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一愣。那分明是提雅男爵的名字。他與第一代受封的男爵同名嗎?抬起頭,光線有些黯淡,溫特彎起自己的手臂,臂彎處留出一個空位。艾薇將她的手放了上去,那一刻,他邁起步子,平穩地向前走去。
提雅男爵的腿很長,但是他的步子卻速率適中,極有默契地與艾薇保持著相仿的頻率,不會讓她感到半分的侷促或不適。
提雅男爵引著艾薇走上了主屋的頂層。與下面的兩層不同,眼前是一條昏暗而狹長的走廊。光通過細長的窗子落在另一面的牆上,艾薇和溫特每走一步,便就好像經過光影交錯,穿梭於不同的時空。提雅男爵的手上,深邃的紅寶石戒指反射著細微的光芒,他溫柔的聲音劃過艾薇的耳畔,「這裡暗,小心腳下。」
艾薇隨著他慢慢向前走,牆壁的右側上掛著人物的肖像畫,應該是歷代提雅男爵的繪畫。出乎意料的是,除卻不同的穿著與打扮,各個男爵的相貌與溫特是如出一轍,區別甚微,想來多代單傳的說法並非虛假。肖像畫的間隔中,有一扇扇風格迥異的門,艾薇好奇地看著它們,腳步不由更慢了下來。
「那些門後便是不同的儲藏室。」提雅男爵的聲音響起。他依然靜靜地笑著,完美的側面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好像白色大理石的雕塑。他伸出手,指向每一扇他們路過的門。
「這一扇裡主要存放了中國的瓷器與玉器。」
「這裡面是家父收集的中世紀時期的騎士盔甲等。」
「這裡是一些重要文書的部分原本,比如死海文書。」
「這裡是國王們使用過的東西,其中包括了三位國王的加冕冠。」
「這裡主要放置了古代埃及的文物與遺留品。」
溫特停止了介紹,艾薇的注意力於是全部落在了他方才說到的「古代埃及」幾個字上面。那扇門與溫特家的其他木門並無明顯區別,只是門上掛著一枚奇特的紋章。鷹與蛇守護著一枚英氣十足的眼睛,金色與藍色奇妙搭配凸顯出一種奇特的感觸。
那是荷魯斯之眼的紋章。
她還在觀察那扇門,提雅男爵已經拉著她來到了門前,輕輕地轉開把手,好像瞭解艾薇要說的一切一般,微笑道:「以私人藏品來說,埃及的這個部分是我最為驕傲的,請進。」
艾薇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溫特牽著進入了那間奇異的房間。
房間的溫度比室外略低,溫暖的橘色燈光充滿了沒有窗戶的內室。進入了這間房,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滿目看到的,都是古老的文物與飾品。他們被放在恆溫的木質儲存器裡,透過潔淨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每個細節。那些清晰地刻畫在她記憶裡的物品,如今卻殘舊了不知多少倍。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溫特緩緩地開始了介紹:「外間左手是帝王家族用的東西,右手是日常百姓生活用品,裡間則是一些尚未出手的木乃伊。」
他牽著艾薇來到左邊,指著櫃子裡華麗的裝飾慢慢地說:「這個是克萊奧帕特拉戴過的胸飾,那邊的是圖坦卡蒙的另一幅金面具,它旁邊的是塞提一世的權杖,你看這一副藍色寶石製成的項鍊,這是卡爾納克神廟的祭司在奧帕特節時會佩戴的特殊飾品,還有那邊……」
「奧帕特祭典的花船,一直扛到卡爾納克神廟,可真辛苦啊。」艾薇專注地看著那個寶石項鍊,輕輕地說。
提雅男爵不以為然地回答:「所幸祭祀時可以使用連線底比斯的阿蒙神廟與卡爾納克神廟的斯芬克斯之路,距離上還算可以。」
艾薇「嗯」了一聲,然後又隨意地看了看隔壁放在一個單獨的玻璃小櫃子裡的一組殉葬品,聖甲蟲、內臟容器……她突然又隨口問道:「不過從宮殿過去就比較辛苦了吧,那段路很曬。」
「還好,不過是三十分鐘的路程罷了。」話一說完,溫特突然閉上了嘴。他有些緊張地回過頭去,深邃的眼看向她,恬靜的色彩裡帶著幾分小心、幾分試探,視線不放過她任何表情上的微小變化。而艾薇只是坦然地看回去,白皙的面孔不染一絲表情。溫特稍微鬆了口氣,指了指房間的內室,「裡面?」
艾薇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去,他極為自然地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室內走去。突然,艾薇彷彿自言自語一般地開口,「我認識一個與你很像的人。」
提雅男爵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又向前邁去。
艾薇繼續說道:「他的步子總與我的頻率相仿,他的回答總是先於我的問題。如果我伸出手,他一定會接住,如果我倒下,他一定會扶住我。」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笑容的臉龐卻暈染著一絲淡淡的哀傷,「若他在我身旁,他就會想方設法,打理好一切事情,保護著我,不讓我為難,滿足我的願望。」
神秘的冬,靦腆的冬,禮貌的冬。在卡爾納克神廟前保護自己逃脫粗魯埃及士兵的追殺,在努比亞不惜一切站出來捍衞自己的安全,在最後一戰之前傾聽自己的秘密。她還記得,月光下,少年帶著凝近又遙遠的微笑,小心地用白皙而骨感的手指將她深深嵌入衣襟的手緩緩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開啟,放在自己的掌心。怕她疼,怕她受傷,怕她難過……
那個時代,只有他認出,自己並不是艾薇公主,只有他看到了她的真實。
溫特在內室的房門前停下,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向艾薇,他的表情很模糊,艾薇讀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只能感到一種強烈的負面情緒,充斥著整個房間。她有些緊張,手不由握緊了衣襬。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不是冬?
她必須知道。
於是,她直視著他,「冬,你沒有話要和我說嗎?」