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1章

平安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我睜開眼,看到季風,就立在床前,沉默地看著我。

我兩眼張大,一句話都不敢說,也不敢眨眼,怕與過去每一次一樣,一眨眼便丟失了他。

「醒了?醒了就起來。」他開口說話,一句話便讓我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看上去已經恢復,悲的是,會這樣說話的只有莫離,看來生死一遭也沒讓他恢復成季風。

「你好些了?」我要自己振作起來,反正人在青山在,長路漫漫,我繼續努力就是了。

他不答,轉過身子往窗邊去,我見他步子平穩,身上也沒有血漬滲出,心裡先鬆了口氣。

看來他已經自己處理過傷口,沒有了毒針,以他的功力,那幾處傷口自然不在話下,該是無恙了。

我起身想下床,低頭見自己薄被下只著了內衫,頓時吃驚,原本撐在床沿的手掌一滑,半聲驚叫來不及出口,就從床上直跌了下去。

莫離反應奇快,回頭一伸手就將我抄住,手一起直接將我送回床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小心點。」

我抓著被子張口結舌,「我,我的衣服……」一句話還沒說話,眼前一花,昨晚我問老闆要來的衣服已經從旁邊衣架上飛到我手邊。

「穿上。」他下命令。

我抓著衣服發呆,又想起什麼,張手看了一眼,再去摸臉,手臉乾淨,昨夜被濺上的血跡竟沒留下一絲痕跡,

「還不穿?難道要我替你穿?」他等得不耐,又轉過身去,走到窗邊不理我了。

我默默穿衣,想問他是何時替我脫了外套又擦淨了手臉,最後還是作罷。

算了,我也不止一次脫過他的衣服了,該看不該看的都看了個清楚,還有什麼立場來問人家?

我穿戴整齊,下床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往窗外看出去,客棧正對著官道,窗外有大樹,陽光透過綠葉射落,晨風輕拂,有人在樓下套馬,吆喝著招呼同伴,遠處城郭朦朧,輕煙嫋嫋,所有人都在忙碌進出,沒人駐足多看周邊一眼。

大概這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平常,只有我覺得難得珍貴,滿眼的羨慕流連。

他側頭看我一眼,我與他四目相對,忽覺有許多話想說,又覺說不說也沒什麼,安安靜靜的便是最好了。

他目光下落,也沒有開口,只伸出手來,將我拖在手背上的袖口翻了上去,弄完退後一步,又微微搖頭,再將我拖在地上的衣襬折進腰帶裡,重新打了個結。

我低著頭,見他修長手指在我腰帶間穿過,臉上情不自禁就紅了,比之前發現自己醒來只穿著內衫還要害羞,他將那結子打完才說話。

「你這樣也能騙過老闆,這家店的主人真是有眼無珠。」

……

莫離,我們之間果然還是保持安靜比較好。

他說完這句邊轉身往外去,我快步跟上,問他,「我們去哪裡?」

「吃早飯。」他答得簡單。

「……」我又不知道接什麼話好了。

我們一同下樓,客棧簡陋,唯一的小二正在外頭替客人套馬,店堂裡只有老闆一個人忙進忙出,看到莫離只是一愣,再看到我,終於回神,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兩位官爺早,這位官爺身子大好了吧?快請坐快請坐。」

我正要開口,莫離已經抬起手來,

「有什麼方便帶走的吃食?我們還要趕路。」

老闆忙不迭地點頭,「有有,剛出蒸籠的饅頭,還幾斤白切牛肉。」

白切牛肉……我掩面。

「都包上吧,可有白粥?」

「有有。」老闆邊說邊往廚房去,還偷偷回頭多看了我一眼,大概在想我昨日這麼有氣勢,今天卻成了鋸嘴葫蘆,一句話都沒了。

莫離說急著趕路,卻又不走,與我在店堂裡坐了,老闆端上粥來,他提起筷子,見我不動手,又將那碗粥推到我面前來。

「吃完。」

我吃了幾口,實在憋不住了,開口問他,「莫離,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他正吃粥,聞言停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說呢?」

我抓著筷子,慢慢低下頭去,「我們……還是要去你說的那個地方?」

他不語,老闆抱著一大包吃食過來,站在一邊堆著笑問,「官爺,東西都準備好了,您看……」

他接過東西立起身來,又低頭看我,「吃完了嗎?」

我手裡捧著碗,只覺沉重,又不想放下,或者是不願離開這個地方。

這客棧雖然簡陋,但仔細想想,仍是不錯的。

「吃完就出來。」他見我不動,也不催我,在桌上擱下銀兩之後便轉身出去了,小二早把我們騎來的那匹馬牽到門口,老闆立在桌邊,對著那塊銀兩發了好一陣呆,收起來的時候還不敢相信,小心翼翼放在嘴裡咬了一口才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來,再轉頭看看分開店裡店外的我們倆,似乎終於確定了誰才是老大,丟下我屁顛屁顛地往外去了,湊在馬前對著他連連點頭哈腰。

店堂裡光線不暢,從我所坐的地方向外過去,只覺得莫離整個人都融在陽光裡,太過明亮,反而只剩下模糊的一團光影。

等我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我已經從店堂裡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他的身邊,手裡握著他的袖口,像個快要被丟下的小孩。

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臉上原本沒什麼表情,忽然間卻像是展了展眉,眼中流光微亮,那是連綿陰霾中放出來的第一線光明,美得讓人呼吸停頓。

他眼中光芒一閃而過,我再想看清,他已轉身上馬,又突然低頭,問了我一句全不相干的話。

「我是誰?」

我仍在為他之前的那個微笑恍惚,不知不覺就答了,「你是誰?你是莫離啊。」

他一笑,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拉上馬,只聽那馬兒「得」一聲低嘶,立時撒開四蹄,載著我們兩人,筆直向著前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