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宿命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艾薇卻微笑了起來,水藍色的眼裡放出了溫柔的光芒,說的話裡沒有半分猶豫,「嗯,拜託你了。」

因為多莫的反抗、布卡的受傷,拉美西斯只好親自指揮全部的突圍,艾薇抓準了一個機會,從他的身邊溜了出去,來到了長跪不起的多莫身旁。多莫聽了她的話,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如何作答是好,只好乾巴巴地說:「殿下……即便您這樣說,現在谷中被圍得死死的,想在不被陛下發現的情況下……」多莫也是一籌莫展。

艾薇「嗯」了一聲,然後說:「沒關係,那你就把我帶到谷中較高的地勢,雅裡會有辦法的。」

多莫沉吟了片刻,隨即道:「是。」他帶著傷起身,帶著艾薇逆行軍方向,向谷中走去。

此時谷中哀鴻一片,慘不忍睹。布卡負傷仍堅持率領著將士用弓箭向高地上的赫梯軍士射擊,死死支撐,為拉美西斯在後方突圍竭力創造著機會。

頂著對方強弩壓制,二人總算來到了可以看清雅裡指揮營的地方。艾薇點點頭,示意多莫到達這裡便可以,隨即她從身側拿出一枚金色的信籖,「這個你幫我收好。援軍來了之後,你就將信籖交給首將就好了。」

援軍?什麼援軍?埃及所有的主力軍隊都在這裡了,根本沒有什麼援軍。但艾薇舉止堅決,他也就只好一頭霧水地收下了信籖。

「好了,你回去吧,陛下需要你。」艾薇一邊吩咐著他,一邊摘下了自己黑色的假髮。淡金色的頭髮猶如太陽的光線般垂落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多莫終是有些猶豫,她就在背後輕輕推了他一下,「快走,你若折損,對陛下的打擊會更大。」

多莫沒有辦法,只好一個人訕訕地向谷中返回。走了幾步,卻又聽到背後傳來輕輕的聲音,「如果我死了,你便告訴他,在河裡放很多很多船。那些船,會將我帶回埃及。」

多莫一回頭,身後已經沒有了艾薇的身影。

他有些後悔。三年前,曾有一段時間,陛下好像瘋狂一般想要迎娶艾薇公主為王后,在宮中一度掀起了驚天巨浪。雖然後來緊接著就是各種的闢謠,但是這樣重要的行軍也將艾薇公主帶在身邊,再加上艾薇公主剛才說的話……多莫突然心生愧疚,他想跑回去將艾薇公主拉回去,但是自己若這麼做了,那些苦苦支撐的數千將士……

正在躊躇之時,耳邊突然聽到了堅決的聲音。纖細而有力,清脆卻堅決。

「雅裡,我在這裡。」

她只是站在一處顯眼的高地上,熱風陣陣襲來,將她金色的髮絲吹得狂舞,在陽光下閃耀著,彷彿跳躍的光線。終於,絳紫深黑的營隊裡有人注意到了她。隨即強弩的攻勢宛若退潮般,刷地消去,除卻山谷出口依然固若金湯,雅裡的攻勢已經完全停止。

黑髮的年輕人站了出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谷中高地的少女。冰藍的眸子微微眯起,彷彿在看著囚籠中任其宰割的小獸。

他微微笑了,嘴角扯起的弧度裡帶有了幾分輕蔑,「我向埃及請見這位神奇的公主已經有三年,拉美西斯始終是不準,現在怎麼就想通了。」

「我這種無足輕重的人,陛下根本不會花心思。倒是我自己任性,貪心埃及的繁榮與舒適,不願意去極北的那種地方。」艾薇淡淡地回覆他。雅裡方才的言語裡分明是諷刺拉美西斯是迫於赫梯的武力才甘願給出艾薇。可艾薇的回覆,則暗暗地反諷了赫梯。

雅裡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哼一聲,微微地側過頭去,對手下吩咐了什麼。艾薇仔細地看著他身邊的幕僚,並不見圖特的影子。那是拉美西斯在另一時空中安插在赫梯身旁的棋子,似乎已並不存在於這個時空。抹去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她暗自按了按腰側,裝著破碎荷魯斯之眼的袋子依舊靜靜躺在原處。

雅裡伸手指指艾薇,身側兩名身手矯健計程車兵立刻躍下陡峭的高臺,向艾薇行來。高地並非不能來往,只是在赫梯軍隊的壓制下,谷底的埃及士兵幾乎不可能從兩側突圍。在強弩的掩護下,二人轉眼間就來到了艾薇身邊,隨即他們一人一邊,緊緊架住她的手臂,提帶著她,向高地行去。

艾薇踉踉蹌蹌地總算爬到了高處,雅裡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冰藍色的雙眼裡映出她略顯狼狽卻平靜異常的臉。

年輕的統治者微微一笑,唇邊漾起淡淡的弧度,「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嗎?」

艾薇抬著頭,只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當然可以殺我。但你也要信守諾言,放這些兵士一條生路。」

赫梯的攻勢已經停止,但卻依然是在利用強弩對地面進行壓制。因為體力原因,埃及士兵的抵抗已經勢漸微弱,而拉美西斯率領的突圍依然沒有顯著成效。艾薇用餘光看著,心裡卻不免焦急……停止吧,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雅裡唇側的弧度終於收斂,稜角分明的唇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直線,最後又化為一陣淡淡的嘆息,「也對,經歷了那麼多,你心中或多或少總有那幾分優越感。」

艾薇用力搖頭。與艾弦一樣的面孔,卻說出這樣自棄的話語。她真心覺得對不住雅裡,卻無法承諾更多。若這個時空,他真執意要她死,她……

「看你這樣的反應,我倒有件事問你。」雅裡打斷了她的思緒,隨即揮手令退了四周的衞兵,低低地說,「我以為我是忘記了過往發生的事情,但仔細想想,很多事情卻是未曾發生過的。我想,那些或許是幻覺,但你如今的樣子,怎會和我有一樣的記憶?」艾薇一愣,也對,雅裡並不知道消逝的時空的事情。正在思考如何開口,雅裡又補充道,「你還是不要再騙我,你也不想讓谷底幾千埃及蠻子就這麼慘死吧?」

「好,我告訴你,你先不要動手。」艾薇連忙打斷說,「你忘記的是另一個時空裡發生的事情,但是歷史因不同時空點的選擇而變,那段時空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因為我選擇讓它消逝……」

雅裡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來,冰藍色的眼裡看著她竟有幾分驚異,「你有這樣大的本事?」

艾薇語塞,她怎有這樣大的本事,不過是荷魯斯之眼的本事。但是想想還是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雅裡,於是便咬咬嘴唇,「總之這個時空只是大體相同,很多細節是不一樣的。比如我就未曾遇到你……」

因為她是來自歷史外的人物。歷史重寫,她的切入點自然變化,但是變來變去,也未見得變得更好。心中自嘲,臉色便也陰晴不定。

雅裡眯起眼睛,沉默了好久,然後突然輕笑,冷冷地說:「這麼說來,那些事情確實都是發生過的了。你自己來招惹我,從牢裡救出我,又同意和我打賭,到最後你卻不過是踩著我達到你自己的目的。那個時空裡我真是窩囊,竟讓你如此玩弄於股掌,還心甘情願地一次次放過你。」

冷漠的言語間,竟有了幾分抹不去的恨意。誠然,雅裡通過秘寶之鑰得到的記憶都是另一個時空裡的,在這個時空裡,二人的交集少得可憐。心中剛剛對艾薇有了幾分好奇與喜愛,卻驟然想起了過往的那一切,巨大的反差使得他的自尊無論如何無法忍受,終於難控怒意。

說要殺她,絕非兒戲。

他輕輕揮手,士兵從後面押解出一名滿身血汙的年輕人。他穿著赫梯高階的軍服,艾薇正好奇,雅裡又一擺手,一個士兵便用劍柄卡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濃黑的血幾乎結成了硬痂,擋住了他的面孔。艾薇只掃了一眼,就不忍將視線再度移開。平日裡熟悉的哥哥的樣子,現在卻毫不在乎地做著這樣冷酷的事情,「你到底想怎樣……」

「你再看仔細。」他冷冷地說。

艾薇沒有辦法,只好強迫自己再度看向那名男子。棕發褐眼,不就是另一個時空中,被拉美西斯安插在雅裡身邊的圖特?

就在她認出他的那一剎那,雅裡輕輕頷首,架住他計程車兵就狠狠地推著他,猛地將他向谷中推去。事情來得突然,圖特彷彿染滿血汙的破布一般,就這樣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谷中埃及的亂兵中。

「那個時空裡,就是這個小子壞了我的大事。此次卡迭石之戰,我還可能輸嗎?」雅裡微笑著,那略帶輕佻的笑容使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如此殘暴的統治者聯絡在一起。艾薇心裡一沉,此次埃及落入如此境地,歸根到底不是因為那兩個假扮為牧羊人的赫梯間諜,而是雅裡已經有了關於這一戰的知識與記憶。

但是拉美西斯並沒有。

她想保護歷史行進的路線這件事,是否太幼稚太單純。歷史總會按照它自己的方式達到應有的結果,她真是太狂妄,妄想自己可以撼動它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