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愛情的痕跡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可米托爾與亞述有聯絡,她與你又過於密切,我斷了她將你從我身邊帶走的可能,有什麼不妥嗎?你要找的男人,是外族人,你又與他有牽扯,我不喜歡這件事情的發生,所以我要抹殺這個可能,有什麼不應該嗎?」

他抬著頭,卻垂著眼,眼裡翻滾著冰冷而堅決的情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著什麼,你想找秘寶之鑰又是為了什麼。我可以給你秘寶之鑰,但是,我不會讓你有可能離開我的身邊。」

「但是,我們說過,說過婚禮一結束,你就……」

他輕哼一聲,卻伸手攬住她的腰,迫著她靠近自己。

「我從未說過我會放你走。」

原本就有所預感的事情,聽他如此直白地講出來,卻有幾分毛骨悚然。還要被傷害多少次,還要被怎樣利用。她幾乎絕望地抬著眼,帶著幾分哽咽地說:「好,你是法老,你說了算。但隨便你做什麼,我不會乖乖聽你的話的。」

記憶中的歷史已經消失,冬也老去。面對著同樣的面貌、同樣的聲音,卻只能感受得到難以明喻的不安。

懷疑、不信任、背叛、被利用……

為什麼她還站在這裡?每次看到他的臉而覺得傷心的時候,就會是怎樣的奇恥大辱。

她別開臉,恨恨地說:「你真是差勁。」

話音剛落,他突然強硬地扳過她的臉頰,一個吻就炙熱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她下意識拼命地抵抗,他的吻卻更加焦躁與粗暴。她好不容易將他的臉推開的時候,自己的嘴唇已經略微地腫了起來。

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他竟然似乎很滿足地眯起了眼睛,手裡的力氣反而加重了幾分。他的樣子如此陌生,看著她,彷彿餓極的獵獅看著因受傷而脆弱的獵物。心中突然產生了幾分懼意,她只頓了一下,就開始更加用力地掙扎。而他以更快的速度將她的手腕抓住,反扣在她的背後。

接下來他的吻就如同狂風驟雨一般落了下來。她的嘴唇被咬得一塌糊塗,而他的吻又十分激烈,她疼得輕哽出聲,而這微弱的反抗根本無法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放開我,差勁!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她拼命地用腳踢他、拍打他,她甚至撞翻了桌邊精緻的花瓶。陶土碎裂的聲音將門口的侍衞引了進來,但是一看到二人衣衫不整的樣子,就又匆匆地退了出去,還順帶將房門緊緊地關上。

他不顧她的嘶喊與掙扎,撕破了她的衣服,將她的腿高高地抬起。

他的頭垂下來,邪氣地一笑,「履行你的義務吧,我的妃子。」

比起之前的結合,這一次令她感覺更加絕望與痛苦。他的動作裡沒有半絲溫柔,似乎在報復一般,重重地殘虐著她的身體。而他琥珀色眸子不再透明,視線好像無形的網,緊緊地束縛著她,彷彿要將她羞恥的樣子牢牢地印進自己的腦海。

她哭著,低低地嗚咽著,模糊不清的話深深地陷在抽泣聲裡。

他棕色的長髮因為激烈的動作而散開,零落在他的頰側,她看不請他的表情,他落在她身體上的影子彷彿變成了黑色的巨獸。聽到她的哭訴,他只停頓了一下,隨即卻變得更加肆虐。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早已沒了日常的淡漠與冷靜。

「你儘管恨我,但是你卻無法再否認,你已屬於我的事實。」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原本應當令她幸福的事實,現在竟讓她絕望得周身冰冷。

房間裡的空氣如此炙熱,內心卻如同白夜一般冰冷。

就好像一場與現實相扭曲的噩夢,彷彿永遠,永遠都不會醒來。

拉美西斯在一天的會議裡都十分心神不寧,最近局勢不算安定,祭祀院又很反對他與艾薇的婚禮,但他卻一天都不願拖延。他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切都安定好,也已經是深夜。往自己的宮殿走的時候,雖然還在和身邊的祭司交代儀式的事情,但是卻免不了幾分心猿意馬,有幾件事都重複了兩次,搞得祭司們很緊張,以為自己辦事不力。

夜晚過去,她直接昏睡在自己懷裡。若不是政事纏身,他真想一直都留在她的身側。她那樣脆弱,金色的頭髮好像太陽的光線,柔軟地落在她潔白的頸子上,她濃密的睫毛上還沾著淚水,隨著她的夢境微微地顫抖著。他伸手去碰觸她破裂的嘴唇,看到她因為疼痛而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她的每個反應都這樣真實。只是看著她,他便心跳不已。他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除卻傷害她,折斷她的羽毛,他真的沒有辦法留下她嗎?

步子停了下來,手指不知何時已經緊握成拳。然後他猛地打擊向一旁的樹幹。算了,讓她怨恨他吧,她喜歡的人已經死了,他只要一直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一直對她好,滿足她所有想要的,總有一天她會開始信任他。就算還是不能得到她的愛,就算起初會被她厭惡,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只要她對自己不會視而不見,或許就可以短暫地滿足了。

於是就這樣,煩躁著,他踏進了艾薇的寢宮。侍者過來向他請安,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艾薇呢?」

侍者連忙回答說:「公主殿下傍晚的時候醒來了,說要出去走走。」

他一皺眉,「誰允許你們讓她出去的。」

侍者不敢吭聲。

他一抬手,侍者就退開了幾步,他轉身想出去找艾薇,可侍者還是欲言又止地站在自己身邊,他於是不耐地說:「還有什麼事?」

侍者就戰戰兢兢地回覆道:「殿下還囑咐屬下一定將這個東西交給您。」他恭敬地跪下,將手裡的小木盒舉到拉美西斯的面前。看到那盒子,他心裡一顫,本能地覺得事情不妙。清晨,他將失而復得的火之鑰,放在了她床頭。他只是想告訴她,不管是什麼,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僅此而已。

但她將盒子退回給他?

他快速接了過來,有些緊張地將盒子開啟,深藍色的布絨上靜靜地躺著鮮紅的火之鑰,他心中不由有些慍怒,伸手去拿起了那塊寶石——這還是拉美西斯第一次親手碰觸到秘寶之鑰。

雖然俘獲了王子拉瑪,他卻沒有時間去理會他,直接叫人關押著送回了底比斯的重犯底獄。聽說拉瑪弓箭上是珍貴的水之鑰,他便立刻叫人送到底比斯的祭祀院去分別真偽,鑑定之後,就讓人與拉瑪鎖在了一起,自己甚至沒有來得及親眼看一下那塊價值連城的寶石,也沒有見過最近入手的火之鑰。

而此時,鮮紅的火之鑰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飽含著烈焰與赤熔顏色的寶石,隨著他手指微微地起伏而流轉著火焰燃燒一般的劇烈光芒。如此美麗的紅寶石,就算是他,也未曾見過。雖然這寶石如此美麗,但這值得她不擇手段想要得到嗎?就為了荷魯斯之眼嗎?那此時還給他,又是怎樣的意義?

開始擔心艾薇的情況,正要帶著火之鑰去找她,突然寶石發出巨大的光芒。四周的空氣彷彿扭曲起來了一般,千萬種不同的紅色將他緊緊包圍。畫面隨著巨大的烈焰向他的腦海襲來,一時間,他竟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那陌生而熟悉的記憶將他侵襲。金色的頭髮彷彿耀眼的光線,猛地貫穿了灰色的畫面,好像利劍一樣地刺向他的腦海。

幻覺驟然消逝,卻在心裡留下深深的痕跡。指間無法控制地顫抖,使得連握住寶石這樣簡單的事情都變得異常艱難。他用力吸氣,將紅火的寶石收進自己懷裡,然後便匆匆地掀開門簾。而剛踏出宮殿,就聽到衞兵們有些焦急的腳步聲。他抓住一個人,問道:「出什麼事了?」他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衫,也沒帶人。衞兵沒認出他是法老,只當他是高階的侍衞長,於是微微一禮,「底比斯城北的吊橋著火了。」

吊橋?腦子嗡的一聲,他推開那小兵,匆匆地趕往東側的馬廄,一躍上馬,不顧緊跟而來的侍者不安的詢問,飛速地向距離底比斯城外的吊橋趕去。

底比斯城北不遠有一處地裂,從此處直接向北便是前往下埃及最近的路線。吊橋燒燬,想要去下埃及或者其他北部的國家,就必須走水路,或者繞行,又會耽誤至少半日的時間。是她吧!她要去哪裡?她連留在他身邊都無法忍受嗎?

馬蹄飛速地敲打著地面,耳邊似乎傳來的噼噼啪啪的令人心焦的聲音和衞兵們有些倉皇的腳步聲。再往前行,濃重的煙味湧上腦海,他不由拉住馬,地裂上炙熱的火焰映入眼簾。

黑夜將天空染上了大片的灰藍色。吊橋熾烈地燃燒著,跳躍的火星伴隨著濃重的黑煙緩緩地卷向孤獨的月。

翻卷的火舌是心中湧動的異樣情感。呼嘯的濃煙是始終無法理解的迷茫。斷橋的碎片被火焰包圍著,落入深邃的崖底。她的面孔漸漸清晰地出現在另一邊,在湧動的火光下,好像模糊的版畫。

與她的過往,其實就是由那樣一堆零散的畫面堆積而起。

在夢中偶爾會窺見她蒙朧而溫柔的笑臉。清晨發黏的大霧裡似乎會見到她一晃而過的身影。腦海中隱隱地感覺彷彿與她經歷過無數的事情,而驚醒的時候身邊卻是另一個陌生的面孔。

看著潔白的蓮花發呆的時候。望著蔚藍的天空失神的時候。在一些其他人的身上,執拗地找著她存在的影子的時候。

他竟然曾經以為這樣虛假與縹緲的幻覺就是他愛情的全部。他……還忘記了多少。火之鑰繼續閃耀,更多的記憶跳躍地衝進他的腦海。「奈菲爾塔利……」他輕輕地開口,那聲音那樣的微弱,被噼噼啪啪的火焰吞噬了進去。

轟隆一聲,黑色的橋從中間裂開。炙熱的火隨著碎裂的木塊墜入無底的深淵。火星燃亮了漆黑的兩側,然後又緊接著隨著無盡的黑暗一併墜落到看不到的地方。

「奈菲爾塔利。」他又一次叫著她的名字,帶著熟悉的堅決。有太多話想說,但是他來不及慢慢地詳述,他忽略周圍衞兵投來異樣的眼神,繼續淡淡地說了下去,「別走。」他向前一步,金色的披風被吹來的狂風捲向黑暗的懸崖,他向她伸出手,「你是我的王后,我要你做我的王后——不要走,回到我身邊。」

她依舊沉默地看著他,她的沉默使得他最為堅決的承諾聽起來如此蒼白。他從未覺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就好像閃亮的火星一樣,最終會落入無盡的黑暗。但他卻無法放棄,執著地抓著每個能挽留她的機會。

夜風裡少女輕輕地嘆息,腰間的袋子裡水之鑰變得沉重異常。

失去的信任,再也無法彌補。破碎的時空,是永遠無法拼起的鏡子。

無法更改的歷史,獨一無二的未來。這就是荷魯斯之眼帶來的宿命。

她握緊手裡的韁繩,一躍上馬。水藍色的眼睛在夜空裡閃著靜謐的光芒,而一轉頭,滾燙的淚水就擠滿了眼眶,爭先恐後地順著臉頰淌出來,好像黏稠的血液一樣緊緊地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愛著他。

可愛著他,就想要更有尊嚴地離開他。

握住韁繩的手心溼溼的,她用力地用繩子摩擦著自己的皮膚。雙腿用力,駿馬輕輕嘶吼,隨即如箭一般地向懸崖相反的方向平治而去。白色的衣服如魅影劃過深灰色的夜,橋的殘垣凝為黑色的殘片,隨著不時吹過的風飄散進遠方的空氣裡。他絕望地再次出聲,「回到我身邊,我若記得——」

若能早點想起,他怎會懷疑她對自己的感情。他傷害了她多少!

「薇——」

狂風四起,高大的蕨類植物在空氣的壓力下抖動著柔軟的身體,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聲音被吞進了扭曲的空氣裡。就在這一刻,突然身體中伸出一隻白皙的手。還覺不到疼痛,就好像看著別人的身體一般,穿透身體的修長手指上掛著妖豔的血,在月光下閃爍著恬靜的光芒。耳邊似乎聽到士兵慌亂的叫聲、兵械聲、馬蹄聲。身體中的手猛然抽離,眼前一片刺目的紅色。

隨身攜帶的秘寶之鑰緩緩掉落,被沾滿鮮血的手接住。

過了一秒,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是他在成為「年長國王之子」的那一天起就想過且一直防範的事情。但是他從未想過,這件事會以這樣的形式發生……一直以來,身邊總是不離寶劍,也總是帶著武藝高強的侍衞,若不是為了追趕她,他決不會毫無防備地就這樣跑出來。

然而,卻一點後悔的感覺都沒有。意識緩緩散去,虛無降臨的一刻,心中湧起的竟是感激——

啊,她走掉了。

幸好……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在她的身上。

騎在馬背上的少女微微側頭,耳邊似乎聽到了什麼令她在意的事情。然而回身,紅色的火光與深藍的天空被濃重的墨色籠罩,周圍的人聲宛若退潮,漸漸遠去。她暗暗嘆息,身影一閃,倏地消失在下一個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