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珞·珂布敏·多克里。」

艾薇一震,思緒又回到眼前。比非圖的聲音不大,但是卻異常清晰,少女猛地一抖,她無聲地道著歉,縮起身子略帶害怕地放開了艾薇的頭髮。

艾薇發現,這個名字叫出口的時候,以比非圖為中心,靜默倏地向四周的人群彌散而去。本是洋溢著歡愉氣氛看這些小孩熱鬧的人們,突然莫名地沉默了起來,人們用著略帶敬畏的目光看向珞,而間或地,艾薇發現他們亦是不住地將視線掃向比非圖,有所顧忌地竊竊私語了起來。

珞的眼裡好像委屈地含著淚,但是又倔強地不肯流下來。艾薇不由心生憐惜,然而看向比非圖,小屁孩的臉好像蒙上了冰霜一樣,甚至連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這樣的事情都不願意做。

艾薇想把手伸出去,安慰一下那個美麗的少女,但是她卻眉頭一橫,睜大眼睛看向在四周圍觀的人,「看什麼看!聽到了還不快滾!」

那一瞬間,這句話就好像剝奪了那群快樂人群的生氣,人們彷彿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地紛紛轉頭,默默地離開了他們,方才擒拿公牛時的熱情與融洽就好像從未存在,單薄的沙地上只餘漸漸黑去的鮮血,和空氣中壓抑得幾近沉悶的凝重。

「珞·珂布敏,你回去吧。」比非圖極為冷漠地說著,眼睛卻是一直看著艾薇。艾薇尷尬地看看一旁咬牙切齒的珞,有些猶豫地想要退後幾步,步子還沒邁開就被比非圖一手拉住,緊緊地固定在自己身邊。

「珞·珂布敏,不要讓我說第二次。」珞垂著頭,極度不情願地對比非圖屈了屈膝,然後慢慢地退後幾步,又狠狠地瞪了艾薇一眼之後才踏踏地跑開了。

艾薇一晃身子,掙開少年拉著自己胳膊的手,站穩,眨眨眼,「這樣真的很奇怪吧。」

「又怎麼奇怪?」比非圖又回過去,不管艾薇願意不願意,硬是拉著她的手,往另一邊走。

「那個珞,你不追上去勸勸她嗎?」

比非圖一頓,然後卻又舒眉一笑,「為什麼?」

艾薇有些糊塗,被他拉著一邊走一邊低頭嘟囔著:「談戀愛這樣的事情,你這樣的年紀了還要我教你嗎……」

她停了一下,他沒有搭話,走了幾步,爽朗的聲音流淌出來,「當然不用你教啦。」

她一抬頭,陽光從他的身後灑落下來。他有些調皮地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被古銅色的皮膚襯著顯得格外好看。那一刻,她有些眩暈,覺得那些金色的光線是從他身上發射出來的,讓人覺得輝煌得無以復加,卻又猛烈得無法直視。她有些怯懦地垂下頭,這個時候她才覺得,總是以好像年長於他一般自居,其實自己一點也看不透眼前這個小屁孩到底在想什麼。

他開心地加快了步子,手裡用的力氣又大了些,「跟我去看樣東西吧,到那裡我慢慢和你說。」

「你放開我吧,我自己會走啊。」艾薇甩甩手,他卻握得死死的。

「我才不信你,第一次,你擅毀諾言,也就算了,第二次,想起來我還真有點佩服你,你竟然能一個人在我眨眼的工夫,就從那麼黑的紙莎草地裡溜走,那麼這次,你哪裡都別想去了。」

還說不說什麼,可哪一次沒發牢騷。艾薇在心裡笑他的孩子氣。

「所以,」他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這一次,我不放開手了。你就在我身邊,好好地待著吧。」

「啊?」艾薇一蒙,他已經停下了腳步,指著遠處、彷彿反射著日光的金色宮殿,對艾薇說:「我有那個能力。」

艾薇迷茫地看看城牆,再回頭看看他。

他笑,「我住那裡。」

艾薇不相信。

當她跟著比非圖,走到了那類似宮殿的地方,她更是不信了。她是有常識的,第一次從墜落中停下來,她睜開眼睛看到那破破爛爛的小房子。就算那是貧苦人家的房子,富有的人家,無非會多個房頂,多幾間,再稍微奢華那麼一點點。然而眼前的建築,堅固而恢弘,幾乎有些突兀地佇立在周遭樸實的建築群裡。

高高的城牆將裡面的內容與外界的紛雜隔開,金色的、大小統一的磚石整齊地堆砌起來,正門有三層樓那麼高,上面繪製著華麗的蓮花圖騰,色澤精緻的泥彩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富麗堂皇。一條筆直的道路,通向城內,地面上的磚石異常的整齊,這應該是艾薇在這裡見到的最好的路。金色短衣計程車兵手持長矛,整齊地站在道路兩側,古銅色的肌膚被炙熱的太陽曬出點點汗珠。但是他們卻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把守著進入宮殿的道路。

「你說……你住這裡?」艾薇有些訝異地發問。

比非圖「嗯」了一聲,拉著她就往裡進。

「你在這裡工作?你是裡面的用人?或是你家人在裡面有差事?」艾薇還在問,比非圖只是笑著不說話。二人沒幾步就走到了那些士兵把守的漫長甬道,而當他們走過去的時候,那群看似很嚴肅的衞兵竟然齊刷刷地彎下腰,一隻手放到胸前,對比非圖畢恭畢敬地拜禮。

「殿下,歡迎回來。」

等等,他們剛才叫他什麼?

艾薇抬頭看向比非圖,少年的臉上還有些骯髒的泥跡與血汙,但眉宇間卻流露著一股難以壓抑的傲氣。

「我的真名是拉美西斯·米亞蒙,我是大埃及的第七王子,底比斯的守護者,神授的光明之子……這就是讓你留在我身邊的能力。」他微微扯起嘴唇,一雙透明的眸子迎著陽光,閃耀著驕傲的光芒。

那一刻艾薇明白了,為什麼比非圖可以穿上那樣奢侈的鞋子,為什麼比非圖身邊的侍從是如此的素質優良,為什麼比非圖很小的時候就一副很拽很小大人的樣子。她本以為比非圖不過是一個家世良好的闊少爺,卻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國家的王子。

然而此時,她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在內心的更深處,這件事情就好像久已存在的事實,她爛熟於心。然而她又好像在拼命地壓抑著自己,強迫著自己不去想起任何她本應很清楚的一切。

她在莫名懼怕,本能地、用力地躲避著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真實」。

「我之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不知道你的身份。」艾薇扯回自己的思緒,看到比非圖有些歉意地對她說著。然後他話鋒一轉,變得開心了起來,「不過現在沒關係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嗎?」艾薇的聲音裡帶著緊張,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掉到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夢裡,他會知道?

他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沒關係,反正你以後都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意料之外的答案讓艾薇的聲音不由有些扭曲,「你這個小屁孩……呃,對不起,殿下?」

她生硬地改口,他不由大笑,旁邊路過幾名侍女有些驚訝地看看他,然後又看看艾薇,交換了下眼色,然後匆匆地向他們行了個禮,一邊走遠,一邊還有些難以釋懷地回頭打量艾薇。

他忍住笑,揉揉眼睛,又想伸手去摸她的頭髮,她一側身躲開,他便繼續說下去:「對我,你還是該怎樣就怎樣好了,我那些亂七八糟的稱謂什麼的,你叫出來的時候,我覺得好奇怪。」

看著她有些尷尬的臉,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卻柔和了起來,「就叫我比非圖好了,除了母親之外,就只有你會這樣叫我了。」

艾薇抬起頭,他恰好也看了過來,一張俊俏的臉笑得格外開心,俊挺的眉毛舒展開,琥珀色的眸子眯了起來,閃著充滿活力的光芒。那張明媚的面孔太過清晰,就好似用鑽石製成的刀子一筆一畫用力地刻印在了她的心裡,就算又過了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每次想起這樣的笑臉,無數的光芒便好像從四周射過來,將她包圍,讓她眼前萬丈光華。

而他就好像光明的孩子,站在極近,亦又極遠的地方看著她。

這個夢裡,他讓她覺得如此真實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