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十年懵懂百年心 李李翔 第1頁,共2頁

第十三章完璧歸趙

簡陋的房間,青磚灰瓦,角落裡甚至結有蛛網,頭頂木樑上築有好幾個燕子窩,室內陳設僅有桌椅而已,堂前供著道家始祖老子的畫像,家徒四壁,一燈如豆。東方棄、雲兒坐在一邊,賽華佗和採荷坐在另一邊。桌上擺了一盤豆腐,一大盆白菜,還有一大碗尚冒著熱氣的菜湯。四人面前均擺了碗筷,但是沒有人動手吃。席間氣氛很僵硬,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

雲兒從頭到尾黑著一張臉,眼睛看著前面,重重撂下筷子說:「吃完這頓散夥飯,咱們就分道揚鑣吧。」賽華佗有點兒反應不過來,問:「誰分道揚鑣?」她拍了下桌子,哼道:「當然是你們。」手指著他和採荷。他忙說:「不不不,我一個人留下就可以了,你們走吧。」外面風聲那麼緊,他可不想回去送死。

採荷祈求地望著她,泫然欲泣道:「雲兒妹妹——」她一口打斷,「誰是你妹妹?我可沒有什麼兄弟姐妹。」轉過頭,不理睬她。採荷乾脆離開座位,朝她跪了下來,垂首道:「雲兒姑娘——」見她不為所動,又拉著東方棄的衣袖泣道:「東方大哥,採荷待罪之身,無依無靠,天下雖大,卻無容身之處,若是貿然離開,一定被抓回去,加上逃跑一事,罪加一等,一旦被打入大牢,發配邊疆,這跟殺了採荷有何分別?東方大哥,求求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西天,救救採荷,採荷願做牛做馬,一生一世侍奉你。」

不等他發話,雲兒冷哼道:「你是死是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俗話說救急不救窮,救人不救命,難道我們救了你,還得負責你一輩子不成?這樣的亂世,誰不是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又不單單只是你,還不是照樣活下來了?你若是覺得活著沒有希望,一頭撞死豈不是一了百了?」這一番話說的連賽華佗聽了都覺得絕情,更不用說採荷心裡是如何悲苦了。

東方棄嘆了口氣,發話說:「話雖如此,卻不應該這麼做,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採荷姑娘,你放寬心暫且住下來,等風頭過去了,自然沒事了。」採荷破涕為笑,行跪拜之禮謝他。他忙扶她起來,連聲說不敢當,不敢當。

雲兒憤然站起,冷冷問:「東方棄,你當真要留下她?」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態度卻很堅決,「雲兒,你我是江湖中人,救人於危難本來就很應該,便是尋常山野樵夫,也會這麼做的。」雲兒站起來一把掀了桌子,殘羹飯菜灑了一地。

賽華佗眼見不對,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早就跳一邊去了。雲兒跺腳說:「你是好人,我是壞人,我就是心腸歹毒,我就是連山野樵夫都不如,我就是不待見她。行,她不走是吧,我走!」掉頭就往門外去。

東方棄忙拉住她,「雲兒,你這是什麼話?天這麼晚了,你去哪兒?再說滿城都在追捕你,你能去哪兒?快回來,別任性了!」她甩手道:「你不是要留下她嗎?我是死是活關你什麼事?」東方棄頭疼不已,說又不聽,打又不是,無計可施,朝一邊的賽華佗使了個眼色,讓他幫忙勸幾句。

賽華佗本來是絕對不敢插手的,被他瞪不過,只好上前一步說:「你把飯菜掀了,我還沒吃飽呢,怎麼能就這麼走了?」毫無預警,雲兒抓起手邊的燭臺就朝他扔去,挾著呼呼的風聲,蠟燭登時滅了,室內一片漆黑。只聽「砰」的一聲,賽華佗一時沒留神,被砸個正著,額頭立即腫了起來,他一手按住傷口,在一邊跳來跳去,疼得嗷嗷大叫。

雲兒仰頭罵:「活該!」賽華佗氣得大叫:「你這個潑婦,妖女,瘟神,誰見誰倒霉,走走走,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死了最好。」東方棄見場面失控,都亂成一鍋粥了,屋子裡砰砰砰亂響,唯有搖頭苦笑,讓他好言相勸,他怎麼反倒火上澆起油來了?這人,唯恐天下還不夠亂是不是?

雲兒叉手站在旁邊,一腳蹬在倒下的椅子上,「趕我走,想得倒美,我偏不走!我為什麼要走?該走的又不是我——」瞄了一眼採荷,見她和東方棄並肩立在門口,立時大怒,手指著她:「你,滾——」衝上來就要拉開她。

東方棄以為她要對採荷不利,忙一手攔住她,「雲兒,別鬧了,你累了,回屋睡覺吧。」他居然護著她,他居然護著她,雲兒更氣了,「不,我偏不,我今天一定要讓她走——」

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只聽得門外傳來一聲:「何人在此喧譁?」聲音宏亮,氣勢很是威嚴。只見一個身穿道袍、手捏拂塵的道人快步走來,年約五十,方面大耳,鬍鬚直垂到前胸,面色不豫,後面跟了個小道童,手裡提著盞燈。眾人見他出現,一時呆住了。東方棄忙迎上前,拱手說:「清虛道長,擾你清修了,還望見諒。」

他環顧一週,淡淡說:「東方小兄弟,道門清淨之地,怎能如此大吵大鬧,成何體統?」東方棄忙賠禮道歉,連聲告罪。雲兒重重哼了一聲,「既然是道門清淨之地,我們自吵我們的,有什麼影響?心靜處不在外物。」

他大為驚訝,轉頭看她,「這位姑娘的話頗有禪理,只是既然不是紅塵俗世,首先需耳根清淨,方能進一步心靜無塵。」不動聲色責備她強詞奪理。雲兒暗暗切了一聲,沒有回答,自顧自問東方棄:「晚上我住哪兒?」又不等他回答,一個人往後院廂房去了,哼,牛鼻子老道,她見了就生厭。

清虛道長望著雲兒遠去的背影,蹙眉道:「東方小兄弟,這位姑娘言語機敏,心性聰慧,只是眉眼間暗含煞氣,恣意驕橫,還需好好引導才是,萬一誤入歧途,只怕非福壽之人。」

東方棄點頭,「道長說的是。不過雲兒本性率真,不加掩飾,這是許多人不及的地方。」清虛道長見他如此維護雲兒,不由得有點好奇,「東方小兄弟,這位姑娘跟你似乎頗有淵源。」他笑了笑,略過不提,「道長,你看外面,月白風清,如此良夜,對酒當歌,豈不快哉!」

清虛道長聽了哈哈大笑,「東方小兄弟,還是你有雅興。當年我來此山修行的時候,曾在後院角落裡種了一棵柳樹,如今已有十圍之粗,順道在樹下埋了一罈竹葉青,似乎是專為了等你來啊。」

東方棄大喜,笑道:「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倆人把臂出來,找來鐵鍬。清虛道長親自挖掘,東方棄扒開溼潤的泥土,將酒罈一手從地下抱了出來,深深吸了口氣,「好香的酒,在下今天託道長的福,可要大飽口福了。」倆人隨意坐在柳樹下,以天為幕,以地為席,花前月下,談天論道,討論各家劍術之優劣長短,盡情縱飲,硬是將一大壇酒喝得一滴不剩。

清虛道長踉踉蹌蹌站起來,大叫:「痛快,痛快,酒逢知己千杯少……」在弟子的扶持下,一路去了。東方棄摸了摸微熱的心口,時過三更,夜色正濃,月色如洗,天地如此寧謐,風過無聲。他微微敞開胸口,如一陣清風,悄然躍上樹杈,背靠著枝幹,隨意躺了下來。

正眯著眼假寐時,聽見樹下有動靜,見雲兒悶悶地坐在石頭上,便說:「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雲兒不答話,側過身去不理他。東方棄心知她還在鬧脾氣呢,便說:「採荷一事,當初你既然要救她,便不能中途扔下人家不管,無論好壞,做了就要一肩挑起來,這是為人最基本的道義,誰叫你多管閒事呢。」那時救人他之所以猶豫,怕的就是這個。

雲兒撇嘴道:「我又不是正人君子,才不管這些呢。」東方棄輕輕一跳,坐到她身邊,「這不是藉口。」她倔著小臉說:「我不管,我要送她迴天香院,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他嘆息道:「天香院被官府查封了。」她「啊」的一聲跳起來,「什麼?」立即想到肯定是那燕公子所為,憤憤坐下,「天大地大,她想去哪兒都行,關我們什麼事。」

「現在不行啊,外面風聲那麼緊,官府到處在通緝我們幾個,你硬是趕她走,不是叫她去送死嘛。」尤其是雲兒,通緝的榜文貼的滿大街都是,有知情者,賞銀千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們如今可謂寸步難行。

「若官府一直通緝她,她就一輩子跟著我們?哦,正好趁了你的心。」手指著他,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臉鄙夷。

東方棄哭笑不得,「你今天胡攪蠻纏,根本講不通。」打算不理她,等過個幾天自然就好了,站起來就要走。

雲兒在他身後冷冷說:「你真以為我大半夜吃飽了沒事跑出來跟你吵架啊?」她才沒這個閒心呢。東方棄回頭,一臉不解。雲兒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東方棄挑了挑眉看她。

倆人趁著夜色下山。一路上蛩鳴哇唱,月明星疏,萬籟無聲的夜裡,唯聽見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一輕一重響。疏朗的清風吹在身上,心通神明,俗塵盡去,雲兒有飄飄然不知在何處的感覺。東方棄挾著她如一縷青煙飄進城門外的那片斜坡,腳踩在厚厚的樹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問:「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她蹦蹦跳跳在前面跑,故意裝腔作勢說:「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秘密,等會兒再告訴你。」他挑了挑眉,跟在後面。

雲兒費力挪開土地公,指示東方棄:「把它搬外面去。」挖出一個長條形的包袱,得意洋洋看著他,「知道這是什麼嗎?」隨手扔給他。東方棄接在手裡,感覺到一股透心的寒氣,心下一凜。解開包袱,濃濃的夜色裡露出劍柄兩個鑲金嵌銀的古篆字「龍泉」,似天地間一對明眸,隱隱發光。他嚇一跳,臉色變得凝重,拿在手裡,緩緩拔出寸許,立刻又合上了。只這麼一霎那,他但覺陣風止息,華光突現,心臟砰砰砰亂跳,血液彷彿停止流動,毫無疑問,這定是江湖盛傳的四大名劍之首「龍泉劍」。

他看著雲兒不說話。他當時還在奇怪,雲兒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充其量是個逃跑的丫頭罷了,為何如此大張其事、緊鑼密鼓地追捕她,不消說,自然是因為她偷了人家的「龍泉劍」。

雲兒豪氣地揮手說:「怎麼樣,我厲害吧?」東方棄看著她無語,半晌說:「你可知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她把頭一仰,「怕什麼,區區幾個官府的爪牙,我才不放在眼裡呢。龍泉劍是天下至寶,自然是能者得之啦。」

東方棄耐著性子說:「你抱著這種想法,其他人自然也抱著同樣的想法。若是江湖中人知道龍泉劍在你我手上,你覺得會怎樣?」只怕會引起一場腥風血雨,倆人自此永無寧日。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雲兒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既然是武林第一寶劍,誰不想得到啊,什麼卑鄙下流的手段都使得出來,倆人加起來只有兩雙手、四隻眼睛,根本就防不勝防。她歪著頭說:「那我們不說出去不就行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這麼辦!」東方棄搖頭嘆氣說:「我們不說出去,那人家丟了寶劍的人呢,豈會就此干休?」真是傻瓜!

雲兒只顧著偷劍,從沒有想過偷劍以後的事,望著他不知所措,「那你說怎麼辦啊?」東方棄長長嘆了口氣,「唯今之計,只有趕緊將此劍給人家送回去,方可免此後患。」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雲兒大叫著跳起來,「什麼?送回去?」她辛辛苦苦、費盡心機、好不容易偷到手的龍泉劍,劍柄還沒握熱呢,就這麼給送回去?一把將劍搶在手裡,「不行,我絕不答應!」一臉堅決。

東方棄便問:「你要龍泉劍幹嘛?」三腳貓的功夫,用龍泉劍來斬瓜切菜玩兒嗎?她瞪大雙眼說:「你不是一直對它很好奇,想看看它嗎?」就為了這個?他哭笑不得說:「我很感謝你的好意,現在看到了,那可以送回去了嗎?」雲兒挑眉說:「據為已有豈不是更好?」

東方棄嘆道:「只怕是不等你據為己有,已招來殺身之禍。」雲兒露出鄙夷的神情,「東方,你怎麼這麼膽小?」他接道:「匹夫之勇,不值得提倡。這劍,無論如何得送回去。」

雲兒很不高興,死都不肯答應。東方棄便說:「反正你拿著它又沒用,還整日躲躲藏藏,唯恐別人謀害自己,多不划算。」她便說:「你劍法不是很高明嗎?有了龍泉劍,豈不是如虎添翼?」東方棄挑眉道:「劍法最高明的境界是有劍如無劍,飛花摘葉皆可為劍。」

她不屑地說:「天花亂墜,說的好像真的是的——那你還花八兩銀子去吳鐵匠那裡打那麼一把破劍,結果被人一劍就斬斷了!」東方棄十分尷尬,「這兩件事不可混為一談。」她轉過頭去,哼道:「我只知道龍泉劍劍還未出鞘,就將你那把破‘東方劍’砍了個七零八落。」他無奈道:「好吧,我承認那把劍不好。那現在可以將龍泉劍送回‘落花別院’了嗎?」

雲兒見他打定主意要還回去,知道挽不回來,自己再心疼也沒辦法,便說:「還回去也行,不過你答應我立即送走採荷。」她知道東方棄的性子,平時隨隨便便,事事由著你胡鬧,一旦他決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東方棄輕輕打了她一下,避重就輕哼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來這麼多精力去管別人的事。趕緊將這燙手山芋給扔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雲兒悶悶不樂跟著他來到「落花別院」後門。東方棄指著旁邊一棵百年老槐樹說:「你躲上面,我還了劍馬上就回來。」她沒好氣說:「你以為人家會感激你麼?府裡早就佈下天羅地網啦,別到時候進得去出不來。」東方棄便說:「這個,我想還不至於。」他對於自己逃跑的功夫很有信心。

雲兒喊住欲走的他,「不行,我吃了多少苦頭才偷來的劍,這麼隨隨便便就還回去,太不甘心了,至少要留下一點紀念品。」說著解下劍上的佩飾「九華玉」,塞進兜裡說:「這個就給我了。」那燕公子不是說這玉佩獨一無二天下無雙嘛,她拿去當了換銀子總行吧。哎,十座城池就這麼沒了,想起來就鬱悶。

東方棄翻了翻白眼,趕緊走了,再不走,說不定她轉個頭就反悔了。他因為在「落花別院」待過一段時間,熟門熟路從側門摸了進去。來到府中的主院落「飛雲閣」外,只見院中燈火通明,照的地下每個角落纖塵畢現,更不用說藏人了,簡直是痴心妄想。一溜過去,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守衛森嚴,連蟲子都飛不進去。一個個全身戒備,目光如炬,顯然都是個中好手。那燕公子自從昨夜遭雲兒暗算後,守衛明顯加強。

東方棄早有準備,將順手抓來的麻雀放出去。那麻雀雙翅受制,動彈不得,突然獲得自由,「撲騰撲騰」一頭衝了過去,立即引起守門侍衛的的注意,全都轉過頭來看這邊。說時遲,那時快,他趁著這個空當,「嗤」的一聲從後面的樹葉間穿了過去,像是一團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他如法炮製順利躲過了裡面四處巡邏的守衛,一溜煙跑進屋裡。環顧四周,偌大的廳堂,寂然無聲,一個人都沒有。他輕輕將龍泉劍放在當中的桌子上,正要往回撤的時候,突然聽到很奇怪的「咕咕」聲,抬頭一看,只見旁邊紅色的雕花圓柱上掛了一隻灰色的鸚鵡,瞪大眼睛圓鼓鼓看著他。

他嚇一跳,將食指放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祈求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隻鸚鵡卻完全不肯合作,胡亂扇動翅膀,「呱呱呱」叫起來,「噓——噓——,有人,有人!」東方棄氣得橫它一眼,作勢要宰了它,聽見裡面傳來衣衫摩擦的聲音,知道被人發現了,轉了個身,拔腿就跑。

他還沒來得及跑出門外,一陣掌風從後襲至,直中心窩。他沒辦法,唯有硬著頭皮回擊,他為了儘快離開,沒有從旁躍開,而是硬碰硬接了對方全力出擊的這一掌,然後借力使力,順勢飄了出去,落地時,人已在數丈開外,踉蹌了一下,快速運氣壓□內翻湧的血氣。

那燕公子正在後面的暖閣裡運功打坐,聽見前廳有異動,立即搶了出來,打出的一掌有開山裂石之勢,挾起的風聲呼嘯刺耳。他滿心以為對方不得不有所迴避,然後便可趁對方身形未穩之時,一舉擒殺。哪知道東方棄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只見他身形一頓,迅速轉身,迎擊的一掌臨而不亂,氣象沉穩,有如滔滔洪水,一瀉千里,奔騰而下。他大駭,為了緩解對方的掌風,不得不往後退去,「砰」的一聲撞在桌子上,這才止住去勢。體內登時如翻江倒海一般,真氣四肢百骸亂竄,久久不能平息。

忽然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那燕公子回頭一看,失而復得的龍泉劍靜靜躺在青石鋪成的地板上,神采內斂,含而不露。他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轉頭看向遠處全身漆黑、蒙著臉面的東方棄,冷聲問:「你是誰?」

第十四章請君入甕

東方棄聽著不斷朝這邊湧過來的陣陣腳步聲,心下大急,忙說:「寶劍完璧歸趙,還請燕公子不計前嫌,手下留情,不要趕盡殺絕才是。」他這席話是為自己同時也是為雲兒求情。

那燕公子還未說話,魏司空聽到這邊傳來打鬥的聲音,隨後趕了過來,遠遠聽見了這番話,驚道:「東方棄,是你!」倆人雖然只在「鴻雁來賓」匆匆打了個照面,他卻聽出了他的聲音。待看見那燕公子手中的龍泉劍,前後一想,頓時明白過來,忙問:「雲兒呢?」

東方棄暗暗苦笑,情勢越來越嚴峻,自己再不走,恐怕就得束手就擒啦。一邊運氣調息,一邊說:「雲兒調皮,跟燕公子開個玩笑而已,一時不知輕重,失了分寸,現在她知道錯了,特意將功補過,原物奉還,還請燕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那燕公子淡淡「哦」了一聲,懶洋洋說:「她既然知道錯了為什麼不親自上門負荊請罪?你又是她什麼人,竟代她完璧歸趙?」東方棄聽他這話,似乎是惱羞成怒,不肯甘休的意思,嘆了口氣,口裡喝道:「暗器!」說著手一揚,撒出一大把粉末狀的東西。

那燕公子和魏司空以為是什麼毒粉*****之類的物事,心下大驚,連忙後退。東方棄便趁著倆人後退,而眾多侍衛尚未趕來的空隙,揚手一拋,一根若有似無的銀色絲線纏上「飛雲閣」牆角處的那棵梧桐樹。他藉助繩索之力,凌空飛起數百步遠,如長了一對翅膀,眨眼間已在「飛雲閣」外。不等侍衛放箭,凌空踏步,幾個起落,縱身跳躍間堂而皇之出了「落花別院」,眾人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黑暗最深處,追之不及。

待倆人明白他撒出的不過是普通的香粉時,東方棄早已走遠,空氣中只留下一陣濃郁粗俗的香氣,甚為刺鼻。魏司空見了東方棄這等出神入化的身法,駭然而驚,半晌下了一句評語:「此子身形步法,有如鬼魅。」

那燕公子眸中射出寒意,「當我‘落花別院’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東方棄,你也太目中無人了,完全不將我放在眼裡。」話未說完,皺緊眉頭,按住胸口,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住。

魏司空見狀,忙問:「公子,你受傷了?」那燕公子運氣壓下喉嚨口湧上來的血腥氣,揮手道:「沒事,不要緊。這個東方棄,不容小覷,派人好生注意他。」臉色陰沉看著手中的龍泉劍,久久沒有說話。

魏司空覺得奇怪,不管怎樣,劍都還回來了,他怎麼一副更加生氣的樣子,便說:「公子,還回來的龍泉劍有什麼問題嗎?」見他不答,不由得湊上去仔細瞧了瞧,張大嘴巴,「公子,劍上的九華玉呢?」會做這種小家子氣事情的人,除了雲兒外沒有別人,想必公子也已經想到了,故此大為不悅。

那燕公子對這時才趕來的侍衛冷冷說:「傳令下去,停止對雲兒等人的緝捕,暗中密切注意青樓、賭館、當鋪這些地方,若有九華玉的訊息,立即來報。」甩袖回房去了。依他對雲兒的瞭解,她十有八九會將九華玉當了換銀子使。這個貪財刁滑、欺軟怕硬的市井之徒,強權之下,不甘不願還了龍泉劍,死性不改,居然將九華玉拿走了,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躲得過初一,還有十五呢,大家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就是了。

馮陳褚衛、蔣沈韓楊等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惶恐不已,面面相覷,轉而問:「魏公子,我家公子怎麼了?」魏司空聳肩說:「你照他的話去做便是。」嘆了口氣,他的東西向來不容別人染指,何況是丟了九華玉這樣對他來說特別重要的物事,不高興在所難免。心想這個雲兒,膽大包天,同時又極其識相,一見風聲不對,立即將龍泉劍還回來,當機立斷的本事,十個人不及她一個,可謂極其難得。他哪知道這是東方棄的意思。

雲兒遠遠聽見院中的喧譁聲,只見各處燈火突然亮了起來,照的真個落花別院猶如白晝一般,忙從樹上站起來,模模糊糊一片人影,伴隨喊叫聲到處奔走,心想莫非東方棄被人發現了?於是從樹上躍了下來,正撫著額頭想辦法時,東方棄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拉著她就跑,「快逃,快逃,此地不宜久留。」

倆人在夜色的掩護下,躲到城外一處叢林密佈的大石下才停下來。雲兒聽出他氣息不穩,盯著他仔細瞧,說:「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受傷了嗎?」剛才裡面一片混亂,雙方大概是動手了。

他就地坐下來,點頭道:「恩,被一隻該死的扁毛畜生髮現行蹤,和那燕公子打了一架。」雲兒忙問要不要緊。他搖頭說:「還好,沒傷到要害,只是真氣有些受損罷了。那個燕公子看似個金尊玉貴、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沒想到武功厲害的很,怪不得他敢腰懸龍泉劍,招搖過市呢。」言下之意,也只有像他那樣的人才配得起龍泉劍。

雲兒哼道:「恃強凌弱罷了。」東方棄調息了一回,站起來說:「天快亮了,我們趕緊回去吧。」雲兒搖頭說:「我不回去。」她見了那個採荷就生氣,東方棄又不肯趕她走,她還回去做什麼,沒的自找氣受,短命十年。

東方棄無奈地看著她,沒好氣說:「那你想去哪兒?別忘了官府到處在追捕你呢。」雲兒聳肩,「劍已經還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要頭一顆,要命一條。」說著便往前走。東方棄不得不跟在她身後。

雲兒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說:「我把錢袋落在賽華佗家裡了,現在身無分文,我要先取回來再說。」有了錢,一切好商量。夏末初秋時分,天矇矇亮,遠山近水像籠上一層紗,影影綽綽,別具風情。晨霧未散,朝露晶瑩剔透,空氣清新潤肺,睫毛上沾了霧氣,像翅膀在水面點過的蜻蜓,一下一下地扇動。

雲兒隨手摺了些新嫩的柳條,強迫東方棄拿著,自己邊走邊編,不一會兒,一個小巧精緻的籃子便出來了。東方棄問她編這個做什麼,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答:「玩兒啊!」又採了些野花放籃子裡,一路蹦蹦跳跳唱:「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風風韻韻,嬌嬌嫩嫩,停停當當人人。」

東方棄笑道:「你倒挺開心啊,萬一被抓怎麼辦?」她搖頭晃腦說:「今朝有酒今朝樂,明日憂來明日愁。」有東方棄在,她才不怕呢,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倆人來到城門外時,挨個盤查的官兵已經撤去,城牆上張貼的通緝告示畫像等也都撕了下來,昨日那般森嚴警戒的緝捕彷彿跟做了個夢似的,風過無痕。

雲兒「咦」了一聲,剛才她還在想怎麼混進城呢,沒想到此刻早已是天下太平,「咦,他動作快的很嘛。」東方棄心裡卻在想,這個燕公子做事手段雷厲風行,果斷狠辣,倒是個厲害人物。一手還劍,一手放人。

倆人穿街過巷,來到賽華佗住的院子前,東方棄和雲兒躲在一棵古槐樹上,確定暗中盯梢的人已經離開,這才大搖大擺推門進去。多日沒有人住,庭前雜草叢生,暗室生塵。雲兒踢了踢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桌椅傢俱,不悅道:「抓人就罷了,怎麼能這樣呢,又不是強盜,打家劫舍。」東方棄看著滿地狼藉、空無一物的房間,感嘆道:「有時候官兵比強盜更甚。」

雲兒垮著臉說:「你看看這裡,斷井頹垣,空空如洗,連值點錢的銅鼎香爐都拿走了。」更不用說她落下來的銀子了。猶不死心,跑到裡間,掀開被子,手往枕頭底下一摸,果然沒了。

倆人怏怏地出來,她可憐兮兮地說:「東方,我餓了,你身上有錢沒有?」東方棄想了想,說有,從口袋裡摸出四文錢,他的錢向來不是買酒便是還了酒賬,身無長物,一貧如洗。她看著他,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街頭有賣早點的小販,嘴裡大聲吆喝:「新鮮出爐、熱氣騰騰、又香又軟的包子饅頭嘍!」倆人用僅餘的四文錢買了兩個饅頭一個包子。雲兒咬了一口,突然覺得沒有以前那麼好吃了,皺眉說:「老闆,你包子裡面放了什麼,怎麼又乾又硬?」老闆氣憤地說:「我這包子祖傳三代,遠近聞名,出了名的好吃,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東方棄道了歉,忙拉她走了。雲兒嘆道:「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想必她這些天待在「落花別院」,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綾羅綢緞養著,美味珍饈供著,嘴巴也跟著挑剔起來。

路過一家綢緞鋪,她見外面掛著的布料上面繡滿了一人來高的鳳尾草圖案,奼紫嫣紅,顏色十分鮮豔,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店主見了,冷冷說:「走走走,這是你能摸的東西嗎?摸髒了賣了你都賠不起。」

雲兒怒了,指著他鼻子剛要發作,東方棄趕緊息事寧人,「人家說的也是大實話,咱們確實買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怒道:「狗眼看人低,我今天偏要買下來。」抬頭見對面一家店面招牌上寫著「寶瑞通當鋪」幾個大字,金光閃閃,手在腰間摸了摸,仰首挺胸走了進去。

將手裡的九華玉往櫃檯上一扔,仰著頭說:「我要當這個。」當鋪的夥計是個識貨的,只瞧了一眼,臉色一驚,忙說:「您請坐,我這就去請掌櫃的出來。」

東方棄拉她過來,小聲說:「雲兒,這東西不是咱們的,把玩兩天,還是還回去比較妥當。」她沒好氣說:「怕什麼,一塊破玉而已,咱們不是沒錢麼,正好救急。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囉裡囉嗦了!」他嘆了口氣,「不是我怕事,只是惹不起的還是避著點比較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誰願意自找麻煩呢。」雲兒不聽,他也沒有辦法。

掌櫃的過了大半天才出來,五十來歲年紀,留著長鬚,身材矮胖,走路卻很利落,手裡捏著玉,不斷抬眼瞧她,好一會兒才問:「姑娘,這玉可是你的?」雲兒不耐煩說:「是是是,當然是我的。你當不當?不當我去別家,這麼多廢話。」他忙賠笑說:「噹噹噹,上門的顧客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姑娘你稍等,我這就進去給你辦當票等手續,到時候你簽字畫押就行了。」又讓夥計好茶好點心伺候著,不得怠慢。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掌櫃的還沒出來,她皺眉問身邊的夥計:「怎麼這麼久?你們不會拿了我的玉不給錢吧?」夥計忙說:「怎麼會呢?我們‘寶瑞通’是全臨安城最大的當鋪,向來童叟無欺,信譽卓著,不會因為您的一塊玉壞了百年老店的聲譽的。也許是掌櫃的碰到急事了,我進去給你瞧瞧。」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這回連傳話的夥計也跟著不見蹤影。她不耐煩地站起來,拍桌子吼:「人呢,人呢?不當就把玉還給我,不聲不響是什麼意思?」東方棄覺得情形大不對勁,不由得蹙了蹙眉頭。

掌櫃的連忙跑出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說:「您要的一千兩銀子數目有些大,一時湊不齊手,趕著讓人去城東的錢莊取銀子,這才讓二位久等了,敬請原諒。」雲兒「哦」一聲,「原來如此。」將碎銀和整張銀票貼身藏好,摸著懷裡沉甸甸的銀子,頓時大樂,雙手抱拳笑嘻嘻說:「掌櫃的,祝你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大大的發財。」

她興沖沖跑到斜對面的綢緞鋪,扔下一錠銀子,頤指氣使說:「那匹錦緞,我全要了!」老闆見她去而復返,吃了一驚,忙打躬作揖賠禮道歉,連聲說好,親自招待。雲兒由他跟在身後,一副愛理不理的神情,指著裡面櫃檯捲起來的布料說:「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都拿下來給我瞧瞧。」幾個夥計吃力的將整匹包好的布料一一抬到她面前,一時間屋子裡嘭嘭嘭地響,亂成一團。

雲兒將那些布匹全部攤開,各色面料鋪的到處都是,有的垂到地上掃灰,她裝作看不見,故意折騰那老闆,口裡說:「這匹布顏色真難看,灰不拉嘰的。」老闆忙說:「這是做素衣用的,自然素淨。」她聽了回頭笑說:「東方,不如我們買了送那個牛鼻子清虛老道如何?老氣橫秋,倚老賣老,那就給他做一件道袍,祝他早日飛昇,得到成仙,哈哈哈哈——」整個一暴發戶的嘴臉。

東方棄苦笑不答,無聊地坐在一邊喝茶,手中的雨前龍井還沒冷,聽的周圍動靜不對勁,猛地站起來,眸中精光一閃,走到雲兒身邊低聲說:「情況不妙,快走。」

雲兒心下大凜,忙問怎麼了。東方棄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緩緩說:「看來我們是被包圍了。」動作如此迅速,四面八方都是殺氣,佈置如此周密,顯然非泛泛之輩。她嚇了一跳,急道:「這麼快?那怎麼辦?」東方棄雙眉微微攏了一攏,當機立斷說:「從後門走。」

倆人急匆匆穿過後堂。東方棄抬眼觀察四周的情況,全神戒備,隨時準備動手。雲兒探頭往外一看,原來是條狹長的暗巷,兩面牆壁聳立,高達數十尺,中間小道只有一車來寬,像極一座天然的囚籠。雲兒做了個手勢表示沒人,躡手躡腳溜出來。東方棄拉著她往東面疾走,只要出了這條地勢險峻的暗巷,一切就好辦了。眼看出口在即,只需三五步便可溜之大吉,恰在這個時候,對面橫空出現一人,腰懸龍泉劍,手執湘妃扇,迎風而立,氣定神閒,眸中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東方棄見了,心中暗暗叫苦,這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雲兒見到他跟老鼠見到貓似的,有點縮頭縮尾,定下神來,涎著臉笑說:「哎呀,原來是燕公子啊,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巧的很,巧的很。」故作親熱狀。

那燕公子眉一挑,收起扇子在手心輕輕拍了一下,漫不經心說:「不巧,我專程在這兒等你呢。」雲兒心下一驚,看對方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自己恐怕是插翅難飛了,忙賠笑說:「不敢,不敢,雲兒何德何能,怎敢勞燕公子大駕,呵呵——」一臉做賊心虛,支支吾吾,話都說不下去。

「哦,是嗎?雲兒,你的本事可大著呢,飛天遁地,無所不能,沒想到我竟看走了眼,低估了你。這位東方少俠,也是真人不露相啊,一掌排山倒海,橫掃千軍,失敬的很啊。在下仰慕的緊,不如一起到府上喝杯粗茶,切磋一番如何?」話剛說完,前後兩端以及牆頭,站滿了手持弩箭的青衣侍衛,目露兇光,嚴陣以待,為首的正是馮陳褚衛、蔣沈韓楊這四人。

東方棄抬頭看了一圈,審時度勢,皺了皺眉,悄悄地往牆根處移了移,沒有說話。雲兒臉上倏地變了色,看著他那張過分俊美的臉,露出厭惡的神色,索性把心一橫,轉過臉冷聲道:「我不去。」那燕公子眸色沉了沉,陰鷙地說:「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眼睛轉向東方棄,「東方少俠,你說呢?」

東方棄慢悠悠開口:「燕公子的盛情美意在下心領了,雲兒既然不願意去,那我們還是改日再登門造訪好了。」那燕公子心頭一股無名火氣「騰騰騰」往上竄,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他就不客氣了,以扇擊掌陰森森說:「好,好,好,好得很!」說著右手重重往空中一斬,頓時漫天箭雨從各個方向兜頭兜腦朝東方棄的方向射下來,位置刁鑽無比,躲無可躲,防不勝防,卻都不約而同避開了雲兒。對於雲兒,那燕公子的意思是,不活蹦亂跳捉住好好折磨一番,難消心頭之氣,東方棄則被視為心頭大患,格殺勿論。

東方棄催動體內的真氣,剎那間如一個陀螺快速旋轉起來,箭頭方近身便被澎湃的真氣激歪,勁道全消,無力地落在地上。他不退反進,欺身朝那燕公子方向打出一掌,有龍騰虎嘯、風雲變色之勢,又是硬碰硬、毫不取巧的一招,大有與敵偕亡,同歸於盡的架勢。

那燕公子若是側身讓開,便可避開這一掌,但是東方棄和雲兒就可以突破固若金湯的重圍,趁機逃走。他冷哼一聲,定住身形,真氣在體內快速凝聚,然後緩緩推出雙掌,「噼裡啪啦」真氣碰撞的聲音連綿不絕,甚至在半空中閃出無數細微的火花。倆人拳來掌往,真氣瞬間逆轉,不由得各退數步。

雲兒被空中激盪的真氣帶的東倒西歪,心口驀地一窒,臉上微微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難受之極。眾人見交戰的二人乍合即離,身影交錯,靠的極近,唯恐傷了那燕公子,誰都不敢胡亂放箭。

東方棄想速戰速決,於是故伎重演,口裡喝道:「暗器!」又是一把不知名的藥粉。正所謂兵不厭詐,虛者實之,實者虛之,虛虛實實,讓對方摸不清到底是真是假。那燕公子上過一次當,卻不敢掉以輕心,管它是不是暗器,忙運功閉氣,身形不由得頓了頓。

電光石火間,東方棄覷準時機倒退著飛了出去,跳出包圍圈,同時手一揚,一根軟帶長了手腳似的,自動纏上雲兒腰間。他右手運力一提,左手伸進懷裡扔出一粒煙霧彈,混淆視聽。一時間煙霧繚繞,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倆人藉著這個機會,快速衝出暗巷,縱身一躍,雙雙落進湖面,借水遁走,避開了緊隨其後漫天的箭雨。

那燕公子看著水波猶在激盪的湖面,氣得臉色鐵青。暗器、煙霧彈等這些東西,被視為武林中的旁門左道,都是一些下三濫的手段,為多數江湖人所不齒。他沒想到憑東方棄這樣的身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而且打不過便逃,溜得比誰都快,也不怕人恥笑,傳出去貽笑大方,實在不是正人君子、武林豪傑所為。哼,怪不得身負絕世武功,至今默默無名,只能混跡於市井走卒之間,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