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拉瑪之死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細長狹窄的階梯在昏暗的光線下盤旋,一級一級地引導她走向秘獄的底層。記憶在內心慢慢復甦,步伐裡甚至有了幾分懷念——秘獄與另一個時空一模一樣,建築或許是為數不多的決然不會改變的存在吧。

顯然拉瑪在拉美西斯心中的地位遠不及雅裡,他並沒有被關在最裡層,艾薇下到下面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他。那個意氣風發的古實王子,反抗軍的領袖,現在被四肢固定在牆面上,動彈不得。

拉美西斯對拉瑪的處理方法十分殘忍。他並不是僅僅將他扔在秘獄裡,或用鏈子將他拴住就算了。結實的繩索緊緊地綁緊他的手腕,一顆青銅的釘子從他的手心穿過,將他的雙手與繩子一併牢牢地固定在牆上。粗大的青銅釘刺過他的兩個腳踝,連線二者的沉重鏈子讓他根本無法移動半分。傷口流出的血早已化為凝重的黑色,烏塗塗地凝固在他的四肢。

青銅器皿本身就具有毒性,拉瑪被這樣折磨,估計以後就算救回來,手腳也會全部廢去,木橋之前那一幕瀟灑的御箭飛身再也不可能上演。他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若不是腰間有一固定在牆上的鐵環穩住了他的身體,他根本無法站立超過一秒。

看到這個場景,若說艾薇完全沒有被嚇到,是不可能的。她看著拉瑪好半天,腦海裡一片空白,明明知道時間很寶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年輕的王子自己睜開了眼,看向了她。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全然沒有了當年太陽之下沙漠王子應有的活力。然而,艾薇對他現在樣子的種種不安與惋惜,在聽到那一句開場白後,驟然變為了深深的不安。

拉瑪的雙眼裡再也找不到希望、野心和夢想。他的面容扭曲著,仔細看去,他竟然在笑。那笑容那樣猙獰和具有毀滅性。明明二人之間還隔著粗重的欄杆,更不用說他的身體已經被完全束縛住了,拉瑪的笑容卻讓艾薇覺得他隨時會衝出來,將她撕成碎片。

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提高了聲音,「在那麼多事情以後,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他卻好像思考了很久,這些話不吐不快一般。他也不看艾薇,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對面的牆壁,大聲地繼續說道,「你要的水之鑰就在這裡,你有本事,就拿去吧。我雖然討厭拉美西斯,但是我也絕不會幫你做任何事情的。」

他這樣說,艾薇徹底糊塗了。她走到監獄的柵欄面前,用手握住欄杆,「拉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離近了她才看清,水之鑰就掛在拉瑪的對面的牆壁上。神秘的藍寶石閃耀著流動的光芒,依然完美無瑕地鑲嵌在他引以為豪的弓上。他雙眼直直地瞪著那副弓,離得那麼近,他卻永遠也無法觸及到。這是怎樣殘忍的事情,拉美西斯就把他的自尊掛在他的對面,但是他卻永遠拿不回了。這一刻,他突然轉過頭來,艾薇突然明白了他扭曲的神情。那是一種直接而簡單的情緒——純粹的恨意。艾薇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就在這時,不遠處似乎突然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兵械的聲音隨著旋轉的階梯迅速地向她所在的位置靠近。現在不過是清晨,拉美西斯應該已經帶了眾人去狩獵,沒有他的旨意,不會有人可以擅入秘獄。

不應出現計程車兵,莫名其妙的話語。巨大的不安在內心萌動著,那一瞬間,溫度從周身退去,艾薇只覺得自己的手腳變得冰涼,幾乎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哼,你幫了拉美西斯搞垮了古實,現在又想和亞述聯手了嗎?想得真美。」

古實王子的聲音劃過昏暗的秘獄,士兵的腳步在艾薇身後整齊地停下。拉瑪收起了面容上扭曲的神情,微揚的嘴角格外得意。他看著艾薇不知所措的神情,再看向她身後匆匆趕來的埃及士兵。大家看著他的樣子,令他感覺自己彷彿又重回昔日輝煌的時刻——一人帶領著反抗軍,縱橫南國,千人仰首,就連龐大的埃及帝國也奈何他不得。而緊接著,一口血猛地噴出來,隔著粗重的柵欄,全數濺在艾薇的白衣之上。他似乎已經知道死亡的到來,表情不僅沒有一絲改變,甚至還帶著幾分解脫。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根本不怕你給我的毒藥。我厭倦了你們的政治把戲,你自己回去和他們解釋吧。」

這就是古實王子拉瑪說的最後一句話。

艾薇還沒來得及問出任何問題,或是做出任何澄清,他的表情已經凝滯在最後一個發音的口型。生命之光從深邃的眼睛裡漸漸散去,因為憤惱和激動不停鼓動的胸腔漸漸平緩下來,直至靜止。眼淚凝聚在艾薇的眼眶,還不及湧出來,身體已經被旁邊的兩名士兵架住。

甜美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陛下,卡蜜羅塔沒有騙您吧?」

身體在那一刻僵止。心裡亂成一片,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拉瑪沒有把話說完之前,她就想過自己或許已經落入了圈套。但是究竟是誰,為什麼會牽扯進拉瑪,出於怎樣的動機,她卻尚無頭緒。然而,此刻卡蜜羅塔的出現,讓她更肯定全部棋局就是為自己而設,無論拉瑪究竟是幫兇,還是僅僅是一個被同時利用的受害者。

但是,拉美西斯此刻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他昨日來問自己是否要同去狩獵時就已經大約聽說了自己要與拉瑪見面。然而他卻看著自己,走進秘獄,直到拉瑪把話說完。

拉美西斯懷疑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這份懷疑與防備,只讓她感覺很累,累到連爭辯都沒有力氣。

「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淡漠的聲音在空洞的秘獄裡迴盪。

艾薇看著拉瑪,他的肉體已經失去全部生氣,筋骨已經沒了力量,他好像屠宰場裡被宰的牛羊般,軟軟地掛在昏暗的牆壁上。有一天,她或許也會被這樣對待吧?當她失去了被利用的價值,又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了法老統治的權威的時候。

她被士兵架著轉過身去,自己卻微仰著頭,似乎不在乎現在周遭發生的所有事情,只是淡淡地看著拉瑪的牢房。他顯然是對她的沉默感到十分的不耐煩,強迫著讓她轉過頭來,看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自己漠然的表情,大大的雙眼漫無目的地飄離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旁的卡蜜羅塔火上澆油地說:「陛下,在事情沒搞明白前,陛下要小心艾薇殿下比較好。」

拉美西斯沉默了一秒,接著說:「我不知道我的事情還需要別人管。」

「陛下,臣妾也是擔心……」卡蜜羅塔的聲音低了幾個度,但仍是十分甜膩。艾薇覺得,卡蜜羅塔如果擱現代,想必是個愛情動作大片的紅星,加上她顯赫的家世背景,也不怪乎拉美西斯花名在外,側室卻只有這位大小姐一人。想到這裡,心情就低落了起來,更什麼都不願意說了。

而拉美西斯卻並沒有因卡蜜羅塔銷魂酥骨的聲音有絲毫動搖,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叫她滾。「回去」二字裡已經有了些許警告的意味,卡蜜羅塔從艾薇身邊走開時臉上的得意、嫉憤和蔑視混雜在一起,令她倍感疲倦。而她還沒邁出秘獄的大門,法老的第二道命令就砸了下來,「艾薇公主是接受我的命令才來到秘獄的,這件事是國家機密,你們誰都不許訛傳,否則當以叛國罪連坐。」

他這句話說得決絕,周圍計程車兵迫於他的氣勢,嘩啦嘩啦地跪下了一大片。卡蜜羅塔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變得狠絕、迅速地遠去。他叫旁人放開了艾薇,拉住她的手,睜著眼睛說瞎話道:「辛苦你了,不用再做戲了,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