有點不大確定了。
她也不是什麼大政治家,不過個久居深宮的婦人。憎恨魏忠賢一半是因為社會上對閹人的歧視,一半是因為魏忠賢和客氏的關係。相比魏忠賢,她更仇恨客氏!因為客氏不僅是天啟的乳母,還是天啟的女人!不過這層關係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如果願意和萬貞兒一樣,當個貴妃都沒什麼。可是這個女人自己不能為天啟生兒育女,偏偏去吃那些能為天啟皇帝生兒育女的后妃們的醋!
天啟宮中,無論誰生養了兒女,或是有可能提天啟生兒育女,都會遭到客氏的迫害或者暗害……張皇后的流產,也很有可能同客氏有關,至少張皇后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魏忠賢和客氏必須死!
「叔叔!」張皇后咬著銀牙,粉面陰沉,「京營總戎英國公,前任錦衣衞都指揮使駱思恭,大學士李國(女布)都是忠義之士,皆可為用!」
這個魏忠賢還是很會拉仇恨的,不僅得罪了許多「正直文官」,還招惹了許多勳貴。其中就有出身錦衣衞世家,五代都在錦衣衞擔任高官的駱思恭——駱家的老祖是明朝的「開國千戶」,傳到第五世駱安時,因為跟隨嘉靖皇帝入京,所以飛黃騰達,當上了錦衣衞都指揮使。從此駱氏一門就在錦衣衞系統中紮下了根,而且越長越大,到了駱思恭這一代,早就盤根錯節,形成了一張大網。
所以魏忠賢只敢讓駱思恭致仕,不敢暗害了駱思恭——那可是錦衣衞世家!不是東林黨計程車大夫!
朱由檢當然知道英國公張維賢和錦衣衞前任衞帥駱思恭的厲害……京營和錦衣衞聯手之下,魏忠賢那點勢力算什麼?
但是朱由檢這一世卻不能允許京營和駱思恭一派的錦衣衞在誅殺魏忠賢的過程中發揮太大的作用……
因為京營和錦衣衞大體上是勳貴們的地盤,而這幫勳貴早就腐朽不堪了!
不能讓他們藉著誅殺魏忠賢的功勞再膨脹一把!這幫傢伙再膨脹下去,危害可不比魏忠賢小!
「嫂嫂,不可啊!」朱由檢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已經放到了最低,「魏忠賢的耳目眾多,遍及京師各處……若欲圖之,必須秘密準備,並且突施雷霆。絕不可四方聯絡,以致走漏訊息啊!一旦被魏逆察覺,小弟雖死不足,但是祖宗江山就要敗在小弟手中了。」
張皇后一聽這話,勁頭也起來了,看著朱由檢就問:「叔叔,你準備怎麼做?」
「嫂嫂,」朱由檢道,「小弟自會準備周全,到時請嫂嫂和小弟一起登高一呼,自有忠義之士,為國除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