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8章

平安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那兩人見我一直不說話,只當我是怕得無法動彈,益發肆無忌憚,立在車外的高個子伸手就來拉我,□著,「丫頭,私奔去哪裡啊?不如先跟大爺玩玩,大爺讓你知道什麼叫男人。」

那探頭進車中的矮個子卻只盯著莫離的臉,臉上露出極其猥瑣的表情來,頭也不回地道,「你拉她出去,我來驗驗裡面這個。」

我腦子裡原本就繃緊抽痛的那根弦啪一聲斷了,抬手就奪過那柄大刀,先一腳將那矮子踹出車外,再翻過刀鞘啪啪兩聲抽在那兩張醜惡的臉上。

那兩人猝不及防,一起飛跌出去,那高個子急著抽刀,我怕他們呼喝出聲招來路過的人,刷地飛躍過去,他們出刀劈將過來,我情急招架,這兩人出招狠辣,一個伸手過來奪刀,一個橫裡揮劈,簡直要將我劈成兩半,幸好縱雲速度驚人,我立刻揮刀反擊,那兩人又哪裡來得及抵擋,轉眼都被我劈倒在地上……

我劈完發現他們已經死了,一時握著刀愣住。

「平安。」莫離的聲音低低響起。

我回過頭,見他半靠在車門處望著我。

我回神,丟下刀跑回他身邊,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胸口發悶,呼吸沉重,又覺頭痛欲裂,快要炸開那樣。

他勉強伸手將我抓住,開口道,「怕什麼,殺了就殺了。」

我緊握住他的手,努力地點頭,眼淚卻隨著這動作一起落下來,啪啪地掉在我倆的手上。

他皺眉,臉上浮現不正常的紅色,嘴唇也是殷紅如血,手掌燙得如同烙鐵,提氣許久才又開口,「那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我知道他說的沒錯,那種□擄掠之徒,留著也是禍害,只是我初次殺人,一時難以接受罷了。

我擦乾眼淚,見他強撐著安慰我,心裡更是不好過,扶住他道,「不管他們了,我們先去客棧休息。」

他見我不哭了,又閉上眼睛,低聲道,「換上他們的衣服再走。」

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他之前為什麼要說小心弄髒了衣服,原來他早已想好了要將那兩人的衣服留下。

我回頭看一眼那兩人,眼淚乾了,心裡卻一陣惡寒。

穿死人衣服?莫離,今晚我會做噩夢的。

第88章

那兩人都倒在血泊中,衣服是一定不能用了,幸好他們所背的包袱中還有備用的乾淨衣服,我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為我們倆換上了他們的衣服,又挖了個坑,把兩具屍體與我和莫離原來的衣物埋了。

我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殺人以及埋死人的地步,但真的開始做了,居然做得還不算太差,看來環境改造人確實是有道理的,想到當年那個連白切牛肉都不認識的我,簡直恍如隔世。

剛才他們言語中提到有人在懸賞找一個十六七的姑娘,我很想一廂情願地認定那不是我,但以現在的情勢來看,那五十兩黃金所代表的,多半就是我這個想隱姓埋名卻非常不成功的平安了。

我知道自己之後必須步步謹慎小心了,仔細將那兩人埋了之後又解下馬車留在原處,只扶莫離上馬,與他一起騎著那匹馬兒往客棧去。

天已全黑,我在馬上見他燒得雙頰紅豔,烏睫微覆,雖然憂心,但仍是覺得心裡咚咚跳,趕快拉過大披風將他兜頭蓋臉地遮了,怕一會兒再因他的臉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客棧門口掛著一盞氣死風燈籠,隨風晃動,老闆迎出來招呼,見我一身官差打扮,又腰佩大刀,身子立刻矮了半截。

「原來是官爺駕到,裡面請裡面請,小店簡陋,招待不周,官爺莫怪,官爺手上這位是……」

我粗聲道,「我兄弟發了急病,這兒可有大夫?」

他搓著兩手抱歉,「那可麻煩了,小店只做過路生意,附近沒什麼人家,要找大夫得到重關城去,離這兒還有幾十裡地呢。」

「那我們先在這兒休息一晚上。」我扶著莫離下馬,有小二過來接走韁繩,老闆親自帶著我往裡面去,正是吃晚飯的時候,小小的店堂裡坐得半滿,都是風塵僕僕的趕路人,我一天沒吃東西了,一路行來又耗費了那麼多體力,聞到食物味道立覺飢腸轆轆,肚子都叫了。

「官爺可是餓了?」老闆問。

正吃飯的那些人都抬頭往我這兒看過來,見了我的打扮又忙不迭地低下頭去,看來對公差都有些忌憚。我也不願在人群中久留,只說,「先帶我進房,一會兒你送兩份飯菜上來。」

老闆應聲是,立刻帶著我往樓上去,邊走邊說,「今日客人多,只有一間空房了,官爺……」

我呆了呆,想想與他分開也不放心,遂點頭,「一間就行了,我還要照顧我兄弟。」

老闆點頭哈腰,「多謝官爺體恤,多謝官爺。」

我見他怕成這樣,不禁又想起那兩個官差的惡行惡狀,看來普天下的官差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個老百姓都對身穿官服的人畏畏縮縮,這樣的事情,當今皇上——也就是我皇兄,知道嗎?

我思緒飄遠,想到我皇兄,又是一個寒戰。

算了,關於我皇兄的想法,我還是不要妄加猜測比較好。

客棧簡陋,客房裡只有一床一椅,收拾的倒也乾淨,老闆退出去之後我將莫離小心放在床上,他的臉被我蓋住,一直沒有出聲,我怕他又暈過去了,揭開披風低頭看,卻正對上他睜開的眼睛。

他目光古怪,我被他看得一怔,直覺自己裝扮出了問題,趕緊用手摸臉。

「哪裡不對?是不是穿幫了?」

他不說話,又側過臉去不再看我,房裡洗臉架上有半滿的一個水盆,我奔過去照了一下,確定自己臉上沒什麼異樣才定下心來。房門輕響,原來是老闆送飯菜上來了。

我打發老闆下去,回到床邊扶他起來,又將枕頭墊好讓他能夠靠著,這才端過碗來舉起勺子。

他皺起眉頭,「你幹什麼?」

我聽他氣若游絲,更堅定了手裡的動作,勺子舉到他嘴邊,「你餓了一天了,先吃點東西吧,一會兒我去城裡給你找大夫,老闆說重關城離這裡才幾十裡地,我騎馬去把大夫帶過來。」

「不許。」他冷聲。

我不跟他爭,找準機會把勺子送上去,心裡說話。

今時不同往日了,莫離,本姑娘人都殺過了,你又成了這樣,難得輪到我為所欲為,我還會聽你的嗎?

他正要說話,一勺子湯就進了嘴裡,免不了咳嗆,臉上紅色更重,我放下勺子伸手替他順氣,他反手抓住我,掌心燙得驚人,雙目泛出怒色。

「不許去。」

我見他動了真怒,又怕他身子受不住,立刻服軟,「好好,我不去就是,那你先吃東西,吃完我就不去。」

他胸膛起伏,閤眼許久都沒有出聲,我正著急怎麼讓他再吃點東西,忽聽他低低開口。

「平安,前途兇險,你絕不可入城,回頭往南去,去找文德。」

我愣住。

他這是要我走?

我與莫離在金潮堂相遇,從那一日起,他便一心要將我帶回教中,即便我被聞素擄走,又被送入長老們所在的藍家莊,他也不辭辛勞地追了過來,這樣歷盡兇險,好不容易走到這裡,他竟要我回頭去找文德?

我怕起來,手指都開始哆嗦,勺子磕碰碗邊,細微作響。

「你幹嗎這麼說?這毒很厲害嗎?是不是醫不好?是不是你要死了?」我死字出口,立刻就想給自己一個嘴巴,但心裡恐慌,一時竟沒了方向,只知道發抖。

他睜開眼來見我這樣,目光復雜,「你就這麼怕我死?」

我已經無力對他表白心聲,索性站起身來,走到桌邊抓過佩刀就往外走,想好了無論如何都要去那重關城裡抓個大夫過來,若大夫都說他是治不好了,我就帶著他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一起跳崖算了。

「平安!」他怒聲叫我。

我根本不回頭,兩步就走到門邊,手才碰到木門,忽聽門外一陣嘈雜,樓梯猛響,伴著門板砰砰開合的聲音,老闆驚叫,「客官,你們別硬闖,樓上都是小店的住客,沒有什麼十六七姑娘啊。」

我大驚失色,從門縫中偷看一眼,只見一群一身黑色的大漢正踢開一間間客房大門,當先走著一個虯髯大漢,雖然沒了面罩,但那身形絕對錯不了,就是拆斷鐵索橋讓我們墜入深淵的鐵木爾!

我知道鐵木爾定是衝著我來的,雖然這間客房在二樓盡頭,但依照他們的速度也轉眼將至,當場嚇得腿軟,哪裡還敢出去,轉身就往床上跑,拉開被子就將莫離蓋住,自己也躲了進去,兩手死死抱住他,頭都不敢回。

床上狹窄,我倆身體緊貼,他身上滾燙,呼吸就在我的頸側,我少時常被季風抱著到處去,也曾與他肩頸相貼,但從未像此刻這樣感覺奇突,心臟怦怦跳得亂序,皮膚同他一起發燙,漸漸蔓延全身,害怕都忘記了。

木門被猛地踢開,老闆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來,「這,這屋子裡是一對官爺,都是男人,你們,你們別驚動了公差啊。」

我知道自己此時絕不能亂了方寸,一咬牙坐起身來,壓低聲音粗著嗓子說話,「幹什麼!這麼亂闖,沒王法了?沒見本官爺在此休息!」說著掏出腰間佩牌,啪地拍在床沿上。

那虯髯大漢正要發怒,旁邊有人拉住他低聲說話,大概是讓他不要莽撞之類,他再看我一眼,撇過頭去,粗聲哼道,「走。」

一群人呼啦退了出去,那老闆還在門口對我點頭哈腰,「官爺莫怪,官爺莫怪。」

「你也滾,我們要休息了。」我又開口,他立刻關上門,連滾帶爬地走了。

我聽那些人叫,「他們不在此地,再往前追。」之後嘈雜聲漸去,看來他們已經離開。

我心裡一鬆,整個人都沒了力氣,仰面就往床上倒去,臉一側,只見他雙目就近在眼前,情不自禁又紅了臉,趕緊跳起身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仍是看著我,半晌沒說話,最後閉了閉眼,狀甚無奈,只說,「我還死不了。」

我很高興,又有些懷疑,小心翼翼地求證,「真的?」

他眼色一沉,我立刻明白自己說錯話,再次低頭認錯,「對不起。」

他皺著眉頭,「去吃飯。」

我「哦」了一聲,卻沒有動,隻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眉頭越皺越緊,「你吃完我再吃,還有,會不會運功渡氣?我要你的真氣。」

我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定是有了安排,要我的真氣又有何難?早說就是,我一邊點頭,一邊就想伸手往他背上按去。

「吃飯!」他瞪住我。

我委委屈屈地收回手,委委屈屈地轉身端起碗來扒飯,兩眼看著他,哀怨地。

吃飯就吃飯,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