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5章

平安 人海中 第1頁,共2頁

第83章

莫離果然厲害,死人都拿出來用,屍體都不放過,幸好那些人都死在隱秘之處,堂外仍未天明,看這些人的反應也對白長老已死之事全不知情,只要能夠全身而退,無論他用什麼方法,我全無意見。

藍長老冷著臉拍掌,堂外忽有銳聲悠揚,我張大眼,只見一道亮光升入高空,之後猛然炸開,照得夜空亮如白晝。

他這是要用煙火傳訊給誰?那群死人嗎?

青長老在白光中長身而起,對莫離拱手,「右使客氣,只是我等老邁,深夜出莊多有不便,還請右使海涵。老三身邊的那些朋友乃本莊貴客,原不該由右使招待,夜深露重,不如請右使的屬下們也入莊一敘,我等自當備下盛宴,到時大夥齊聚一堂,共謀一醉,豈不快哉。」

「青長老說得好,只是平安誤中噬心蠱之毒,她功力淺薄,拖延太久恐有性命之憂,我看著她這病怏怏的模樣,喝得也不痛快,不如藍長老惠賜噬心母蠱,我則派人送白長老與諸位的朋友一同返還,長老們兄弟相聚,我也不必再掛心於她,大家不談雜事,專心一醉,如何?」

廳外菸火散盡,恢復黑暗,夜空中沒有一絲回應,黃長老臉色一變,恨聲道,「大哥,看來三哥他們是出事了,咱還跟他羅嗦什麼?直接將他拿下去要人就是了,我就不信他手下那些小嘍羅敢不顧他的死活釦住我們的人不放。」

藍長老一抬手,「不可。」

青長老同時說話,「我們怎可不顧老三的死活?」

我正為莫離所說的話感動,再聽到這兩句話,又覺這兩個老頭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忽然厲風撲面,兩道冷光已近眉睫。

那兩人竟在說話間突施辣手,著實陰損,我未及反應,莫離已經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縱身躍起,那兩枚暗器貼著他腳底而過,兇險非常。

莫離身在半空,趁而他們暗器出手未及拔出兵器的間隙,沒有一絲猶疑,猛地撲向廳堂正前方的藍長老,劈面就是一鞭,鞭勢如虹,凌厲無儔,眼看就能將藍長老一破為二。

藍長老未料到莫離避過暗器之後不退反進,一時錯愕,手已握住劍柄,來不及出鞘莫離的長鞭已經逼近面前。但莫離身在半空,兩側忽有風生逼近,卻是青長老鐵扇一張便反攻而來,黃長老也不落其後,抽出腰間的金煙桿與青長老一同夾擊,這兩人出手如電,莫離若不回手自保,便要被鐵扇與煙桿同時貫穿。

莫離出手對敵,注入我的體內的真氣自然消失,劇痛洶湧反撲,我在震盪顛簸之中痛得昏天黑地,五臟六肺都像是在被利爪生生撕裂,但我心裡明白,若我呻吟出聲,必定擾亂他的心神,因此咬碎牙槽只是苦忍,一聲不發,但此刻青長老的鐵扇與黃長老的金煙桿眼看就要插入他的身體,我驚恐無比,終於無法剋制地張嘴尖叫。

「小心!」

身體騰空而起,卻是被莫離反手一擲,將我扔出了戰局。

我身在半空,只見莫離長鞭去勢未變,鞭柄處突然暴長,寒光猛現,瞬而與長鞭一分為二,竟是一把短劍。

寒光掠起,鏘一聲格住鐵扇,又順勢反削,血光暴現,青長老收手不及,一聲慘叫,執扇的那隻手竟被連著手腕齊根削去,噹一聲同那鐵扇一同落在地上。

那邊藍長老雖縱身急退,但他身後有桌椅高牆,莫離長鞭又有如狂龍出洞挾著萬濤之力洶湧而至,退無可退之間,藍長老暴喝一聲,翻起一雙肉掌就要去抓那鞭梢,不曾想鞭梢的目標卻根本不是他,瞬而回轉,啪一聲抽中桌上鐵盒。

電光火石之間,莫離出鞭逼退藍長老,擊碎鐵盒,又用短劍傷了青長老,但黃長老的煙桿仍是插入了他的身體,「哧」一聲悶響。

這一鞭有雷霆萬鈞之力,那鐵盒被抽得當場碎裂,我體內的劇痛隨之一起消失,耳邊只聽得莫離沉聲呵斥,「走!」

我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那煙桿插入他身體時發出的悶響如同筆直敲在我的心上,體內劇痛已去,但心臟卻猛地縮成一團,窒息感比噬心蠱所帶來的折磨劇烈萬倍。

藍長老怒喝一聲,對著堂外叫,「拿下她!」叫聲中拔劍反撲,青長老斷掌處血如泉湧,臉上露出猙獰至極的表情來,也不後退,伸足挑起地上鐵扇,扇頭直指莫離,寒光點點,無數細小暗器激射而出,而黃長老一擊得手,更是趁勢加力,直似要一氣將煙桿穿透莫離的身體。

莫離將我丟擲的力量漸盡,我的身子開始下落,廳堂外暗影僮僮,不知有多少人向我撲來,但我眼前除了莫離已看不到任何人,雙足一落地便折腰回頭向廳堂內縱身,根本不顧有多人在我前後左右。

噬心蠱已消失,先前莫離注入我體內的真氣又仍有殘留,我這一縱身如風影閃過,飄過所有人的頭頂,轉眼又入了廳堂。

莫離短劍削斷青長老右手之後沒有一絲遲疑,反手便向已經插入腰側的煙桿削去,煙桿不知是何材質製成,堅硬無比,被短劍劈中竟絲毫無損,青長老鐵扇中飛出的寒光閃過,莫離憑空下腰,一記幾乎貼地的鐵板橋,黃長老驚噫一聲,著急收杆揮擋,莫離短劍順勢貼著煙桿而上,刷地掠過他的手腕,慘叫聲中,又是血光飛濺。

藍長老眼見莫離剎那間傷了兩個兄弟,驚怒交加,怒喝一聲,一劍向莫離劈下,莫離身子幾乎平貼地下,短劍已經向黃長老揮出,長鞭才收回手邊,根本不及揮出,眼看就要被一劈兩半。

我目睹這一情景,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再有意識人已飛撲到莫離身上,腦後「鏘」一聲響,卻是莫離拉開長鞭,硬擋了藍長老的一劍,又順著這一劍壓下的巨力後退,後背貼地帶著我向後滑出丈許。

我身子就在他之上,兩人眼睛對著眼睛,他目色暗沉,竟是滿眼狂怒,也不知是氣我不聽話地半途折返,還是氣我居然如此大膽敢跳到他的身上,但我眼中卻只見到他渾身被鮮血浸透,哪裡還顧得上其他,伸手死死拽住他,腳尖點地,拼出這輩子最大的力量施展縱雲之術,拉著他就逃。

三長老又怎肯讓我們如此輕易逃脫,立刻追了上來,廳堂外其他人也一同追擊,一時暗器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但慶城縱云為天下輕功之首,我又是拼了性命地發力狂奔,腳尖點著樹梢,兩下起落便與莫離一同躍出高牆之外,那些暗器雖然凌厲,但都是還未貼近我們背後便被他揮鞭掃落。莊中突然又響起呼喝聲,有人大呼,「著火了!有人縱火!」

我們已經落到莊外,眼前忽有數匹奔馬疾馳而來,莊內又有人衝出,我見前後受敵,驚惶中又想拉著他拔足奔逃,馬上人卻對我們叫喊,「尊上,快上馬!」

我猛抬頭,只見馬上一抹青衫,原來是青衣帶著人來接應。

莫離身形一起,轉眼躍上一匹黑馬,我與他雙手緊握,當然也被帶著一同上了馬,黑馬神駿非常,立時奮蹄發力,轉眼衝到隊伍最前頭,將藍家莊遠遠拋在後頭。

我在馬上回頭,只見火勢蔓延極快,那座莊子轉眼火光沖天,潑剌剌地染紅了半邊墨色天空。

……

第84章

青衣策馬上來,賓士中開口,「尊上,紅衣按計劃燒莊,在莊後發現長老們囤積火藥,現已盡數炸滅。」

「紅衣呢?」

「也已離開,會在離此不遠的金山鎮與我們會合。」

莫離只「嗯」了一聲,並不多言,我就坐在他背後,之前的恐懼仍未散盡,我的雙手只是緊緊抓著他不放,兩人身體相貼,我漸覺手下溼冷,血腥味隨著一路顛簸益發濃郁。

我喉頭髮緊,努力兩次才發出聲音,「莫離,先停下,停下包一下傷口再走……」

莫離並未回答我,連頭都沒有動一動,倒是青衣問,「尊上,可是平安受傷了?」

天明在即,但我們在林中小道穿行,暗影重重,莫離原就著一身緋色,滿身的血竟無人發現,我兩手溼透,憂心得六神無主,正要向青衣開口求助,身側忽有微風,一點微光破空而來,像是要筆直插入我的身體。

青衣大叫,「尊上小心!」

原來那微光竟是一支羽箭,莫離反應快絕,揚手一鞭便將那支箭打落,但嗖嗖聲不絕於耳,這支箭被擊落後又有無數支向我們飛來,一時間漫天箭雨,直似要將我們這數人數騎淹沒其中。

莫離反過手來,將我一把抓到身前,催馬疾馳,其他人緊緊跟上,隨行眾人都是有功夫底子的,俱都邊騎邊拔出武器抵擋,但箭雨如蝗,終不能全數撥落,轉眼間就有兩聲慘叫響起,不知是誰被射落馬下。

我身子被莫離按住,耳邊只有馬蹄急促利箭破空的聲音,之後紅馬猛然躍起,眼前光亮一片,竟已經奔出叢林,到了一處斷崖之上,一線鐵索長橋橫穿山谷,風中輕微晃動,地勢險極。

天色將明,正是曙光初現的時候,林中有連綿呼哨,驚起群鴉無數,竟像是有無數人追逼而來。

「青衣,帶他們上橋,走!」莫離大喝一聲,勒馬回身,青衣原本跟在我們之後,莫離這一停,兩匹馬轉眼貼近交錯,只聽莫離沉聲道,「接住平安。」說完就要將我提起送出。

我腦中已是一片混亂,兩隻手卻自生意識,只管死死攥住他,十指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他這一下竟沒能將我從身上拉起,青衣也並未再往前一步,也是迴轉馬頭,急道。

「不可,尊上,還是你先走。」

其他人也齊齊勒馬停步,竟沒有一人先行上橋。

我一向知道這些人對莫離極為尊崇,斷不肯先行離去,我也同樣,只要不與他分開,生死倒並不是太放在心上。

林中仍是暗黑一片,那些放箭之人躲在暗處,無一人跟出林外,只聽弓弦隱約,轉眼又將是一陣箭雨,此時天已放亮,我們立在空曠之地,敵暗我明,無一處可藏身,真如最好的靶子一般。

莫離環視他們一週,最後目光落到我的臉上,他已經帶上面具,看不出臉色,只有一雙眼睛,沉如秋水,最後開口說了句,「全都下馬。」

所有人都是一個命令一個動作地跳下馬來,我也雙足落地,被他推到身後,又聽他揚聲道,「是哪位長老?可否見面一敘?」

林中無一人回應,風聲一陣緊似一陣,山上晨霧漸起,更是看不清林中有何動靜。

所有人都舉著武器嚴陣以待,青衣在一邊低聲說話,「尊上,中原不產火藥,莊中卻屯了那麼多,來歷蹊蹺,您看長老們會否勾結了一些其他門派,江湖上……」

我又想起那些黑衣騎士的臉來,心裡一陣陣發寒。

霧中傳來聲音,「莫先生請了。」隨之有人緩步而出,走到離我們兩丈開外之處停下。

莫離微微眯眼。

那人一口流利的漢語,不帶絲毫異域口音,並未帶著面具,面目斯文,卻是個漢人。

我只匆匆看了一眼,忽覺此人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更不敢再次露頭,只躲在莫離身後,恨不能把自己整個都藏起來。

「我等主上誠邀莫先生出關一聚,還望莫先生不要推辭。」

「你是何人?報上你與你主子的名號。」

那人搖頭,「莫先生與我出關,見了我家主上,自會明白他究竟是何人,在下地位卑薄,不敢妄言主上名諱,況且我只是一個傳訊之人,名號對於莫先生來說也不重要。」

莫離冷笑,「誠邀一聚?暗箭傷人在前之後?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在後,就連名號都不敢報出,這樣的誠邀我倒是頭一次見識。」

「在下所帶之副將對莫先生有些誤會,適才魯莽出箭,多有得罪,還望莫先生海涵,事畢我必責罰與他。」

「哦?是什麼誤會讓他要置我們於死地?」

那人抬手,霧中立時又有人走出,走到他身後用另一種言語說話,語速奇快,讓我全不能理解。

當先那人開口打斷他,「說漢語,沒見有客人在此嗎?」

青衣卻在一旁開口,「尊上,他說的是墨族語,說莊後有他們前鋒人馬的屍體,還有白長老也死了。」

我心一涼,果然,這些人與那硯臺裡走出來的墨國脫不了干係。

莫離撫著長鞭淡笑,「他沒有誤會,那些人是我殺的。」

我正心涼,聞言頓時驚住,其實那些騎士多數是被髮狂的丹桂所殺,但莫離此時這樣回答,顯見是故意要與這些人翻臉一戰。

之前說話那人猛地把臉轉向我們所立的方向,此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即便是跪著也令人生畏,鐵罩覆臉,再加上眼中的怒火激烈,更是形容可怖。

另一人也清楚聽到了莫離的回答,竟也不動氣,仍是語帶客氣,「原來如此,也罷,若莫先生應主上之邀,那自是我們尊貴非常的客人,我所帶的人馬衝撞貴客,被施以教訓也屬應當。」

這句話說完,我方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而林中忽響起一陣騷動,該是對此人不把自己人性命當回事的態度極為不滿。

「若我不應你們主上之邀呢?」莫離反問。

「主上惜才,求賢若渴,對莫先生盛意拳拳,還望莫先生莫拂了主上的一番好意。我與手下這些部屬一路入關,千里奔波只為先生,先生若推辭,那我等只好多有得罪了。」

我向天翻眼。果然,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早知道你要說這句,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想硬留我?你憑什麼?就憑這些躲在暗處見不得人的弓箭手?」莫離雙目一睜,青衣等人也握緊武器,兩邊氣氛緊張。

那人道,「莫先生獨力斬殺數十精騎,就連白長老都難逃一死,在藍家莊力戰三長老,進出自如,如入無人之境,如此神功無敵,在下是萬萬不能匹敵的。」

他說得沒錯,我望著莫離的後背發呆,莫離,你武功這樣高絕,我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只是再怎樣的絕世高手,身體都是肉做的吧?你身上那麼重的傷,真的不要緊?

「廢話少說,我不知你所說的主上是何來歷,但爾等勾結本派長老,又出手暗算與我,我對藏頭露尾之徒毫無興趣,也不想見此人,你們休再羅嗦,要戰便戰,不戰便滾。」

莫離話音剛落,那原本跪在地上的大漢就猛地長身而起,大吼一聲,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當先之人抬手阻止他,還要說話,但林中突有弓弦作響,我未及反應便有一陣箭雨射出,來勢奇猛,崖上無躲藏之地,我們背後又是萬仞懸崖,場面驚險萬狀。幸好所有人都早已嚴陣以待,此時立刻揮動武器撥擋,耳邊叮噹聲不絕,只聽莫離說了聲,「退!」大家都開始移步往那鐵索橋上退去。

我被莫離護在身後,只退了幾步,一腳已經踏上了鐵索橋狹窄的橋面,身後有數個先上橋的人護住後方,前頭又有青衣滴水不漏地揮擋箭支,我與莫離走在最中間,兩人身體幾近相貼,情況雖兇險,但我除了擔心他傷勢加重之外,全無恐懼之感,只覺得只要是與他在一起,再沒什麼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