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頓了一下,「可米托爾,怎麼了?」
那一刻,可米托爾卻突然笑了一下,「好不容易進來的,有事情要和你講呢。」
艾薇有些為難,她對可米托爾做出個抱歉的手勢,然後說:「我有件事確實有點著急,或者我換好衣服,我們邊走邊說。」走進自己的房間,從衣櫃裡把包囊翻出來,披上一件寬鬆的外袍,將包囊藏在衣服裡。回到廳室的時候,可米托爾已經不在了。不打招呼就離去不像是她的風格,但是時間確實緊迫,她顧不上多想便迅速地出了門。
門口計程車兵聽說她要見陛下,就放了行,只是分了幾個人遠遠地跟著她。來到了拉美西斯的寢宮,門口的侍衞見了是她,什麼都沒問就放了她進去,還非常帶有歉意地說:「陛下現在去開會了,殿下有重要的事情,我們可以去通報。」
艾薇連忙揮揮手,「不用了,我在這裡等他就是了。我想安靜一會兒,誰也不用進來。」她說得堅決,侍者連忙應承著就退了出去。
大門一關上,艾薇立刻就忙不迭地在拉美西斯的房間裡尋找合適的藏包囊的地方。
有種不想再被拉美西斯誤會的渴望。他已經對她起了疑心,她就更不想讓情況惡化。
既然他可以把水之鑰給她,只要她開口,火之鑰他說不定也會答應給她。與其被他發現有人幫她收集這些寶石,而且還是說不清楚的外國人,不如她坦誠地與他交涉。
想到這裡,她便決定將寶石藏回到拉美西斯的房間來。就算衞隊在執意搜查,但是肯定還沒有這個膽量搜到拉美西斯這裡來。等王宮裡找不到,他們就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宮外。之後,每日都來打掃拉美西斯房間的侍者們就會在這裡發現這個包囊。於此,他們也很難猜到這與她有什麼關係。
於是她便快步走進了拉美西斯的房間,四處尋找著能夠放下這個包囊的最佳地點。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外面侍者的報信,「陛下,歡迎您的歸來。」
明明在開會的拉美西斯,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回來。心裡一慌,她隨手將包裹藏到了拉美西斯的床下,剛剛放好,腰還沒直起來,他就已經走進了屋來。
見了她,他似乎沒有太多的吃驚,只是看著她半彎著腰僵住的樣子,眉頭輕挑。
艾薇尷尬極了,索性又對著他將腰彎得更低,想要依照禮節打招呼。他卻輕描淡寫地擺擺手,隨意地坐下,示意艾薇也自便。艾薇考慮到東西不過是草草地放在了床下,她就下意識地直接就近坐在了床上。
他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見她不開口,他就徑自先說了起來:「侍者來報說你來找我。」
艾薇其實根本沒有準備好見到他的藉口。
她本以為他在開會,她只需把東西放下,再借口說他不在自己就可以先回去。但沒想到侍者還是多此一舉地告訴了他她的來訪,而且也沒想到他這麼快就來見自己。
想了半天,她總算支支吾吾地說:「找你一起吃個飯。」
這個理由說起來很牽強,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說出口,就更覺得有些離譜,於是不好意思地看他。但是卻沒有聽到任何諷刺性的迴音。抬起頭來,卻發現他也在看著別處,眼睛微微地垂著,棕色的髮絲從臉頰兩側垂下來。依然是沒有表情,但舉止間卻有幾分說不清的侷促。
沉默了一會兒,她覺得有些尷尬,「你要是忙,就算了。」
他突然抬眼,那一刻,她覺得他好像很擔心被拋下的孩子一般,雖然語氣還是強硬得很,但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你都來了,就一起用膳。」
他叫了人進來,吩咐他們將午餐送進房裡,侍者應承著往外走,卻又被他叫住,「你到議事廳,讓禮塔赫主持下接下來的會。和他們說,我有重要的事情,把關鍵的決策留下,其他可以酌情處理。」
侍者乾脆地應了。
艾薇就順水推舟,「既然你有重要的事情,我就先走吧。」
「等等,」他轉過頭來,「不是一起吃飯嗎?」
他這樣說,倒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心神不寧之際,腳下不自覺地晃了起來,一下子磕在了床畔的稜角,猛然襲來的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他立即站了起來,向她的方向走來,在她身邊半蹲下去,問詢地盯著她腳下磕到的地方。艾薇心裡只是緊張,怕他發現了她想出的小把戲。
他專心地看著她磕紅的腳趾,紅色的痕跡在她潔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然,他於是說道:「叫御醫來給你看看。」
艾薇連忙說:「不用了,就是磕了一下。」
「都磕成這樣了。」說這話的時候,他抬起頭來,正巧她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二人的視線一下子對上,臉離得這樣近,幾乎要碰到一起。他的眸子是透明的琥珀色,無論時空怎麼變幻,從他眼裡看到自己的影像,卻似乎從未變過。
心裡一緊,只覺得尷尬得臉要紅了起來,可猶豫著,視線就更不願移開。
好像,之前發生的好多事,都從未發生過,之前心裡好多想不明白的猜疑、不安,都從未出現過。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雙眸變得更加柔和。他伸手,猶豫了一下,最終拉住她金色的頭髮,慢慢地繞在自己的指尖,好像確認它的存在一般地輕輕揉搓著。她緊張地屏住呼吸,而這時,他手指稍稍用力將她拉向他的方向,微熱的嘴唇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第一個反應是想抗拒,但他的吻卻出乎意料的溫柔而小心,拉住她頭髮的手也如此謹慎,生怕一個用力,她就消失了一般。
雖然之前腦子裡一直都是亂七八糟的很負面的想法,可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太醉人,本能在瞬間就超越理智佔了上風。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自己伸了過去,搭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到她的動作,他起初有些訝異,緊接著就宛若受到鼓勵一般更加猛烈地吻了過來。他將她緊緊地攬入自己的懷裡,他的吻熱情而帶有十足侵略性。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身體的重量似乎也不斷地向她壓了過來。
可就在這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之前在他宮外看到匆匆跑出的侍女,和再早前一夜慌亂不堪的經歷。她有幾分退縮,身體下意識地一緊,後退了一步。而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細微動作,抬起眼,幾乎是貼著她的額頭,深深地看著她,揣測著她的想法。
眼眶變得熱熱的,她閉上眼睛,不知說什麼才好。
而他就在離她很近的距離,等待著。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臉頰上,好像在無言地詢問著她、催促著她。
她終於開口,可連一個字都未出口,就被衞兵撲通一下跪在門口的聲音硬生生打斷。
拉美西斯並沒有放開艾薇,只是皺著眉,低低地說:「正忙著,晚點再來。」
衞兵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報了下去:「啟稟陛下,王宮裡面已經全部搜查過了,沒有發現陛下吩咐的東西,但搜查遇到了障礙,煩請陛下定奪。」
年輕的法老很顯然在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他波瀾不驚地說:「不是給了你們命令嗎?」
衞兵為難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回答道:「可是卡蜜羅塔殿下……她說……」
拉美西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稍稍拉開了與艾薇的距離,但是手臂卻依然將她攬在自己身側。他轉過頭,對跪在地上戰戰兢兢計程車兵說:「對她說,現在讓你們進去搜,不然她就搬出去。」
衞兵得了法老的口諭,跪拜著,飛速地轉身退了出去。
而二人間微妙的氣氛被就此打斷了,沒有了繼續的理由。
艾薇撓撓頭髮,從拉美西斯身邊退開了一步,假裝看窗外的風景,無聊地找著話題,「丟了什麼?」
拉美西斯頓了一下,隨即淡淡地回應說:「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艾薇笑笑,於是就不再追問。
二人共用午餐的時候又聊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確切地說,是艾薇總是起始著一個又一個不痛不癢的話題。她刻意迴避著剛才幾乎出口的問題,不停地說著,「最近天氣真好」或者「池中蓮花的味道很好聞」之類很傻很無聊的話。拉美西斯見她一直在說,便靜靜地聽著,偶爾會問她,「你想要嗎?」或者「你喜歡嗎?」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再做任何為難她的事情。
直到艾薇說起今天可米托爾來看她,他面色突然一變,進餐的動作也隨之停下,「可米托爾今天來看你?」
艾薇不以為然地「嗯」了一聲,然後又往嘴裡送了一塊肉,「我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她了。」忽然覺得氣氛不對,她頓了一下,「怎麼了?」
他看著她一會兒,然後低低地、有些惋惜般地嘆了口氣。
「不,沒什麼。剛才說到哪裡了?」
艾薇反而有些惱了,「什麼沒什麼?分明就有什麼,怎麼話說了一半。」
他沒有抬眼,卻回了一句:「你剛才話不也只說了一半,我都沒有再問。」
他這樣一說,她反而語塞,話也說不下去了,於是賭著氣悶頭吃飯。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無奈地勸說道:「可米托爾之前去了吉薩自治區,我以為她已經不在底比斯了,所以有些驚訝罷了。」
原來是這樣的事情,那之前還賣什麼關子。艾薇沒回復他。
他又說:「可能她明天就走了,這次是急事,可能會去比較久。若你有些日子沒見她,不要擔心。」
艾薇總算停下了吃悶食,想了想今日可米托爾不告而別的樣子,看來她真的有急事。
於是她勉強般地點點頭,總算是決定先把這件事放到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