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比非圖回頭看了艾薇一眼,琥珀色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來,「任性的是你才對吧,明明答應的事情,自己都不記得。」艾薇一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此時他卻集中精神,硬是將還在思考的艾薇拽上了那個高地。

這是河岸向裡側走約一里左右的一處較高的地勢。艾薇站在上面,還可以看到腳下大片的紙莎草,不遠處的河流,稍遠處開始點亮燈火的城牆以及再遠處,河岸的另一面被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太陽染成血紅的金色沙漠。艾薇轉向比非圖,「你要我看什麼呢?」

比非圖拉著她往高地處又走了幾步,眼前驟然展開了一汪清澈的池。即沉的夕陽將光線從斜側面灑向池水,池水的深淺和水底的細沙折射出多彩的光芒。綠色、金色、橙色、緋色、赤色……這樣的國家竟會有如此奇妙的泉水,若不是此等角度,如此隱蔽,怎會一直保持如此清潔、這等美麗。

艾薇被池水吸引了,比非圖卻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起了一個毫不相干的話題,「我的妹妹……兩歲了,今日底比斯的燈光將為她而恢弘,熱情歡慶的聲音將為她而響起。」

艾薇一頓,轉過頭來看向比非圖,他或許是吃醋了吧,一般這個年紀的小孩對於父母的偏寵是很敏感的。難怪他今天有點不對勁,雖然他老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但歸根到底還是一個小屁孩。艾薇於是扯出一個微笑,自以為體貼地說:「你的妹妹生日這樣熱鬧,你要開心才對。而且不要難過,你的父親還是會非常非常愛你的。」

比非圖的眉毛皺了起來,他眯起眼睛看了艾薇一眼,然後略帶輕蔑地說:「你在說什麼?」

「你以為我會因為我妹妹過生日而不開心嗎?」他平淡地繼續說了下去,「你是小孩嗎?」

這小子,艾薇感到自己的腦門上一根筋繃起來了。

他瞥了艾薇一眼,繼續說了下去:「男人有幾個情人是很正常的事情,這從不是什麼問題。只是我妹妹的母親是一個很奇怪的異族女人,她相貌奇異,衣著古怪,從來到我們身邊的那天起就滿口胡言。更奇怪的是,我的父親卻極為信任她,寵溺她,天天泡在她那裡,甚至還封她……甚至還給她很多榮譽與珠寶。」他抬起眼睛看向艾薇,「我對我父親受到她的蠱惑感到十分的遺憾。」

「蠱惑?」

「她身為父親最喜愛的女人,卻總是說出一些奇怪的論調,影響父親的判斷,這樣並不是一個妻子應當有的表現。」比非圖頓了一下,「女人本身就應該是在男人身邊的陪襯,她作為一個旁室,不應該過於喧賓奪主。」

艾薇歪著頭,「但是愛情本身應當是排外的,不是嗎?首先,男人不能有很多情人,若是結婚了,就應當從頭到尾只愛一個女人,只對一個女人好,這點你明白嗎?」

「這……」他睜大了眼睛,「你這還真是稀奇的論調。」他難以置信地想要辯解,艾薇沒有理會,只是緩緩地繼續說了下去。

「第二,你父親的情人,就因為她是異族的女人,外表奇異,你就不喜歡她,還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身上!」艾薇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心緒會如此低落,她語調低低的,卻繼續說了下去,「但是,感情這樣的事情,永遠都不可控制。在愛情面前,若能保持著原有的理智……」她的心裡就是有這樣的一個信仰,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於是她說,「至少對我來說會是很難的。」

她看回愣在一邊的比非圖,她自覺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於是她撓撓鼻子,「你的父親做法有一定的問題,而你的想法也有一定的問題,以後不要這樣小孩子氣了。」

沒想到比非圖撇了撇嘴,迅速地頂了回去,「你才是小孩子好吧,明明答應我說第二天來河邊,結果忘記得一乾二淨。」

「咦?」艾薇一愣,緊接著想起在上一次夢境裡,那個小孩確實說過「我明天再來,去河邊吧」這樣的話,而那個時候,她也確實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五年前的今天我在那邊遇到你。」比非圖站在高地,然後指向稍遠處,透過漸暗的光線,艾薇可以隱隱看到有些熟悉的沒有房頂的破牆。比非圖繼續說,「這段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裡,說話不算話。」

「啊,嗯,這個——」艾薇撓撓腦袋,總不能回答他說,這段時間她都一直莫名其妙地在一片紅色裡不停地墜落吧。他會以為她神經不正常。她盯著眼前的池子,用盡力量在腦海裡蒐羅合適的話題將事情岔開。電光石火之間,她一拍手,「啊,對了,你知道嗎,在我們的國家——」

艾薇一邊想著,慌張地摸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口袋,手指竟然觸到了一枚堅硬而冰冷的圓形金屬片。她開心地將它拿了出來,放在掌心,遞向比非圖,是一枚淺銅色的硬幣。

「你看,這個。」

「這是什麼啊?」比非圖沒有接過來,只是很懷疑地看著艾薇。

「這個呢,叫硬幣。在我們的國家,如果背對著水池,閉上眼睛許下一個願望,再將硬幣就這樣向後投進去,這樣,右手拿硬幣越過左肩拋進去,那麼願望就會實現。」

少年睜大琥珀色的眸子,半信半疑地看著艾薇手中的一英鎊硬幣。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當然當然,什麼都可以。」艾薇將硬幣遞給比非圖,「這裡的池水這麼漂亮,一定可以的。不過你只能許一個願,而且不能告訴別人你的願望。」

比非圖拿著硬幣,眨了眨眼。

「試試看吧?」艾薇鼓勵著他。

「我一閉上眼,你就又跑了吧?」他懷疑地說。

「喂,你當我是什麼人啊,而且天色都晚了,我一個人跑喂鱷魚啊。」艾薇四周環顧了一下,太陽已經漸漸地失去了蹤影,只剩下天邊一抹泛著藍色的橘光。腳下的紙莎草變得難以辨認,雖然比非圖年紀小,但是他應該會比較熟悉這附近的地形。她才不要一個人傻乎乎地去探險呢。

比非圖自負地笑了一下,「諒你也是個膽小鬼。那我試試,你等著我啊。」

「噢,好啊。」艾薇乖乖地站在他的身側。

空中的光線消失了,七彩的池子化為一抹醉人的深藍,星星從天的另一側升起來了,映在美麗的池裡就好似襯著天鵝絨的寶石。俊美的少年虔誠地拿著硬幣,雙眼輕輕閉合,濃密的睫毛在下眼瞼上劃出深深的影兒,他的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說些什麼,但是卻又什麼都聽不到。過了片刻,他一抬手,硬幣離開了他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線,向那透明的池子飛去。

銀色的硬幣反射著最後一絲光亮,在空中好似一顆跳躍的星。

艾薇眯起眼,等待著入水那一刻響起的令人愉悅的叮咚聲。

可以實現她的願望嗎?讓她回到機場好嗎?

然而就在這一刻,四周倏地變為黑暗,好像華麗的歌劇在最美好的時刻驟然落下了帷幕,她的身體猛地失去了重量,漂浮起來,然後重重地向地面落去。

沒有風,亦沒有半絲光線。她只是一直這樣,失去自我地不停墜落,墜落進了熟悉的無盡深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