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轉機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哦,是嗎?那你自己說過的事情,又有幾件兌現呢?」

二人之間的空氣似乎凝滯成冰,而亞述軍隊沒有浪費一分一秒,他們用長盾架起了嚴密的防護網,將由高而落的赫梯鐵箭全部擋下,同時為埃及軍隊讓出了位置,確保他們順利出谷、撤退。亞述與埃及二軍會合之後,勢頭更是無法阻擋。

卡迭石之戰,赫梯十成的勝勢瞬間煙消雲散。

可就在這時,向外湧出的埃及軍隊中,獨獨有那麼一小隊逆流而行。

拉美西斯帶著貼身的侍衞,衝回了谷中。

他滿身的血汙,而他堅定的樣子,彷彿毅然的塑像。毫不猶豫地,向著原本的死亡之地前行而來。

在高高的臺地上,被雅裡緊緊地鉗制的金髮公主,和在臺地之下被部屬們團團圍住的年輕法老。那一刻,艾薇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已經抽離、跳出了身體,看著這一幕,彷彿一切的紛雜就此靜止,被寫進了圖書館裡厚重的歷史書裡。

拉美西斯放棄了逆轉局勢,再次回到了危險的谷中。宿命似乎又要重現……

艾薇轉過頭去,看向了身旁的雅裡,輕輕地說:「喂——」

他微微垂下頭,黑色的劉海隨之在臉頰滑落,冰藍色的眼裡映出她的樣子,有些像哥哥熟悉的眼神。可這樣熟悉而親密的人,將她逼到了如此地步。掉入荷魯斯之眼的輪迴裡,沒有一件事情是在預料之中,而一切卻又都如此順理成章。就好像夏天鬱鬱蔥蔥的綠葉,到了秋天就變為乾枯的褐黃,而冬天降至,就會凋零完謝。即使每個季節的模樣大相徑庭,但卻毋庸置疑。

由愛慕,到不捨。由迷戀,到憎恨。

艾薇仰起了頭,說:「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微怔。

就在這發呆的一秒,突然她用力地推著他的胸口,向臺地的懸崖邊上衝去。不知為什麼,在這一刻她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他措手不及,被她推著一併從土黃色的高臺上飛離,向奔流的奧倫特河裡摔落而去。

塵土捲起二人的衣角,空氣隔開了二人的距離。他們向下墜落著,四周的一切彷彿在迅速地翻卷。

雅裡來不及斥責,只看到他們的身後,已經有幾支埃及的箭飛射向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然後是拉美西斯蒼白的臉。

可一切發生得太快,艾薇緊緊地拽著他,他從未想過,看起來孱弱的她,竟然如此堅決而有力。二人糾纏著快速地向下墜去,風聲呼嘯著割過他們周身,劃碎了周圍的景象,一切疑惑、憤怒、不安、擔憂、傷心與周遭人們的表情扭曲在一起,化為一個飛速旋轉的陀螺。速度達到頂峰的時候,他只聽到她輕輕地如此說:「我們總會再見。那個時候……」

緊接著,便是巨大的響聲,二人跌入了冰冷而堅硬的河水。

那一刻,雅裡感到,緊緊抓住他胸前衣襟的手,鬆開了。而可恥的是,在那一刻,他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想要伸手去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在湍急的水流裡,他竭盡全力地平穩自己的身體,睜開眼睛,尋找著與他一併掉落的埃及公主。四周一片陰暗,從外面看起來清澈而美麗的河水其實又灰又暗。原本近在身側的艾薇更是不見了蹤影。心裡一涼,而就在此時,水中放出了巨大的光芒。四種鮮亮的色彩交織在了一起。赤、藍、黃、綠,扭曲著、旋轉著,穿過凝重的河水,向一個點匯聚而去。

艾薇就在那個點的中央。

她手中拿著一塊破碎的石頭,而四種色彩正爭先恐後地向她手中的石頭衝湧過去,注入、凝聚,而那塊已經碎裂的石頭則被漸漸地賦予前所未見的光彩。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亮了黑暗的河水,衝出了堅硬的水面,漫溢到了時間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令人窒息的美景中,雅裡竟無法動彈,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只有眼前抱著神聖光芒的女孩看起來如此清晰。金色的頭髮漂在柔軟的水光裡,藍色的眼睛裡洋溢著溫和的笑意。懷中的石頭變為一顆充滿著生命力的紅寶石,彷彿具有生命的呼吸一般,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而四周奇異的光芒並未消失,她將寶石放在胸前。就在這一刻,周圍一切宛若戛然而止,鋪天蓋地的紅色席捲而來。

紅色的正中掀開了巨大的裂縫,其中卻不是單調的黑色,一幕幕的畫面彷彿翻起的書頁,飛快地划過去。眼帶戾氣的年長國王之子、忠心而死的年輕祭司、堅持高傲的赫梯公主、張揚的紅髮少年、忠誠的將軍、天真的公主……事件一幕幕地翻過,熟悉的場景好像流水一般倒入他的腦海,之前模糊的印象突然變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他以為那才是真實。可更快,記憶又被慢慢地扯碎,一片片地離開他的腦海。就好像清晨醒來的夢境,不管如何努力,睜開眼時,大半就會忘記,只剩下淡淡的、模糊的印記。

雅裡有些慌張,但是四肢已經沒有感覺,只有視覺還在運作,不停地捕捉著眼前的畫面。眼前的場景裡有很多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但是在那些重大的場景中,他卻一直沒有看到艾薇的身影。

可手指間好像感到了涼涼的溫度,抬起眼,似乎能看到呼吸時輕輕的起伏。

突然,眼前一片白光猛地亮起,再緩緩退去。他坐在陌生的座椅上,座椅上有著沒見過的帶子,而周圍都是穿著奇怪的人。穿著紅色短裙、盤著頭髮的女人走過來,嘴裡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座椅上的帶子系在他的腰間,又用透明的杯子為他倒滿了水。他端著從未見過的透明杯子,仔細看著其中的水。他從未見過如此清澈的水,只是看著,就好像有香氣一般。

他懷疑自己是已經被周圍的河水徹底吞沒,失去了意識。而就在這時,透過玻璃杯,一雙藍色的眼睛看向了他。他將杯子移開,坐在身邊的女孩子有些愣神,然後一個不小心,她打翻了身側的水杯,水潑濺出來,灑在了他的衣服上,胸口一片冰冷。

她有些侷促,然後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有些尷尬地撓撓臉,然後卻又咬著嘴唇,抬起頭看向他,「對不起。」

白光消逝。河水如同沉重的石塊從四面八方滾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