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安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我內心狂震,即使是我父皇,都沒有與皇兄這樣地親近過。

父皇疼愛我,但是對皇兄總像是隔著一層紗——雖然他們是父子。

皇兄現已是九五至尊,天下還有誰能將他放在低位,但他對此人的動作,竟也不避諱,還對他微笑了一笑,又指了指我。

那人便又是手指一拂,將我的穴道解開了,之後不再停留,轉瞬間消失在門外。

屋裡只剩下我與皇兄。他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像是很滿意我的裝束,再伸出手,繞過我的一縷頭髮,開口道:「看久了,其實也還好」

我不想他碰我,身子一動便退開去,退得很遠。他微微張一張眼睛,大概是覺得詫異,轉瞬又笑起來。

「會輕功了,也好,以後皇妹不在朕的身邊,有些功夫防身,為兄心裡也少些牽掛。」

皇兄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過去我時有病痛,他常來看我,坐在我床前與我閒聊,也如眼前這樣,雖然是來看望病人的,但說起話來,臉上總帶著一點笑。

回憶讓我難過到極點,我終於無法繼續保持沉默,開口道:「皇兄,你又要把我送給誰?」

他聞言一抬手,像是要拍拍我的臉,但我們相隔太遠,他便又將手放下了,說了一聲:「皇妹越來越聰慧了,墨國將有新帝,上次皇妹沒嫁成墨斐,這次為兄替你找了一個更好的男人。」

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但是在昨日體會過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之後,任何激烈的憤怒與反抗已經是離我非常遙遠的事情了,我只是憂鬱地看著他,慢慢道:「阿布勒。」

他看我這樣平靜,臉上的微笑就更是溫柔,「是,皇妹已經見過他了嗎?他現在已在城外守候,你們很快就可以見面的。」

「為什麼是他?」

皇凡大概是真的太久沒見我了,這樣大半夜的,居然談興特好,又難得地嘆了口氣,攤開手道:「怎麼辦?為兄原本替皇妹選的男人,既然狼子野心,撕毀盟約,妄圖侵犯我朝,朕為了皇妹著想,只能為你另選佳偶。「

我嘆口氣道:「也不是隻有我這一個公主。「

他聽得笑意更深,忽然聲音溫柔,說:「可惜啊,她們都不是我的皇妹,平安才是。」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當年皇兄將我遠嫁墨國,在送嫁的騫車上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我一直都不明白,宮內皇子皇女甚多,即使她們不是皇后所出,但總是父皇的孩子啊!皇凡貴為太子,用到的都是我?何止我這一個皇妹,為什麼每一次用來用去,我張了張嘴,萬千謎團用上了,再問:「阿布勒背後的那個人就是你,對嗎?是你安排了人暗中助他,你早已料到墨斐會攻入我朝?早已料到她們會兄弟相殘,所以才安插了李大人這顆棋子。」

「也不是盡然。」皇兄搖頭,「阿布勒善戰而不善謀,但他背後卻有他的母親大貴妃為他未雨綢繆,墨國的女人,可都是很厲害的。至於朕。不過是助他們一臂之力而已。」他突然捧了捧心,「可惜朕身後已經沒有老人家替我操心了,只好自己未雨綢繆。

我差點吼出來,還不是你自己把父皇殺掉的?

我已說不出話來,皇兄不催我回答,一時間屋裡的兩人都安靜下來。

屋外也是萬籟俱靜,這個白日里還在激戰不休的拓關城,此刻卻安靜得如同一片世外淨土。我突然一震,「阿布勒在這裡,是來殺兄的?難道墨斐已經死了?」

皇兄看一眼屋角的銅漏,「陸見回來就有訊息了,平安,你要與我一起等嗎?」

陸見………我又聽見一個故人的名字,真是恍如隔世。

「可是一國的皇帝,哪有那麼容易死的。」我遙想著當年京城裡的半城火光半城血,目光迷離。

「原來也沒有那麼容易,但今日有人在戰場上突然出現,力斬皇旗,萬軍之中挑敵國皇帝與馬下,探子來報,墨斐受了重傷,或者都用不到阿布勒的苦心部署,墨國便要變天了。季家人在戰場上的神威,果然名不虛傳,可惜我晚到一步,竟不能親見,擇日定要好好嘉賞他一番。」皇兄說的惋惜,我卻像是突然被冰水澆頭,整個人都僵直了。

「那個不是他…………你不要再去找他了,他不會見你的。」我語無倫次,明知自己不該在關心那個男人,可一聽到關於他的事情,心裡就即刻大亂,話都說不清楚。

皇兄笑著對我搖搖頭,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聲音,沉而恭敬:「皇上我回來了。」

那是陸見的聲音。

皇兄並未移動身子,只在屋內談談地問:「可是好訊息?」

門外即時叩首聲,伴著回應,「恭喜皇上。」

椅子被推動的聲音響起,皇兄終於立了起來。我仰頭看他,看到他眼裡突然亮起的張揚與自得,那樣強烈的光芒,再溫柔的微笑都沒有辦法將其遮蓋。

皇兄終於離開。我坐在屋裡,在大門開合的一瞬間,看到門口已經站滿了監視我,防止我逃走的衛士。

這又是何必?

皇兄身邊有那樣的高手,莫說是我這樣一個小小的公主,就算是我師父,也不見得能夠自由地進出此地。

我被留在屋裡,有兩個侍女走進來,一看便是有些功夫的,趴在地上問公主還有何需要得不到我的回答也不走,就在屋子裡守著。

還真是滴水不漏。

其中一個還說:「皇上吩咐了,讓公主早些安歇,明日事多。」

我心亂如麻,又哪裡躺得下去,在屋裡走了幾步,那兩個侍女一起走過來,「公主要做什麼?」

我已先他們一步將窗戶推開。拓關城建在險峭山峰之中,屋舍大多臨崖,這才是有易守物的天險之稱,將軍府也不例外,窗下便是萬仞懸崖。清冷的山風隨著開啟的窗戶一湧而入,山風吹起我的白髮,我也不能,只道:「放心吧,我不會跳下去的,我我只是想透口氣。」

那兩個侍女仍是不放心,一左一右地守著我邊上,我有些不耐,會有想要他們走開,身子一側之間,忽悠黑影如電,從我身側靈蛇般閃過,轉眼將那兩名侍女的大穴點中,將她們無聲無息地放倒在地上。

我看著她們倒下,突然間渾身僵硬。

耳後聲音嘶啞,有人叫我的名字,低得如同耳語。

「平安。」

再等我睜眼,莫離已經在我的面前,目光落在我的頭髮上,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只一眼,我的心跳就亂了節拍。

他從戰場上回來,不如殺了多少人,身上竟像是從血水裡撈了出來的,緋色的衣服被染得如血潑就,就連頭髮都是溼漉漉的,像是隨時都能滴下血來。

這兩種不同的慾望撕扯著我,撕裂的感覺襲遍全身,痛的我呼吸不能。

「平安。」他又叫了我一聲,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卻出奇的紅,觸目驚心的一張臉,「我是來帶你走的。」

我看他狀態不對,聲音終於突破理智,開口就是發著抖的,「你怎麼了?」

他並不答我,只繼續問,「你要跟我一起走嗎?」這句話像是一把大錘,打的我幾乎要蹲下身去,心痛如絞,我急促呼吸著,想他那致命的感覺熬過去。

即使是死,也比這樣活著要好。

他見我不回答,身子就是一晃,臉上卻顯出執拗很絕的神色來。我心一涼,還來不及開口,身體已經被他捲住,然後就是狂風撲面,竟是他帶著我飛出了視窗。

窗外便是萬仞懸崖,我被他緊緊壓在他的身上,風從四面八方穿過我們的身體,鼓起我們的衣衫,讓我們的頭髮凌亂地糾纏再一起,我想開口,卻一瞬間便被風吹走了聲音。

下墜像是無止盡的,天空變得更加遙遠,黑暗撲面而來,我突然放棄掙扎,軟弱地放任自己。

還要怎麼樣呢?

季風,我很快就要去見你了,在那之前,請你原諒我,我愛他,只有這短短的一段路了,但是我愛他。

我不再掙扎,莫離反而有了動作。在我們接近地面的時候反手揚鞭,鞭稍準確纏住山壁長出的樹幹,但我們從高空下墜之勢何其猛烈,那樹幹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直接斷裂,但莫離再次出鞭,如此往復數次之後終於讓我們下墜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是來不及了,地面已經到了。

身體沒有感覺預料中的撞擊與粉碎感,我們竟一同滾進一張不知道何時治好的大網裡。下墜之勢已被樹木緩解,大網又堅韌無比,如此衝擊之下也沒有破裂,只是被我們的重量帶的下撐到極致,最後又反彈了起來。莫離重重地壓在我身上,握著鞭子的手都鬆脫了,另一隻手卻還是死死地抓著我,那樣用力,手指都要陷進我的身體裡去了。

有人向我們奔過來,一邊跑一邊講話,語速飛快,根本停不下來那樣。「怎麼樣怎麼樣?你們還好嗎?平安的骨頭有沒有斷?你的心呢?心還在跳嗎?

我翻身做起來,一時間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失落,我沒有死,我竟然沒有死。

我一動莫離便有了反應,一隻手還在我身上,另一隻手撐著身體,也想要起身,但努力了一次竟然不成功,又重重地落入了網中。我心一墜,還來不及思考,兩隻手已經將他抱住了。

「你不要碰他你不要碰他。」賀南叫得更急,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我們身邊,一把將我推開,手重了點,推得我一個仰身,直接翻出了網。

「我沒事。」莫離的聲音在網中響起,比平時更加暗啞,黑暗中翻身下來,將落在一邊的長鞭抓起,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賀南就來扶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我一時情急,平安,我們走。」

我抓住賀南,什麼都忘了。只知道問:「他怎麼了?」

賀南這個沒用的,兩隻眼睛在濃重的夜色里居然溼漉漉光閃閃的,像是預備要哭「你對他好一點吧,他這麼愛你,你不對他好,以後要後悔的。」

「賀南,閉嘴。」莫離已經走到我們面前,聲音發冷。

就連他抓住我的手,也是冷的。

我突然害怕起來,與三年前一樣的那種即將失去些什麼的恐懼,讓我渾身發抖。

但我又怎能跟他走掉?

我咬著牙,感覺到嘴裡的血腥味,開口聲音陌生,全不像是我自己的。

我說:「莫離,我不能跟你走。」

賀南倒吸口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握住我的冰冷手指動了一下,莫離暗啞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為什麼?難道你寧願嫁給那個人都不願跟我走?」

我一震,「你聽到了?你有沒有看到那個灰衣人…………」

她們說的話,我沒有聽到,或許他都已經聽到了。

他聽我提起那人,眼裡就突然暗了一下,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黯然無光。

我又是一驚,原本想抽回來的手自己生了意識,反手握住他的,再問:「你到底怎麼了?」

腦後突如其來的一線冷風,像是有什麼異物飛到了我的耳邊。我還不及反應,卻被他突然推到了身後。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纏到了一起。

我被推得跌在地上,耳裡嗡嗡作響,抬頭再看,卻見黑暗中有一抹灰色突兀地立在那裡,手裡竟有一條長鞭,卻是金色的,鞭梢捲纏著莫離的黑色長鞭。

不遠處的賀南已經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我駭極,爬起來就要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莫離背後像是長了眼睛,「平安,走開。」

那人轉頭盯住我,眼中神光暴漲,嘴裡卻道:「莫離,你敢!」

莫離身子一僵,再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叫那個人:「教主。」

我呆立在原地。教主?這個人就是聖火教的教主頂天?

深谷無人,定天沒有帶著面具,黑夜裡光線暗淡,但已經足夠我看到他的臉。

那眉眼五官,與我這十幾年來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重疊在一起,全是我皇兄的影子!

無數錯雜的畫面與片段在我腦海中盤旋,在這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毛骨悚然。

定天看我一眼,大概見我臉色表情不對,手指一動,又要點我穴道的樣子。

「教主!」莫離猛地將他的手攔下,「不要動她。」

定天就笑了,原本冷淡的眉目一動,更像我皇兄。

「你倒是隻知道惦記她,白日里傷得重嗎?我看看。」他竟是在問候莫離,左手手腕一抬,將那條金色的鞭子收了回去,右手卻仍是凌空彈指,我只覺得肩上一麻,全身便像是被卸去了力氣,軟倒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太不起來。

「公主稍候,我與我徒兒說幾句話,一會兒便帶你回去,阿布勒明日再城外與你兄長結盟,你是一定要到的。」

他說的這樣隨便與自然,好像我與皇兄,不過是他眼下的一對尋常小兒女。

莫離見我倒地,猛地轉身,那教主道:「我只是彈了她的軟麻穴,放心,上不了她。」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莫離的聲音反而是平靜了餓,微微抬著眼說話,氣息很輕,「教主,根本就沒有真麼逐月之亂,你只是要遣我走,是嗎?」

定天像是嘆了口氣:「你身子不好,這三年我要做的事情艱險,只是不像你太過勞累。」

「定海金潮堂的事,是你讓人去做的嗎?你是要把教中的那些人,全用作那皇帝的走狗嗎?

莫離聲音雖低,卻已經是質問的口氣了。定天竟也不惱,只說了句:「有些事,你明白。」

片刻的沉默,然後莫離再一次抬起頭來。

「教主,你要做什麼都可以,可是她,我是不會讓你帶走的。」

「你這孩子。」定天像是嘆了口氣,「為了一個女人養育之恩都忘記了,枉我處處為你著想。」

莫離低頭沉默。

教主見他不語,再開口,聲音裡就帶著些幽幽的味道,「你可是為了她離開我?」

「教主。」莫離黯然。

「你可記得當年我帶你回教時,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嬰兒,五歲初學劍法,長劍都拿不穩,常常託在地上,後來見我用鞭,又纏著我要學這個,眼巴巴地看著我,怎麼哄都不聽。」

我第一次聽到關於莫離的童年,想到他也曾有那樣的童年,此時此地,竟讓我心裡有些痠軟。

莫離垂下眼,臉色越發慘淡,「教主養育之恩,我自是沒齒難忘,但您貴為一教之主,為何要任憑南朝皇帝的差遣,難道就連您與長老們一樣,也想要那些虛妄之利?」

定天聽得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傻孩子,怎麼那我與那幾個糟老頭相比,她們也就是幾顆用棄的棋子。明日阿布勒入城,第一件要捧上就是她們的人頭,以示誠意。至於我要的,怎是你猜得到的?」

我趴在地上,心急如焚,怎樣嘗試都爬不起來,可聽到這裡,卻突然覺得好笑,再聽自己已經笑出聲來了。

「你要什麼?要我皇兄的江山嗎?別做夢了,那是我皇兄從我父皇手中生生奪過來,就算他是你的親子,他也不會給你的。」

那中年人聽得這裡,目光一寒,隨之向我襲來的是一道金光。

寒氣洶湧如潮,我原本就是為了求死才說這句話的,也心知自己必死,反不覺害怕,只把眼睛往莫離那裡看去,想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但我這一眼竟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因為巨大的衝力已經將我擊飛了出去,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人的身體,從半空中落下了,砰地一聲,就落在我的身上。

我尖叫著他的名字,但是驚悚讓我失去了聲音,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鮮血無窮無盡地從他的鼻子與嘴裡流出來,滾過我的皮膚,火灼一樣的痛。

我忘了曾經對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曾經下過的每個決定,就連哭泣都忘記了,只知道看著他,耳邊全是怪異的尖叫聲,叫著我所聽不懂的句子,讓我瘋狂。

腳步聲,走得並不快,慢慢地來到我們面前,那與我皇兄勝似的男人向莫離伸手,我想阻止他碰他,但是剛才被彈中軟麻穴的身體仍舊如同一具廢物,根本無法阻止。

定天彎下腰,一翻掌就將莫離的脈門扣住了。

我渾身的血液都冷了,再開口竟是哀求。

「你要的不是我嗎?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不要傷他。」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如果不是你,他會這樣嗎?」說完一起手,竟是將莫離抱了起來。

我身上一空,就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雙手前探,只想把他搶回來,但他身形如鬼魅,轉眼抱著莫離離我數步之遙,再將他平放在地上,一隻手一直握住他的脈門。

我呆呆地看著他,片刻之後他才往我這裡望了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突然開口。

「你與你母親,確定是長得像的。」

「我母后…………早已死了。」

他目光放遠,臉上帶著個似笑非笑地表情,「乘風做了皇后,懷著我的孩子還能找到一個皇帝娶她,她倒是真是不虛此生。」

我聽他用這樣隨便的口氣說出如此可怕的秘密,忍不住叫出來:「乘風怎麼會是我的母后?她是聖火教的祭司,她還曾被你關在蘭家莊的地牢裡。她怎麼可能會有你的孩子?」

他輕噫課一聲,「你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我那樣疼她,她都已經是我的人了,卻還是非要與丹桂在一起,關她也會想她能夠明白,女人是不能太過縱容,看看你,不也一樣?」

原來真的是這個人!

我想到丹桂二十年地底的淒涼,最後還失了心智,頓覺眼前這個人真如同一個惡魔。

「你殺了她!」

「怎會?」他答我,「我知道她有了身孕之後更要將她接回教中,是她半途逃離,毫無音訊,還是乘風聰明,天下還有什麼地方比皇宮更適合藏身的。」

……

他看我一眼,又是一笑,「你看,她還與那皇帝生了你,真可惜,我不是你的父親,對了,剛才我出手有些急了,有沒有嚇到你?」

他竟能在談笑間突施棘手,又對一個差點被他殺死的人笑如春風,我這才知道,皇兄的性格究竟像誰。

我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要不想再問當年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我只是低下頭,看著莫離沉默。

如果他死了,如果連在他都死了…………

定天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莫離,居然輕輕地嘆了口氣,「你不該說那些話的,有時候我出手比我想到的要快,若不是他當著,你豈不是已被我殺了?到時你兄長又不好安排。

我根本不想聽他說的話,只是眼裡陰溼,我伸手去抹,怕眼淚遮住自己的視線,讓我再也看不到莫離。

他收回手,放開莫離立起身來說話。

「若是平時,他也不至於接不下我這一鞭,但他事前已經損了心脈,是在戰場上傷的嗎?傷得這麼厲害,還是因為你?」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像是有些煩惱,負手走了兩步,「到底是換過一顆心,總是不妥,我有心讓他到中原靜養著。他又遇見你。」

我聲音無限地冷下去,「是你讓賀南把那顆信替他換上的?」

他停住腳步,眼睛對著我的眼睛,「他是我養大的孩子,又是為救我被打斷了心脈,而那個人,除了一顆心還活著之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

他慢慢說完,又補了一句,「即使他還活著,我也會殺了他,挖出那顆心來,畢竟那裡面有我教的聖物在,順著那顆心,還能讓我找到多年未見的故人。」

我看著他,目眥欲裂,明知不可能,還是咬牙切齒地開口「我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微笑:「你要怎麼殺我?用你那點微末的慶城派功夫?還是走出去昭告天下,說你皇兄不是皇家血脈?你要這個國家內亂再起,再一次血流成河嗎?

我僵住,又有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細微而迅速,一群人奔過來將我們團團圍住。我再看定天,他臉上又是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具,也不知是何時戴上的。

有人說話,是陸見的聲音,對著定天道:「先生辛苦了,皇上令我等請公主回將軍府。「

定天略一點頭,彎腰抱起莫離,又指一下賀南道:「將他也帶回去,我有用。」

說完便獨自帶著莫離飛身而去,其速度之快,眨眼便沒了蹤影。

另有一人走到我面前,行君臣大禮,我看到斯斯文文的李大人對我道:「公主這邊有請。」

我沒有理睬他只是望著定天消失的方向,久久都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